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当然,那当然。就是让你们坐着看看,给那些孩子提提气,让他们知道咱们学校走出去的人是个什么样子。好多考生大老远来的,就是为了考咱们表演系,让他们见见真人,比我们讲一百句都有用。”
王主任说完就在前面带路,步子比刚才更快了,像是怕他们反悔似的,走两步又回头看一眼确认他们跟上了。
苏宇和刘艺菲跟在他后面,下了楼,穿过一条走廊,从行政楼后面绕出去,往教学楼方向走。
教学楼的走廊里也比平时热闹得多,到处是候考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站着或者蹲着,有人在默念台词,有人在活动身体做拉伸,有人闭着眼睛深呼吸,有人拿着镜子在练习表情。
走廊尽头是考场,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名单和计时器。
....
王主任领着苏宇和刘艺菲从侧门进了考场,没有惊动候考区那些考生。
考场里已经坐了好几个评委,有表演系的老师,也有外面请来的专家,见到苏宇和刘艺菲进来,都转头看过来。
有人微微点了点头,有人笑了一下,王主任简单介绍了两句,然后指了指角落里的两个空位,“你们坐那儿就行,不影响。”
苏宇和刘艺菲走过去坐下,位置在考场角落,能看到舞台上的考生,不会太显眼。
复试的流程和初试差不多,先是自我介绍,然后是台词、声乐、形体的展示,最后是集体小品。
每组五个人,随机抽题,即兴表演,没有排练时间。
有些考生明显紧张,台词说得磕磕绊绊,有些则放得开,表情动作都很自然,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苏宇看了几组,目光在各个考生脸上扫过,看到不少前世的熟面孔。
周东雨坐在候考区的位置上,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扎着马尾,脸小小的。
古力娜扎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等着,坐姿端端正正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杨采钰和吴优坐在另一边,两个人小声说着什么,偶尔笑一下。
还有付枚、徐晓璐、王名扬、乔骏达、廖诗琅,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苏宇心里想着,这届北电表演系算是很强的一届本科班了,后面就越来越少了。
他又看了一眼,低头在手机上随手记了几个名字。
考场里的氛围并不紧张,评委们虽然严肃,不会故意刁难考生。
一上午过去,苏宇和刘艺菲看了十几组考生。
刘艺菲靠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我现在看谁都脸盲了,感觉每个人长得都差不多。”
“那你当年考试的时候,评委看你也这样。”苏宇也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我当年不一样,我当年长得有辨识度。”
“你当年脸上有婴儿肥。”
她在他腿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记性倒是好。”
上午的考试结束后,他们起身跟王主任打了个招呼,从侧门退出了考场。
走廊里的考生已经少了很多,大概是都考完了。
“感觉怎么样?”上了车之后,苏宇问了一句。
他发动车子,暖气还没热,吹出来的风是凉的。
刘艺菲靠在副驾驶座上,想了想,“我觉得……年轻真好。看他们眼睛里那个光,就知道他们是真的喜欢表演。也不是所有人都能考上,大部分人是考不上的。能坐在那个考场里面试一次,已经是很多人的勇气了。”
苏宇没说话,车子缓缓驶出校门。
“苏宇,你当年考试的时候紧张吗?”刘艺菲转过头看着他。
“还行。我考的是摄影系,不用上台表演,就是交作品、面试、回答几个专业问题。比你们表演系轻松多了。”
“那你作品交的什么?”
“拍了三分钟的短片,讲一个出租车司机。”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你那个短片,是不是前段时间没写完的《出租车司机》的雏形?”
苏宇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你记性这么好?”
“你的事我都记得。”她说完就把头转回去看着窗外,像是不经意说了一句什么很平常的话一样。
.......
与此同时,公司试镜室里《惊天魔盗团》的试镜还在进行着。
这次试镜主要是女主,男演员四骑士之一障眼法高手定了邓吵,这是路阳和邓吵聊了两次定下来的,邓吵对这个角色很上心,私底下已经把剧本翻了三遍,还在私下练了好几个月魔术师。
女主角里的逃脱术高手放了出来,这是一块肥肉。
刘艺菲不演,舒唱没档期要拍《环太平洋》,所以就外流了。
电影的试镜地点都定在了拾光影业。
这几天大大小小的明星演员们在拾光影业的走廊里出出入入,来来往往。
前台的小姑娘已经从一开始的哇那个是谁变成了麻木地低头登记、递访客牌,连头都懒得抬了。
圈内的人多少都有点想法。
有人打电话给熟悉的经纪人打听,“接到试镜邀请了吗?”
有人直接说,“没接到的话能自己主动去吗?”
