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氏把持制片，掐着所有院线的脖子，你们看似稳赚不赔，实则处处受制。赚多赚少，全凭邵爵士一句话。雷生做了这些年院线，难道就甘心一直看人脸色？”
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
他雷觉坤从来不是甘居人下的性子，不然也不会攒下这么大家业。
只是一直找不到破局的法子，才不得不隐忍。
他盯着陈乐文看了几秒，忽然意识到，这个年轻人敢单枪匹马闯进来，恐怕不是来求人的，是带着东西来的。
果然，下一秒陈乐文就拿起随身带来的公文袋，打开拿出了一份文件，往前递给了他。
“雷生先别急着拒绝，看看这个。看完你就知道，我们根本不用看邵氏的脸色。”
雷觉坤狐疑地接过文件，仔细看了起来。
起初他还漫不经心，但是翻了两页，就忍不住随口吐槽：
“陈老板你的字，还得多练练啊。”
越往下看，他的神情越来越凝重，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翻页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看到一半，他猛地一拍桌子，脱口而出：“好！”
“啪”的一声巨响，吓得旁边的白曼丽身子一颤。
周广泉也吓了一跳，满脸茫然地看过来。
他做了雷觉坤手下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雷老板看份文件看到失态。
他实在好奇，文件里到底写了什么，能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雷老板成这样子。
雷觉坤却顾不上他们，津津有味地把剩下的内容看完。
最后，当他意犹未尽，“啪”地合上文件，抬头看向了陈乐文。
眼前的年轻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
胸有成竹。
雷觉坤非常好奇，陈乐文这么年轻的岁数，怎么会有这么犀利的商业嗅觉。
陈乐文这份企划书里的东西，价值万金。
更要命的是，很多关键地方都写得含糊其辞，明显是对方故意留了后手。
就像武侠小说里的绝世秘籍，只给你看个开篇，勾得人心里猫挠似的痒痒。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对白曼丽说道，
“曼丽，你去冲杯咖啡给陈老板。”
第100章 开天辟地
白曼丽有些诧异，雷觉坤竟然让她亲自给陈乐文泡咖啡。
再怎么说，她也是个小明星，不是服务员。
这雷老板，怎么突然就这么重视陈乐文了呢？
白曼丽满心好奇，不情不愿地出去给陈乐文泡咖啡。
就在她要走出门的时候，后面还传来了陈乐文的声音，
“谢谢白小姐，咖啡不加糖哦。”
白曼丽翻了个白眼，心里暗暗咒骂这个自大的扑街。
办公室内，雷觉坤重新打开了话匣：
“陈老板，你的企划书，我大致看了一遍。”
“这个思路是挺好的，不过细节上还是有很多问题啊。”
他抖了抖雪茄灰，漫不经心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你企划书里写的，要打破包底制度，按票房分成，这到底是怎么个玩法？我做了很多年院线，从来没听过这种搞法啊。”
这个时候，白曼丽端着咖啡走了进来，听到雷觉坤的问话，也是非常的好奇。
她也是对院线有些了解的。
现在港岛的院线，都是包底制度。
这包底制度是行规，自打有电影院那天起就有。
制片方想上映，先交一笔包底钱包月，不管上座率高低，戏院稳赚不赔，风险全在制片方身上。
邵氏就是靠着这套规则，牢牢卡死了中小制片公司和独立院线的脖子。
现在陈乐文说要打破，她倒要听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白曼丽把咖啡放在了陈乐文面前。
“谢谢。”
陈乐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然后说道。
“这事说起来挺简单的。首先，废掉包月包底的规矩。以后戏院和制片方，按票房比例分成，戏院拿大头，制片方拿小头。片子卖座，大家一起赚；片子没人看，风险一起担。”
“其次，排片不按月算，按上座率来。上座率高的，多加场次，黄金时段给足；上座率差的，放个三五天没人看，直接撤档换下一部，绝不占着厅浪费资源。”
“再者，戏院不能只靠票房赚钱。卖汽水、卖爆米花、卖鱼蛋粉，散场了还能卖海报、明信片这些周边。这些东西成本低，利润高，做好了，赚的不比票房少。”
