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也没多问,反正官方已经认可了,这就够了。
“吴处长,那军校那边......”张景辰问。
吴处长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语气带着少见的激动:“我本来准备给史鹏推荐的是沈阳或者石家庄的陆军学院。
可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压低声音:“我已经把史鹏的档案,递给了【南京政治学院】。”
“南京政治学院?”张景辰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吴处长解释道:“这是全军政治工作干部的最高学府,隶属总政治部。
校址在南京,主要培养军队政治指导员、政委、政治机关干部。
是全军所有政工干部的摇篮。”
“嘶......”张景辰肃然起敬,不明觉厉。
李国茂这时候忍不住插了一句:“那可是个了不得的地方!我们大领导就是在那里毕业的。”
吴处长看了他一眼,然后对张景辰说:“史鹏政审已经过了,接下来我要亲自带他去南京面试,把体检和一些其他的环节走一遍。”
张景辰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于兰走过去摸了摸史鹏的脑袋,声音哽咽:“小鹏,好样的!以后你妈就靠你了。”她有种自家孩子终于出头了的感觉。
面对她的真情流露,史鹏眼眶也红了,嘴唇哆嗦了两下,叫了声“兰姨”,就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史鹏永远也忘不了,去年冬天来张景辰家里借钱的那一幕。
他从张景辰和于兰这里借的不光是钱,还是尊严与生路。
“呜呜呜.....”于艳也哭着围了上去,“小鹏,我没白给你小子天天做好吃的。太有出息了。”
她这一哭,李英也控制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前夫去世她没哭,带孩子改嫁她没哭,现任瘫痪她没哭。
她用尽了全身力气,一分、一毛地赚些零钱,支持这个破碎的家庭。为的不就是这一刻么?
刹时,屋内哭声一片。
张景辰也是两眼泛花,心内颇为感慨:成功从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哪怕是史鹏这种天赋怪,也需要面对这么多磨难才能抓住一丝希望,从而翻身。
吴处长也知道史鹏家里的情况,他小声对张景辰说:“史鹏这件事咱们家里人知道就行了,不要对外大肆宣传。”
“嗯嗯,明白领导。”
吴处长见他也不多问,更加满意了,还是解释了一句:“史鹏走的是军校提前批,严格来说,这个成绩的人才属于是‘内部流通’了。
地方上只知道他考上了军校,但不知道具体分数和学校。
这样对史鹏也好,能安安静静地去报到,安安心心地读书。”
张景辰点头,这道理他能不懂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低调,永远是保护自己最好的方式。
就像他一样。
“吴处长你放心,我们不会往外说的。”张景辰再次保证。
吴处长见大家都哭得差不多了,站起来,正了正军帽:“那行,我今天来主要是报喜加告别的。
一会儿我就得带史鹏走了,去南京的火车票已经买好了。”
“这么急啊?”于兰擦了擦眼睛。
“啧!”张景辰把于兰拉到一旁,低声说:“媳妇,去屋里拿一千块钱。”
“哎。”于兰二话没说,转身进屋。
没一会儿就拿着一沓钱出来,直接往史鹏手里塞。
史鹏一看那厚度,吓了一跳,赶紧往回推:“兰姨不行,这太多了……”
“拿着!”
于兰不由分说地往他兜里塞,“穷家富路,你去南京那么远的地方,身上不多带点钱怎么行?”
“真不用,吴处长说学校什么都管……”
于兰作势要哭,“你要是不收,兰姨今晚都睡不着觉。”
史鹏看向李英,李英红着眼眶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他又看向张景辰,张景辰冲他笑了笑:“收着吧。”
史鹏攥着那沓钱,手指微微发抖。
忽然,他往后退了一步,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了于兰和张景辰面前。
“小鹏!”于兰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史鹏再次泪流满面。
他没说话,只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咚咚咚!”额头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举动把吴处长吓了一跳,但看到李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张景辰坦然受之,然后伸手把他扶起来,“在外不要争勇斗狠,把精力放在提升自己上。
将来记得要报答吴处长的举荐之恩。”
这话把吴处长说得心花怒放,他连连摆手说:“没什么,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哈哈。”
史鹏连连点头:“我知道了,姨夫。我心底一直很感谢吴处长。”
又寒暄一阵,
吴处长看了看手表,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走了。”
李英赶紧擦了擦脸,帮史鹏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子,又拿手绢仔细地把他脸上的泪痕擦掉:
“到了学校给妈来个电话,记得好好吃饭.....”
“知道了妈。”
“走吧。”吴处长拍了拍史鹏的肩膀。
众人把吴处长和史鹏送到院门口。
门外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后排行李已然装好。
史鹏站在车门旁,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他目光从人群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张景辰身上。
“姨夫。”史鹏叫了一声。
“嗯?”
“我走了。”史鹏从包里掏出张景辰送他那本《毛选》,挥了挥:“您的话我时刻谨记。”
张景辰冲他摆摆手:“去吧,到了南京来个电话。”
“好。”
史鹏钻进吉普车,吴处长跟众人挥了挥手,也上了车。
吉普车发动,缓缓驶出胡同。
史鹏从后车窗探出头来,一直朝后望着,直到车子拐上大路,再也看不见了。
众人回到客厅坐下,话题自然绕不开史鹏。
李国茂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景辰啊,你这个外甥这回是一飞冲天了。”
张景辰点头:“我也没想到他能考这么好。”
李国茂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有个朋友的侄子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在部队干了五六年政工,转业到地方,直接就是副科级起步。”
于艳听了好奇问:“副科级?那是什么级别?”
“县里局长、副局长那个级别。”
李国茂解释,“普通当兵的转业到地方,能安排个科员就不错了。
技术军官转业,也就是个技术岗。
可政工干部不一样,政工干部转业到地方,那是直接进党政机关的,起点就不一样。”
张华玲接过话:“所以说小鹏这条路走对了。军校出来,在部队干几年,转业回来就是领导干部。”
张景辰点点头,“以他的心智和情商,在政工这条路上不会走歪的。”
史鹏这条路,确实是条好的路。
李英这时候已经缓过劲来,脸上带着笑:“他从小就这样,什么事儿都不爱说,自己闷着。
要不是吴处长来报喜,他估计还得瞒着我呢。”
“英姐,你这儿子养得好啊。”于兰说,“以后你就等着享福吧。”
李英笑着摇头:“享不享福的我不在乎,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行。”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李英起身告辞。
张景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八点了,赶紧抓起外套,“我得去运输部了。”
“等会儿,这水果你带上。”于兰拿起一旁的袋子追了出去。
把东西交给张景辰后,于兰突然想到个事儿,问他:“对了,小鹏临走时说那句话啥意思?你跟他说过什么话啊?”
“额....”张景辰有些记不清了,随便编了一句:“我跟他说的是: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
“蛤?”
“不跟你说了,我要去开会了。”张景辰连忙跨上自行车往胡同口驶去。
..........
叮铃铃。
王桂芳把自行车停在店门口。
“姐我回来了。”
王桂芬正抱着小闺女在柜台后面喂奶,看见妹妹回来赶紧问:“问着了没?”
“嗯嗯,问到了,张椿霞态度还挺好的呢。”王桂芳把一张纸条放在柜台上。
上面记着的几个地址都是她刚才去张椿霞店里问的,省城几个冷门的进货渠道。
“废话,我让你给她拿的那件儿衣服好几十呢,她态度不好就怪了。”王桂芬白了妹妹一眼,又问:“张椿霞还说啥了么?”
“额......”王桂芳欲言又止。
“有屁就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