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那款是双人“大班沙发”,深棕色人造革面料,靠背和坐垫的曲线都经过精心设计的,支撑性强,彰显大气。
标价二百七。
再往右是一个纯羊毛(呢面)的单人沙发,这个面料是做中山装那种,厚的。坐上去暖和不说还特显派头。
标价三百。
最出乎人意料的一个叫:‘人民款’单人沙发,开业价:仅需七十九块钱!
旁边还写着:不为赚钱,交个朋友!
“七十九块钱?”
围观的人看到这个价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百货大楼里一套沙发多少钱?最便宜的也得一百块,好点的二百多。”
“这七十九块钱的沙发,能坐人么?”
“不能给我射墙上去吧?哈哈哈!”
好像是看穿了大家的心思,展台旁边还摆着一个“解剖台”。
台上放着一套拆开的沙发框架——木方、弹簧、海绵、麻布、面料,每一件原料旁边都贴着标签。
旁边还立着块牌子,写着“用料透明,童叟无欺”。
“我的妈呀,这沙发还能拆开给人看?”
一个中年汉子伸手摸了摸那弹簧,“这弹簧可真够粗的!”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拉了拉自家男人的袖子:“你看那个‘人民款’的沙发,才七十多块钱!要不咱们……”
“再看看再看看。”
“什么都再看看,花点钱跟要你命一样了。我不管,今天这个沙发必须得买!”
“没说不买!你别急啊,这不好多种沙发么,先对比一下。”
男人嘴上说着,脚却已经挪到沙发跟前,一屁股坐了下去,颠了两下,“哎,你别说。这玩意儿还真挺得劲儿!”
“各位看好了啊!”
于龙站在展台旁边,大声给众人讲解:“咱家的木方都是红松的,干透了的,不生虫不变形;
这弹簧是锰钢的,坐十年都不塌;这海绵......”
“你们随便儿试,坐塌了算我的。”
这话一出,男女老少顿时放开手脚,纷纷坐了上去。不少人没有准备,还被弹了起来。
这边沙发弄得花样百出,一旁的家具更是琳琅满目。
什么雕花床、大衣柜、碗架子、学习桌、靠椅、板凳等各种家具应有尽有。
屋子正中间还放着一只齐腰高的大缸,缸里养着七八条红鲫鱼与金鱼,在水里悠哉悠哉地转着圈。
不少人在围观,啧啧称奇:“这家具店还养鱼呢?”
“你懂啥,这叫风水。年年有鱼!”
店里店外,横幅挂得到处都是——“出口商品、外贸同款”、“接受定制”、“开业酬宾、七折特惠”。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比服装店开业那天还火爆。
门口排队领牛奶的队伍一直排到了马路对面,李奇带着周春燕一直在外忙活着。
店里很快就变得摩肩接踵。
一对小两口挤到沙发区前,姑娘摸着双人沙发的灯芯绒面料,一脸喜欢,“这沙发真好看,咱结婚就买这个吧?”
小伙子看了一眼价格,咽了口唾沫:“二百……打七折一百四,有点儿小贵啊。”
“什么意思?你是不是不爱我?这点儿钱都舍不得?”
“买买买,你说买就买。”
旁边一对中年夫妻在研究大衣柜,男的拉开柜门看了看里面的隔板,冲媳妇点点头:
“这板子厚实,比咱家那个强,要不咱们也换一个?”
女的已经在算钱了:“开业当天打七折,这个衣柜再加上那个碗架子……”
每个人都在精打细算,毕竟这是大件儿。
其实张景辰的定价不算贵,和百货大楼是相同的价格,但是用料却比他们好了不止一点。
于龙在展台后面坐镇,于建国和于兰在柜台记账、记顾客下的订单。
张景辰和木工组的三个学徒也帮着招呼顾客。
二嫂马凤霞在店里来回穿梭,给顾客不停地讲解家具的用料和价格,脸上笑成一朵花。
她在家憋了很久,之前都是看着于江和于富的生意火红,如今终于有她能施展‘才华’的地方,心里格外的兴奋。
.......