“最后，现在的戏院都是一个大厅，一晚上只能放一部戏。不如把大厅拆成几个小厅，同时放不同类型的片子。动作片、喜剧片、文艺片，各占各的厅，观众各取所需，座位利用率一下就上来了。”
陈乐文所讲的内容，在70年代的香江，可谓是天马行空。
从来没有人这样敢想过，院线还能这么玩！
雷觉坤越听越是震惊，整个人内心中惊涛骇浪。
旁边的周广泉听得也是心惊肉跳，只觉得陈乐文的每一句话都匪夷所思，可细细一想，又全是实打实搵钱的门道。
白曼丽虽然一知半解，但是也知道，如果真按陈乐文说的来，那以后拍电影的门槛低了，好片子也更容易出头，什么片子都可以上映，整个香江影坛怕是都要天翻地覆。
陈乐文讲得这些内容，放在后世不过是电影院的基础操作，可落在1973年的香江，无疑是石破天惊。
办公室里沉默了许久。
“这，这要是真成了，以后行规都要改啊。”
白曼丽喃喃自语，终于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脸上满是震撼。
雷觉坤重新坐直了身子，内心里已经飞速地在畅享陈乐文这份企划书的可行性，以及光明的未来。
本来丽声院线，就一直被邵氏压着一头，总觉得喘不过气。
他每天只想着怎么多拿几部好片子，怎么跟邵氏讨价还价。
可陈乐文现在直接告诉他，我们不用看邵氏脸色，我们自己改规则。
这套方案要是真落地，别说一部跛豪，以后丽声再也不用仰邵氏鼻息，想上映什么片子就什么片子。
甚至他都能反过来跟邵氏掰掰手腕。
这是雷觉坤梦寐以求的。
他也做电影大亨啊！
“陈生，你这套方案，听着确实有意思。”
“具体怎么合作，你详细同我讲讲。”
陈乐文端着咖啡，慢慢悠悠继续道：
“雷生，刚才说到打破包底制度，我再讲句实在话。你要是肯第一个挑头改规矩，全港的独立制片、小电影公司都会挤着往丽声跑。”
“以后就是不用你去找片源，好片子都会自动送上门。邵氏垄断影坛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包底制卡死下面人的脖子。这口子一开，他还能霸得了多久？”
这个时候，周广泉忍不住道：
“陈老板说得没错！邵氏这些年也太霸道了，片源说卡就卡，分成说压就压，稍不合心意就直接撤片。我们丽声看着家大业大，实则处处受气，搵食艰难啊。”
他跟着雷觉坤做了这么多年院线，受邵氏的气早就受够了。
要不是只能靠着邵氏的片子撑场子，戏院就得空一半，他早就想翻脸了。
香江的电影行业死水一滩，也是这个原因。
包底制度自负盈亏，即使上映了赚不到票房，也得给院线保底费。
这样电影公司的压力非常大，小公司拍完片子宁可就放在仓库里吃灰，也不愿意赔本上映。
不过，雷觉坤想的东西，和周广泉不一样，和辉煌影业这样光脚的电影制片小公司更不一样。
九龙巴士是他的基本盘，丽声院线也有十几家戏院，家大业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真要是公然和邵氏撕破脸，邵邵氏那个老狐狸指不定会从别的地方下绊子。
风险太大，容不得他一时冲动。
陈乐文察言观色，知道雷觉坤还在犹豫，他也不把话全部说满，留着以后再谈。
雷觉坤咳了一声，话锋一转，谈起了另外一个话题：
“院线的事不急，慢慢谈。我倒想问问，你写的这个巴士车体广告，到底是咩玩法啊？我做了这么多年巴士生意，还从没听过这种路数。”
以前的九龙巴士车体上一直是空白的。
雷觉坤从来没有想过，这上面可以做广告搵钱。
“雷生，你旗下九龙巴士几百台车，天天跑遍港九新界，车身就是块移动的大招牌。这其实是宝藏大金库啊。”
“这巴士车体平时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喷上广告，可以是我们电影的海报做宣发，也可以接汽水、手表、各种百货公司的商业广告，绝对稳赚不赔。”
雷觉坤听得整个人都激动了。
这可是实打实，马上能够变现的搵钱渠道啊。
他走到陈乐文身边，亲热地挨着坐下。
“可是现在港英政府那边管得严啊？”
雷觉坤说道。
政府最怕广告中夹带私货。
“这不难，无非是花点钱打点的事。又不是什么反动口号，正经商业广告，鬼佬贪钱得很，给够了好处，审批不过是走个流程。”
陈乐文笑着说道。
第101章 影业大亨
听了陈乐文对于巴士广告的创意，让雷觉坤眼大为震惊，心动。
这个年轻人怎么脑子会这么犀利，想到这样的赚钱方式？
他雷觉坤做了半辈子巴士生意，就从来没有想到过车身广告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