走到仓房附近,一阵合唱的歌声从屋子里飘了出来。
只见这些妇女工人们正低头干活,嘴里都跟着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国际歌》,一起哼唱着。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我们要......”
一群女人合唱《国际歌》,这场面别开生面。张景辰二人在门口听愣了神。
这时候李英瞥见门口的两人,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出来。
她跟于龙打着招呼:“二哥,你来了!”
于龙看着李英一身利落的工作服,冷不丁没认出来:“英子?”
“是我啊,二哥!”
“你们这是?”于龙往屋里探了探头。
李英见张景辰没说话,主动开口解释:“这是景辰给我们找到包工到户的订单.....”
她详细地给于龙讲了一遍代工订单的事情,连自己这阵子赚了多少钱都没瞒着。
“嘶.....你是说你二十天就赚了二百块钱?”
于龙倒抽一口凉气,彻底不淡定了。
李英家的情况他是知道的,她会缝纫机不稀奇。
真正让他震惊的是,就连王婶子、黄大娘这样没有一技之长的普通妇女,二十天都能赚一百二十块。
这要是干满三十天,岂不是……
于龙有点不敢往下算了。
曾经他是老于家的骄傲,工资加奖金,一个月能开八十多块,是街坊邻居人人羡慕的对象。
如今他连这些家庭妇女一半的收入都赶不上了。
....这种落差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见于龙站在那儿出神,张景辰抬手指了指墙上新挂的一块大黑板说:
“这样记下来确实清晰明了。”
那黑板上有每个小组成员的名字,以及各自的完工数量,有的人名后面还贴着小红花。
张景辰看到进度表上写着:已完成852件/1000件。
“这不快完事儿了么?”
“嗯嗯,再有五天,肯定能完事!”李英笑着点头。
张景辰笑着说:“行,我和二哥就是听到你们唱得这么热闹,过来看看,没啥特别的事儿。”
“好,那我先去忙了,有事儿你叫我哈!”说完,李英干脆地转身进屋,工位上的缝纫机再次响了起来。
见于龙还在发呆,张景辰直接拉着他来到墙角那堆木料前。
“二哥,你看看这料子咋样?能不能做柜台、柜子啥的?”
于龙回过神来,上前仔细观察了一番,问道:“这料子哪儿弄的?
挺不错的,都是净面红松,很少结疤的。”
张景辰解释道:“这都是帮人拉货,别人用这些木料抵运费的。”
于龙咂了咂嘴,没说什么,但手一直在木料上摩擦着。
过了一会儿,他说:“这料子看着没啥问题,我试一下吧。”说着,他拿起一旁的短锯,在一块短料上截了一个横斜面,又捡起地上的木屑用手搓了搓。
于龙点点头,自信地说:“没问题,你想做多大的柜子都行。
就是你这工具太差了,我家倒是有一些简单的工具能拿来用,可还得添一些。”
“这都不是事儿。”张景辰咧嘴一笑,“二哥你列个单子,需要什么工具我让人去买。”
这时候,孙久波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到张景辰就喊:“二哥,那两台车明晚就能取了。”
“修好了?”张景辰问。
“嗯,对了,小崔和我说,他办完停薪留职了。”孙久波走了过来,看到于龙后叫了声“二哥”。
张景辰点点头,吩咐道:“那行,明早七点,让他来停车场,顺便通知所有人,明早七点过来开个会!”
“好!我知道了。”孙久波说。
张景辰问他:“对了,久波你不要打柜子么?师傅找到了吗?”
“别提了,找了两个都没谈拢。”孙久波摇摇头。
张景辰眼睛瞄向于龙,冲他示意:“还找啥呀,二哥最近正好有空!
你这点小活儿,对他来说不是轻轻松松么?”
孙久波一拍脑门,赶紧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塞到于龙手里:“二哥!我想打个大衣柜、一个五斗橱、再打几个架子放厨房。
麻烦你一下呗……这是定金,你先收着!后面缺多少我再给你补!”
于龙攥着那五十块钱,愣住了。
这钱来得也太简单了吧?
于龙看着一脸认真的孙久波,好半天才开口:“这……打几个柜子而已,用不了这么多。”
张景辰在旁边说:“不多,二哥你就收着。久波现在不差这点儿。”
“就是,二哥你这手艺我放心,出去找那些木匠师傅一个个傲得很。”
孙久波一脸愤慨,“先不说他们手艺咋样,我就是稍微提点儿要求,他就要加钱。
再多说一句,他就转身走了.....什么玩意啊。”
张景辰微微一笑:“人家是手艺人,你以为你呢?
要是现在来个人求你帮着拉点儿东西,你不也得问问拉的是啥么?”
这年头,供需失衡,基本都是卖方市场。
孙久波一时语塞:“话是这么说,但他也……”
张景辰不理他,转身看向一旁的于龙,这会儿他正弯腰趴木料上,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张景辰走过去一看,上面罗列着各种工具清单:
大锯、截锯各一把、锤子、七分钉……
胶锅一个、砂纸、清漆、调和漆、刷子、合页、铰链……等等。
等于龙写完,起身递给张景辰,问:“你看看还缺啥不?”
张景辰赶紧推了回去:“二哥,你是专业的,你说行就行。
手工费我回头让于兰给你,我现在兜里没钱了。”
他刚才把身上最后的二百块钱给张景明了,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
张景辰扭头看向孙久波:“久波,你开车拉着二哥去买这些东西。钱我回头给你。”
“不用啊,这点儿小钱儿给啥给,再说这些材料我也得用呢。”
孙久波说完,热情地拉着于龙的胳膊:“走,二哥,我车上有进口烟,拿给你尝尝。”
卡车发动,驶出停车场。
张景辰靠在木料堆上,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貌似于龙会木工这个点,真的可以深挖一下。
如果有了于龙的加入,往近了说,可以把他仓库里这些木料的价值都彻底发挥出来。
可以把这几个办公室的桌椅板凳做出来。后面自家要翻盖的时候,必然也需要打造大量家具。
再往远想,干脆开个家具门市,就做九十年代最流行的那种组合立柜、组装柜、人造革沙发,都是抢手货,不愁卖。
再往大了说,等以后包山伐木,木材下来直接交给于龙打理;老三以后要是包工程,木工活也能一并承包过去。
简直是一环扣一环,选择不要太多。
【包山……】
想到这两个字,张景辰搓了搓下巴。
这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虽然现在还买不起,但目标得先立起来。
找谁帮着看看地方呢?
........
........
隔天,五月二十二日,早上七点。
停车场内,北国运输服务部的第一次正式早会。
张景辰手里拿着一个本本,冲着对面站成一排的司机们,脸色严肃:
“开会之前我先说个事儿,以后院内不许抽烟哈!要抽去门口抽!”
他点了个名字:“富贵,一会儿散会在门口弄个胶皮桶,里面加半桶水,给大伙儿当烟灰缸用。”
“好的二哥!”王富贵连连点头,把刚掏出来的烟盒又塞了回去。
“知道了,二哥!”众人纷纷应下。
“下面开始点名!”张景辰翻了翻手里的本本,“马天宝。”
“到!”
“孙久波!”
“到!”
“……”
“……”
“崔永源。”
“到!”
“于艳!”
“到,姐夫。”于艳脆脆的声音,院子里紧绷的气氛顿时松了几分。
“……”张景辰把本子一合,大声道:“今天给大家介绍两位新同事!”
“崔永源!大家鼓掌。”
噼里啪啦——
崔永源赶紧上前一步,面对司机们,十分拘谨地鞠了个躬:
“大家好,我叫崔永源,男,今年刚满二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