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只是牢骚两句,但沈知守却是眯起了眼睛。
“王哥,他们纠缠兰科长了啊?”
看似好奇的语气,实则沈知守已经准备敲某些人的闷棍了。
“可不是?”
“就那个,戴眼镜的,那小子最不是东西,要不是他有个厉害的姐夫,早就被人给弄了!”
“他姐夫是干啥的啊?”
“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市局的大领导,但到底是啥局,我也不了解!”
“每次兰科长带我们来拉粮食,总是要扯来扯去,最后还要给粮食局的领导打电话,就这样,那小逼崽子还磨磨唧唧的!”
两人这边正嘀咕着,那边被王成功点明的眼镜男就出幺蛾子了。
“你们这些人怎么回事?”
“身上这么脏兮兮的,把粮库的粮食给弄脏了,谁来负责?”
“都停手,赶紧的,回去换一身干净的工服来!”
“粮库重地,没一点规矩了啊!”
眼镜男穿着一身象征身份的中山装,上衣口袋装模作样地插着两支笔,往那儿一站,就跟什么了不得的领导干部一样。
“大爷,这逼崽子又开始了!”
王成功丢开手里的烟蒂,就准备去跟对方理论。
沈知守拦住王成功,笑着摆了摆手,道:“我去吧!”
本来对方不找麻烦,沈知守也就是暗地里套他个麻袋,敲他一顿也就罢了,但现在,沈知守得好好跟他玩玩。
“同志,怎么个情况?”
“看不起我们轧钢厂的搬运工?”
沈知守往那儿一站,单单是这个身板上的差距,就让对方感觉到了压力。
“来,跟我说说,我们轧钢厂的搬运工同志哪里弄脏了粮食?”
“今儿你最好是能给我说出一个一二三四五,不然的话,我倒要问问你们领导,这粮库到底是谁家的粮库?”
“你,你是什么人?”
“我凭什么跟你说?”
眼镜男梗着脖子,死鸭子嘴呀,输人不输阵。
“轧钢厂物资科长,我叫沈知守!”
“这是我的工作证!”
沈知守直接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明,怼到了眼镜男的眼镜上,“来,你给我解释一下,哪里的粮食弄脏了?”
这年头,可没人敢糟践粮食。
因为知道要来搬粮食,搬运班的工人都是换的干净工服,虽然旧了点,破了点,但绝对是干干净净的。
在厂里搬运,他们都是穿的另一身,这一身是上下班的时候穿的,到了厂里都是换另外的。
结果,居然被指责说浑身脏兮兮的。
他大爷的!
真的是癞蛤蟆落脚背,不咬人,你恶心人呢!
沈知守可不怕这人卡他们,惹急了他,这粮库的存粮少上个十几二十吨,也只是他一个念头的事儿。
只是,如此一来,被牵扯的人可就多了。
“同志,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眼见沈知守要把事情闹大,粮库另一个年纪略大的办事员急忙上前,试图和稀泥。
“什么误会?”
“这人,瞧不起我们轧钢厂的搬运工同志,这是什么思想?”
“让你们领导来!”
“今天这事儿,没个说法,别怪我们轧钢厂上万人不答应!”
“王哥,你开车回去,先让保卫科的人来一下,看看是不是粮库里混进了坏分子!”
“我怀疑有些人想要借机生事!”
“必要的时候,咱们得先保护好国家的粮食!”
沈知守给王成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开车走人。
王成功不知道沈知守到底要折腾个啥,但沈知守既然出招了,他肯定得帮帮场子。即便是把事情闹大了,也有上面的领导顶着呢!
粮食,不管在啥时候,都是重中之重!
要是粮库这边真的出了什么岔子,不知道多少人要吃挂落,说不定还得有人吃花生米呢!