街对面,百货大楼,二楼办公室内。
赵经理站在二楼的窗户跟前,往下看着对面人山人海的景象。
他手里的茶水都凉了,也没顾上喝一口。
“这个张景辰……”他喃喃自语,眉头拧成个疙瘩。
上次老张的事儿他就觉得这小子不简单,一个个体户,愣是把他们耍得团团转。
后来找人查了一下,在了解张景辰的发家史后,更确认此子非池中之物。
一年不到的时间,就从一个摆摊卖炮仗的,变成了一个他们都惹不起的存在。
当初他还觉得张景辰是运气。可现在看着对面这家具城,他不这么想了。
这小子就连卖个家具都能卖出花来。
一进门就摆一排沙发,价格比百货大楼还低一些。最主要的是,还把材料拆开来给人看!
这就等于直接把底牌都亮给所有人看了。
可偏偏老百姓就吃这一套,你越透明,他越觉得你实在,越愿意掏钱。
还有那些高端大气的横幅,赵经理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宣传手段。
老百姓一看“外贸”俩字,就觉得这东西高级,就觉得占了便宜。
可这些宣传办法他都用不了啊,他怎么打七折?
百货大楼是国营单位,进什么货、卖什么价,都是上面定好的,他一个副经理说了不算。
再说了,他上哪儿搞这些新颖的家具去呢?
赵经理放下茶缸,在屋里急得团团转。
“要不……借鉴一下他的宣传方式,或者直接跟他合作?”他停下脚步,摸着下巴琢磨。
可以让张景辰出货源,再研究出一种适合百货大楼的销售模式,利润分成的话……这事儿好像可以谈。
他不知道的是,关于“借鉴”这事儿,早就有人走在他前面了。
.......
家具城斜对面,“时尚服装店”门口。
何武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烟,目光灼灼的盯着家具城的人流。
他身边站着的王胖子也一脸复杂。
“武哥,这姓张的又开了个家具城。”王胖子挠了挠头,“你说他哪儿来的这么多钱啊?”
何武没说话,狠狠吸了一口烟。
他最开始注意到张景辰,是通过去年冬天汪大炮兄弟那件事儿。
那时候张景辰趁着年前的时间,在卖外摆摊卖炮仗,生意火得一塌糊涂。
何武那时候就觉得这人脑子活,但是卖炮仗是季节性生意,他没太往心里去。
后来张景辰开了县里第一家录像厅。
王胖子让何武帮忙买录像机,他了解完后,眼睛顿时就亮了。
这玩意儿赚钱啊!
一台电视、一台录像机、一间屋子,门票五毛,一天放个六七场,这不就是捡钱么?
他立马拉着王胖子合伙,在客运站附近也开了一家。
果然,收益比他之前干的所有买卖都强。
通过这件事,他也发现自己不太会做生意,但这不要紧,他会抄啊。
尝到了甜头,何武就盯上张景辰了。
张景辰干啥他干啥,虽然慢半拍,但总能喝到汤。
张景辰开服装店,他也开服装店。
虽然样式少点、货源差点,但位置好,生意也过得去。
前阵子他刚咬牙买了一台二手卡车——之前没车,进货全靠求爷爷告奶奶找车拉货,耽误了不少生意。
现在张景辰又开了家具城。
何武看着对面那乌泱泱的人群,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
这又是一条财路啊。
“胖子!”何武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灭。
“哎,武哥你说。”王胖子对何武还是很信服的,毕竟对方带自己赚了不少钱。
他用这笔钱又收了不少小弟,彻底在客运站一片站稳了脚跟。而且这个服装店他也有股份在内。
“你去打听打听,这辰光家具城的货是从哪儿进的,木匠是哪儿请的,还有他那个沙发……成本到底多少钱。”
二彪愣了一下:“不是武哥,你也想干家具店?”
随即话锋一转,“可刀疤那新开的录像厅最近老来找茬儿,这事儿不先摆平?”
“这是你分内的事,我怎么给你擦屁股?”何武嗤了一声,“光盯上咱们了?于江那边他们没去?”
“也去了。”
“于江那边儿怎么处理的?”
“于江把人打了出去,之后刀疤就没派人过去拉客了。”
“.......”何武一脸无语:“照抄还不会么?还是你打不过对面?”
王胖子赶紧说:“不是打不过,我的意思是先把这事儿了了,倒出手来再去查家具城的事儿。”
何武瞪了他一眼,“让你现在去,就现在去,废什么话?这是正事儿!”
“行吧。”王胖子皱了皱眉,带着小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