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有什么自己把握不准的项目想拉我们上船，骗钱。”
大卫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
“好莱坞就这尿性，明眼看着会赚钱的项目会拿出来分给你？梦工厂会把《怪物史莱克》拿出来吗？迪士尼会把他们的公主系列分给别人？别说捡漏，系列电影第一部赚了钱，第二部他就会把你踢了。他们来找你，肯定是项目有风险，自己吃不准，拉你垫背。”
苏宇笑了，“你今天说话怎么这么直接？”
“跟你学的。”
苏宇站起来，整了整衣领。
“走吧，去看看。这两人今天来肯定没憋好屁，梦工厂和迪士尼一起拜访我们，肯定会有大动作！说不定是想搞个大新闻。”
.....
卡森伯格和邓肯已经在会议室等了。
卡森伯格是梦工厂的创始人之一，穿着一件深色的西装。
邓肯是迪士尼的联合开发部总裁，四十多岁，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苏宇推门进去，两个人同时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苏，好久不见。听说你的《健听女孩》在戛纳拿了评审团大奖，恭喜恭喜。”卡森伯格的声音洪亮，像是练过美声的。
“谢谢。运气好。”苏宇在主位坐下，大卫坐在他旁边。
秘书端着茶进来，给每个人倒了一杯。
邓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沓文件，推到苏宇面前。
“苏，我们今天来，是有一个项目想跟你合作。”他的语气很客气，苏宇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什么项目？”苏宇没有翻文件，先问。
“《铁甲钢拳》。”卡森伯格接过话，“一个机器人拳击的故事。未来世界，人类不再亲自上拳台，而是操控机器人打拳。肖恩·利维执导，休·杰克曼主演。”
卡森伯格说到休·杰克曼的时候，加重了语气，像是在说你看我们请了多大的腕。
苏宇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拿起文件，翻开，看了一遍项目介绍。
典型的三幕剧结构，加上好莱坞永远的亲情、爱、梦想什么的再煽情一下。
想从自己这里骗钱，那苏宇就要好好掰扯掰扯。
“可这个故事太俗套了。”苏宇合上文件，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查理失意，再经过历练，最终强者归来打败反派，再顺带弥合父子俩的感情。这样的故事我一天能写一个。好莱坞一年出十几个这样的本子，大部分都扑了。”
邓肯说话了，像是在做一场精心准备的演讲。
“故事不在多新，故事俗套也意味看的人多，接受的人多。观众不讨厌俗套，讨厌的是讲得不好。再加上热血刺激的动作场景，机器人拳击的视觉冲击力，《铁甲钢拳》很值得一做。休·杰克曼是全球顶尖的动作巨星，他有非常强大的票房号召力。肖恩·利维是《博物馆奇妙夜》的导演，他的能力也是全球观众有目共睹的。”
苏宇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不怀疑休·杰克曼和肖恩·利维的能力，我只是说这样的故事还能不能吸引观众买票。恕我直言，起码中国观众对运动题材不怎么感冒。《摔跤王》在卖了多少？《斗士》呢？《铁拳男人》呢？运动题材在中国市场的天花板很低。而且肖恩·利维在国内几乎没有号召力，而离开金刚狼的休·杰克曼，中国观众也未必会买他的账。很多观众不知道他叫休·杰克曼，只知道他是金刚狼。不是金刚狼的角色，他们不一定认。这部电影在中国市场，我都能预感到，票房不会太高。”
苏宇说话很直接，毕竟得真金白银掏出去。
而且，梦工厂和迪士尼找自己就是因为《阿凡达》在国内票房两亿多美金，好莱坞都虎视眈眈，想分一杯羹。
邓肯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迪士尼有全球宣发能力，盈利应该不难。在国际市场上，休·杰克曼绝对能撬动很大的票房。欧洲、拉美、日本，他的影迷基础很好。”
苏宇想了想，再翻了翻剧本，瞄了一眼，看到机器人拳击的特效概念图，做得还不错。
实话实说，这片子的特效他很喜欢，机器人打拳的画面很有冲击力。
喜欢归喜欢，投资是投资，不能因为喜欢就砸钱。
“这部片子的特效我很喜欢。”苏宇先给了一个甜枣，然后话锋一转，“如果两位接受的话，我可以投两千万买断国内收益。”
“美元？”卡森伯格问。
“人民币。”苏宇说。
两千万人民币，不到四百万美元。
迪士尼和梦工厂缺你这点钱？卡森伯格的脸色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说话。邓肯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也没说话。
这个价格显然不能让迪士尼和梦工厂满意。
苏宇当然知道，他也没打算用这个价格成交。
做生意就是这样，先开一个低得离谱的价，然后再慢慢往上加，最后加到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
苏宇接着说，“说实话，我不怎么看好这个项目。这部电影想通过票房盈利很难。运动题材，机器拳击，听起来很酷，观众的接受度不好说。但是，如果我们能够参与DVD、新媒体和周边分成，那我愿意加大投资。”
邓肯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好莱坞电影票房收益通常只占总收益的三分之一左右，大头都在版权收益。
DVD、流媒体、电视播映、周边产品。
这块的利润梦工厂和迪士尼不可能分给苏宇，因为这是他们的核心利润来源。
你让迪士尼分公主系列的周边利润，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苏宇不急不慢地说完，“我的方案就这两个，投四百万美元买断中国票房收益，或者我投两千万美元，让我参与全球全版权分成，而且要优先回款。”
卡森伯格和邓肯互相看了一眼，卡森伯格倒是有这个权限能答应苏宇的第二个方案，但邓肯不能。
迪士尼的项目，他一个人说了不算，要回总部汇报。
“苏，这个事我要和总部商量才能给你答复。”邓肯的语气有些不爽，表情还保持着微笑。
“当然。不急，你们慢慢商量。”苏宇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事不会这么快定下来，好莱坞的公司做决策本来就慢，何况是涉及几千万美元的合作。
双方又谈了一些其他的事。
聊了聊《阿凡达》的票房，聊了聊《超体》的北美表现，聊了聊《健听女孩》的奥斯卡前景。
卡森伯格说他很看好刘艺菲，说她有成为国际巨星的可能。
....