还有人想得更远,“拿不下女主角的话小配角其实也可以试试,先在拾光影业那混个脸熟再说!哪怕是个只有三句台词的角色,演完了简历上也能写一句‘曾出演拾光影业出品电影’。”
连同各大粉丝群体都在号召自家偶像去试一试,“拾光影业难得有电影公开试镜,虽然主角是邀请制的,配角也可以尝试一下。”
这话倒也不算夸张,圈子里确实有过这样的先例。
在娱乐圈混的这些人,有时候脑子可能不好使,野心绝对个顶个地拉满。
反正去一趟没有坏处,至少混个脸熟先,说不定下次就轮到自己了。
最后筛出来六个人的名单:张子怡、李斌斌、范斌斌、舒七、余男、孙俪。
其余人要么是形象不贴合角色,要么是在前面筛选的时候就被刷下去了。
前天这个名单不知道怎么流了出来,圈内圈外议论纷纷。
有人替周迅打抱不平,“周寻都没有?她演技不比名单上几个人差吧?”
周迅那边倒是没什么动静,她的经纪人在被记者问起来的时候只回了一句档期不合适,便没有再解释更多;个中原因她们基本猜测出来了。
……
从北电出来之后,苏宇开着车往公司方向走。
刘艺菲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滚动着各类新闻。
她在看微博上关于奥斯卡提名的讨论,手指划一下停一下,偶尔笑一声,偶尔皱皱眉。
看了一会儿,她又从包里摸出一袋薯片,撕开封口,发出嘶啦一声。
苏宇用余光扫了一眼,“你中饭不是吃过了吗?”
“这是零食,不一样的。”她理直气壮地说了一句,然后从袋子里抽出一片薯片,嘎嘣一声咬了一半,嚼了两下,又抽出一片。
苏宇没再说什么,专心开车。
隔了一会儿,刘艺菲忽然说了一句,“苏宇,你有没有发现那个杨采钰和妈妈长得有点像?”
她把薯片袋子暂时放下,皱着眉似乎在回忆什么。
苏宇淡定地开着车,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想着,前世你那个干爹还和人家好过一段。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网络上不是还有很多人管一些新人叫刘二菲吗?”
刘艺菲听了,歪着头想了想,“也是。不过那个杨采钰确实有几分像年轻时候的妈妈,不过气质差远了;和我这个家里最丑的都比不了。”
“行了行了,你最美。”苏宇面无表情地说。
刘艺菲噘了一下嘴巴,没再纠结这个话题,继续低头吃薯片。
她吃东西的时候不是特别斯文,有时候会把碎屑掉在衣服上。
这会儿她正把那些洒在衣服和座椅之间的薯片碎捡起来,还有两三片直接落在了脚下。
苏宇余光扫过去,看到她正弯腰去够掉在座椅边缘的那片薯片,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怕被苏宇发现,又像是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你这种行为,我们那叫捡漏。”苏宇说了一句,目光依然看着前面的路。
“什么捡漏,这叫不浪费粮食。”她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终于把那片掉在座椅缝里的薯片捏起来了,看了看,又吹了吹,然后在送进嘴里之前犹豫了一下,悄悄偏头看了一眼苏宇。
苏宇正认真地开着车,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在干什么。
“狗腿子。”她忽然喊了一声。
“嗯?”
“给你吃。”
她把那片薯片递到苏宇嘴边,指尖捏着那片沾了灰又被吹过的薯片,表情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苏宇看了一眼她手里的薯片,又看了一眼她的脸,“谢谢。我不吃。”
“为什么不吃呀?”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这可是我特意留给你的。”
苏宇盯着前面的道路,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你为啥要把我当成瞎子?”
刘艺菲愣了一下,然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就不能逗逗我嘛!你假装没看到不就好了,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较真。”
苏宇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张开嘴,“茜茜,那块薯片给我吧。”
“不行,被你发现了就没意思了。”她把那片薯片塞进了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又从袋子里拿了一片干净的递到他嘴边,“这片是干净的,给你。”
苏宇张口接住了,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
刘艺菲满意地收回手,“下次你不要讲出来嘛,这样我会笑好久的。”
苏宇没说话,车子拐了个弯,远远能看到万达广场的办公楼了。
....
苏宇和刘艺菲到公司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梯门合拢之前,外面有人喊了一声,苏宇按住开门键,一个抱着文件箱的实习生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了声谢谢,然后抬头看到是苏宇和刘艺菲,瞬间站直了,手里的文件箱差点没拿稳。
“苏……苏导,艺菲姐。”实习生的声音有点发颤。
“几楼?”苏宇问。
“十一楼,谢谢。”
苏宇按了十一楼的按钮,实习生缩在电梯角落里,目不斜视,大气都不敢出。
到了十一楼,门一开就快步出去了,步子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倍。
刘艺菲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把人吓着了。”
“我什么都没做。”
“你站在那里就是压力。”
电梯到了二十楼,他们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工作人员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看到苏宇立刻停止了交谈,各自回到工位上假装在忙。
苏宇习以为常,脚步没停地往办公室走。
苏宇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里面窗明几净,桌上的文件摆放整齐,咖啡杯倒扣在杯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