沈知守这边闹起来,同来的搬运工人全都站在了他的身后,是他坚定的支持者。
而那眼镜男,直接就傻眼了。
往日里,他也没少刁难别的厂来的搬运工,他们非但不敢闹事,甚至还得送上好烟,好言好语地认错,末了还得请他下馆子。
今儿个,没看到轧钢厂那个漂亮的物资科的科长,他心里就不得劲,就想着好好为难一下轧钢厂的这帮人。
往常的时候,他们也都是忍着的。
咋今儿个,就直接闹起来了呢?
“干什么?干什么?”
“想造反吗?”
“保卫科,保卫科!”
“有人想要闹事,快叫人!”
眼镜男怂了,急吼吼地喊人叫保卫科过来。
粮库重地,保卫科可是真正的荷枪实弹,业务相当的熟练。
虽然他们也不爽眼镜男的装腔作势,但职责所在,他们得确保粮库不出任何的纰漏。
所以,在眼镜男叫人后,保卫科便匆匆赶了过来,甚至,枪上膛、保险打开。
“干什么?”
“你们是不是忘了你们是谁的兵?谁教你们把枪口对准自己人的?”
“我是红星轧钢厂物资科的科长沈知守,带人前来领取国家调拨的粮食物资,合规合法,你们想要干什么?”
不等保卫科的人开口,沈知守先就开口喝斥出声。
粮库保卫科的人陷入了沉默。
这边动静闹大了,粮库宋主任终于姗姗来迟。
当然,在来之前,这位宋主任也没忘记给粮食局的领导打了电话过去。
粮库只是粮食的保管单位,粮食的分配,还得是粮食局那边说了算。这边闹起来,肯定得通知粮食局。
粮食局的冯局长接到电话,一个头两个大。
每年都得闹上这么几回!
他甚至都不用去现场,也知道是怎么个情况。
虽然都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但人家女同志没这个意思,还是纠缠不清,这已经可以归结为耍流氓了。
然而,这个事情却没办法摆在台面上来说。
因为对方没有直接纠缠兰宁慧,而是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刻意制造一些小摩擦。
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偏偏不能直指核心。
冯局长心里窝火,让司机把他送去了粮站。
等他到了现场,看到正在对峙中两帮人,果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孔,就有种恨不能把对方踢出粮库的冲动。
偏偏对方的姐夫那边打过招呼。
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看在他的面子上,不要那么较真。
这算是原则性错误吗?
冯局长心里在衡量。
当他的目光看到沈知守,眼神松缓了几分,昨儿晚上跟沈知守在饭桌上相谈甚欢,今儿这冲突,应该比较好解决。
沈知守看到冯局长亲自来了,对这个眼镜男的来头,又有了一点更清晰的认知,的确是来头不小,怪不得兰宁慧被恶心了,也只能受着。
不过,那是以前!
“沈科长,这怎么回事啊?”
冯局长先出声招呼沈知守。
“冯局长,你可得给我们评评理,这人,瞧不起我们轧钢厂的搬运工人,说什么身上脏兮兮的,别把粮库的粮食弄脏了!”
“您给评评理,我们工人同志身上哪儿脏了?”
“还有,粮库的粮食,怎么就弄脏了?”
“我怀疑,这家伙是混进组织里的坏分子!”
沈知守直接一顶帽子给扣了下去。
这要是坐实了,别说眼镜男要倒霉,就是他那个来头不小的姐夫,也得跟着倒霉。
这个年代,有些帽子,比绿色的帽子都要让人难以承受。
“我不是,你胡说,少冤枉人!”
“我就是看你们不爽,找你们一点麻烦罢了,想给我扣帽子,休想!”
眼镜男急了。
而他这一急,就把真实想法给说了出来。
他这一说出来,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不管是冯局长,还是粮库的宋主任,全都变了脸色。
虽然眼镜男否认了他是坏分子的事儿,但他干的事情,就是坏分子要干的事儿。
“宋主任,冯局长,你们看着办吧!”
沈知守不再多言。
冯局长看着还没明白自己错在哪儿的眼镜男,最终看向宋主任,道:“老宋,按照规矩处理,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这一次,冯局长已经是不得不处理这家伙了,而且,理由充分,即便是他姐夫现在就在这里,也只能弃车保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