邓肯和卡森伯格告辞了。
苏宇送他们到电梯口，握手告别。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两个人的笑脸消失在不锈钢门板后面。
大卫站在苏宇旁边，双手抱胸，看着电梯上的数字往下跳，从五楼到一楼，停了。
“苏，答应他们呗，我们可以转手卖了，赚个差价。好莱坞的项目不愁没人接，你把份额卖给别的公司，自己留一小部分份额，风险不就分散了？”
大卫的语速很快，像是在算一笔账。
苏宇摇摇头，转身往办公室走，“不能随便答应，梦工厂和迪士尼能把你吃得骨头都不剩。他们明摆着是来分摊风险的，不是来分享收益的。”
“苏，多少人想被吃还没这门子呢。你以为谁都能跟梦工厂和迪士尼合作？那些小公司排队送钱，人家都不收。”大卫跟在他后面，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的。
“问题就出在这里，他们在好莱坞面前骨头太软了。”
苏宇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
“卡森伯格明摆着来骗钱的，你不跟他讨价还价他们还觉得你好欺负。对他们千万别客气，能要多少就要多少，你不跟他们拼刺刀，他们真敢骑在你脖子上拉屎。”
大卫在他对面坐下，翘着腿。
“那你不怕他们去找别人？好莱坞又不是只有我们一家有中国资源。哪个不想跟梦工厂合作？”
苏宇笑了，“送钱也有门槛，你以为迪士尼和梦工厂什么钱都收？那些小公司，他们看不上。大公司，他们又不放心。找来找去，还是我们最合适。有国际经验，有中国渠道，有资金实力。你看着吧，他们还会回来的，因为我们是最优的合作方。没有之一。”
苏宇有点看不上这电影，这并不妨碍他从这个电影里赚钱。
做生意不是谈恋爱，不喜欢也可以合作。只要条件合适，没什么不能谈的。
说起这个，苏宇又有了主意。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实在不行，我把这部电影介绍给韩国人认识。希杰那边一直在找好莱坞的项目，不愁没人接盘。”
大卫一听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嘴角抽了一下。
“坏还是你坏啊。你这是想当中间商赚差价？你不怕梦工厂找希杰，希杰也是梦工厂股东？”
“哈哈，这怎么能叫坏呢？这叫资源整合。要找梦工厂早找了，他们眼馋中国市场。我中间赚点辛苦费、介绍费，不过分吧？韩国人又不缺这点钱。希杰现在还十天半个月给我打电话，问有没有什么新项目。你把《铁甲钢拳》推给他们，他们肯定高兴。”
大卫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
“老板，你这个人，我是服气的。别人想的是怎么把项目做成，你想的是怎么把项目卖给别人。”
“都一样。都是赚钱。”
......
晚上，苏宇自己开车回酒店。
洛杉矶的夜晚，凉风习习。他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吹散了车里的闷热。
到了酒店，停好车，上了楼。
房间的门虚掩着，暖黄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苏宇推门进去，看到刘艺菲正窝在沙发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光着脚。
她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换台，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从一个台跳到另一个台。
“不是跟你说了不用等我吗。你先睡，我回来晚。”苏宇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换了拖鞋，走过去。
“睡不着。”刘艺菲把遥控器扔在沙发上，电视也没关，屏幕上是一个深夜脱口秀。
“知道你睡不着，给你带吃的了。”他把手里的袋子举了举，袋子里装着几个塑料餐盒，有烧烤的香味从里面飘出来。
“真的！”听到有吃的，刘艺菲眼睛都亮了，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光着脚跑到桌前，坐好，像个等着开饭的小孩。
她把茶几上的杂志和水杯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搓了搓手。
苏宇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几个餐盒，打开。
“来，这是你的。”推过来一碗冰糖燕窝，白色的瓷碗，燕窝炖得很稠，里面加了枸杞和红枣，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又吃这个啊。”刘艺菲老大不愿意了，燕窝粥她平时也没少吃，早吃腻了，想到男朋友宠自己，会让自己放开了吃，结果又是这个。
“不吃这个，我这还有。”苏宇说完又推过一碗银耳莲子。
银耳炖得很烂，莲子粉粉的，汤水清亮。
“我不吃这个，一点都不解馋。”刘艺菲不愿意了，特别是看到苏宇给自己准备了烤串、烤鸭、蛋炒饭，更馋了。
烤串是牛肉串和鸡翅，撒了孜然和辣椒粉，香味扑鼻。
烤鸭是半只，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旁边配着黄瓜条、葱丝和甜面酱。
蛋炒饭金黄金黄的，粒粒分明，葱花点缀其间。
刘艺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好吃的，喉咙动了一下。
“你吃的什么啊。”刘艺菲探过头去问，鼻子嗅了嗅，像一只闻到鱼腥的猫。
“烧烤啊，广东烧鸭。”苏宇拿起一串牛肉串，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嘴角沾了一点孜然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