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一个小工头,弄不到假‘油票’,也调不动那么多计划内物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宋军问:“你能确定那批货里有什么吗?”
张景辰拿着一沓照片:“角钢、螺纹钢、铜芯电缆....
其中有一批钢材上的标签,上面印着'JUN'字头编号。”
宋军那边又安静了,时间比刚才更长。
“你等着,我打个电话。”
电话挂断。
张景辰盯着话筒看了两秒,把它放回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这里是王敬峰的办公室,王敬峰出去开会了,特意把房间留给了他。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电话响了。
张景辰赶紧接起来,宋军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你那些照片里的钢材编号,有一部分确实是军方工程专用的。
景辰,你这一杆子是捅到军需处的痒痒肉了,他们正愁没材料呢。”
张景辰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宋军继续说:“砖厂那边的人,你先带着人盯住就行,别打草惊蛇。
剩下的事我来安排。”
“谢谢你了,宋哥。”张景辰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心里松口气,感激道。
“谢我?”
宋军在那头笑出了声,“你这是白送一份功劳给我,懂么?该我谢谢你才对。
行了,先这样,我一会就去找你。”
“知道了,军哥。”挂了电话,张景辰长出一口气。
‘军需’这两个字的分量他还是清楚的。
跟办公室的人打了个招呼,张景辰出了粮库院门,一群人都在路边等着呢。
“小五,王全发和背后的人接头画面,都拍下来了?”张景辰走过去问。
“没错。”
小五脖子上挂着照相机,拼命点头:“一张没落下,猴子已经拿去洗了。”
他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最近废砖厂那边儿异常活跃,他和猴子,以及于江新派过去的两个人。
四人日夜轮换监视,终于是拍到了王全发背后之人。
张景辰拍拍他的肩膀,表示肯定,然后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于江:
“大哥,现在砖厂那里有人盯着么?”
“有!”
“好,就按照我刚才跟你说的办。”
于江一摆手:“交给我就行。
前几天已经摸清他那里的动静了,那砖厂周围一共三条路能走,两条土路一条县道。
我会把人都撒出去。”说完带着小五和三个青年就走了。
等人都走了,路边只剩下张景辰、马天宝、王富贵三个人。
张景辰拿出一张王全发和李胜的照片,递到王富贵手里:“是不是这两个人?”
王富贵接过来凑近看了七八秒,笃定地说:“没错二哥,就是这俩人!
主驾驶室是这个瘦子,副驾驶是王全发。
他俩在车里看着你走后,呆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张景辰把照片收回来,揣进怀里,心里反而踏实了。
自从上次老家‘被偷’,他首先就是让于艳学会了枪械,而且家中常备“猎枪”,其次他留了个心眼。
他知道做贼的,多半忍不住要到案发现场看一眼自己的“杰作”。
所以刚才张景辰嘱咐王富贵在附近转悠转悠,瞅瞅有没有人盯着这边儿看。
果不其然,被他撞上了正主。
王全发,李胜。
张景辰心里那口气,总算是顺了——幸亏当初留了小五这一手后招。
之前总被人暗算,是因为找不到目标。现在目标就在眼前,而且他手里攥着对方全部的底牌,他知道该怎么打了。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这次,他要一击毙命。
——
同一时间,悦来饭店二楼靠窗的雅间里,屋内只有两人。
酒过三巡。
桌上四个凉菜四个热菜都没怎么动,倒是酒瓶子摆了不少。
王全发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夹了一颗花生米。
“还是你路子广啊,佩服。”
谢飞端起酒杯敬了一下,“张景辰那停车场一查封,他整个车队就废了。
我建议先晾他几天,等过几天再找人给他递个话,到时候就能把他‘榨干’。”
王全发抿了口酒,漫不经心地摆摆手:“这事儿后面就让你出面吧,不管弄了多少,咱们五五!”
“诶哟,这感情好啊,我再敬你一杯。”谢飞眼睛一亮,再次把酒倒满。
“好说好说,有好处就得大伙一起得着。”
谢飞说:“就是,当初这小子就不会来事儿,这下估计能让他长个教训了。”
“哈哈,他还得谢谢咱呢,给他上一课。”
“哈哈哈。”
双方碰了一杯,一仰头。
王全发放下杯子,随口说:“对了,想问你个事儿呢。”
“啥事儿,你说!”
王全发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谢飞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对着光照了照,啧了一声:“这汽油票是假的啊,印章明显不对,在哪儿弄的?”
王全发一脸笑意,“不愧是专业人士,一眼就看出来了。上面这章是归你们工商局管吧?”
“好早以前是,但是早都归商业局管了,怎么?你要.....”谢飞眼神有些古怪。
王全发没有回答,又继续问:“呵呵,我手里有批油等着核销呢....”他话说了一半儿就没往下说了。
谢飞立马秒懂,王全发是工程队的,他这是想把工程里省下来的油给“洗”出来啊。
他立马换了一副姿态:“王哥,赴汤蹈火啊王哥,有什么需要,您直说。”
刚就得到了对方的好处,眼下又来一份惊喜,这让谢飞喜不胜收。
“%#@¥”
最后,王全发比划了一下,一脸笑意:“事成了,利润你我对半分。”
谢飞眼睛一亮:“又对半分?”
“嗯。”王全发笑得意味深长。
谢飞一拍桌子,脸上涨红:“行,这事儿包我身上了!”
“真是没看错你,痛快。”
两人凑近了脑袋,压低声音,又细细商议起里面的门道来。
说到激情处,二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等散场的时候,王全发站起来,拍了拍谢飞的肩膀:“行了,我先走了。晚上还有事。
油票你尽快啊。”
“放心吧,明天就办!”
谢飞把他送到门口,看着王全发上了李胜的车,才转身回饭店结了账。
城郊废弃砖厂,灯光昏暗。
一个五十多岁,浓眉、国字脸、鬓角已经有了白发的男人背着手站在院子里,打量着四周的‘土包’。
随着门口的卡车引擎熄灭,王全发快步来到男人面前,点头哈腰道:“胡主任,您还没走?”
胡主任闻着飘过来的酒气,皱了皱眉:“不是交代过你,最近马上就要有动作,没事儿不要离开这么久?”
王全发赶紧说:“我是办您交代的事儿去了。”
胡主任沉默了两秒:“李长桂那边的事儿,弄完了?”
王全发腰板微微挺直:“必须的。
他站里那批农药入库记录和出库记录对不上,经办人签的是他的名字。
他这会儿在局子里蹲着呢,这批假药肯定让他翻不了身的。”
胡主任轻轻哼了一声,算是满意。
然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望着天空,低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动他不可么?”
王全发没说话,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我最近着急的各处打点关系、拉拢人大代表,就是因为这次提拔的机会来之不易。
错过这趟,不知道还要等几年啊.....”
胡主任抽出一根烟放在嘴边儿,王全发赶紧给他点上。
他猛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李长桂虽然级别不高,但他那个农技站的位置太关键了。
全县的畜牧物资、饲料、农机设备调拨都过他手。我们物资局根本插不了手。
而且他背后也不是没人,真让他慢慢收买人心,站稳了脚步。
后面跟我争起来,麻烦就大了。”
其实有个最关键的点胡主任没说,那就是年纪。
现在上面正在大力倡导队伍年轻化。
而李长桂才三十出点儿头,比他年轻了二十岁,这才是他最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