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聚会的场所定在京城一家私密性很好的会所，包间不大，圆桌上坐着六个人：拾光苏宇、华艺王忠磊、星美覃红、博纳于东、光线王长田，还有中影主管发行的副董事长。
服务员斟完茶就退了出去，门一关，包间里的气氛变得比总局会议室还要微妙几分。
王忠磊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和几分急切：“苏导，咱们贺岁档的片子排得那么密，院线那边的分成比例是不是该谈谈了？”
苏宇端着茶杯没说话，目光在几人脸上扫了一圈，看到于东在微微点头，覃红靠在椅背上表情松弛，王长田低头转着手机，傅若清面色如常地喝着茶。
他心里已经有了数，这几个人怕是早就通过气了，今天叫自己来是探口风的。
于东接了话茬：“苏导。今年贺岁档，《王的盛宴》《一九四二》《泰囧》《十二生肖》《血滴子》《大上海》，再加明年的《误杀》和《西游·降魔篇》，咱们几家的片子把整个档期占满了。没有好莱坞竞争，这底气是足的。”
王长天悠悠地开口：“院线那边拿百分之五十七的分账，我们制片方拿百分之四十三，这个比例从零几年到现在就没变过。银幕数涨了这么多，成本涨了这么多，院线那边的租金水电涨了，我们的制作成本也涨了啊。是不是该调一调了？”
中影的副董终于抬起头来，语气平缓：“中影这边支持调整分账比例。但这事儿得大家一起推，单打独斗没用。”
苏宇放下茶杯，笑了笑：“几位老总的意思我明白了。拾光这边，原则上支持调整分账比例。具体的操作方式和时机，咱们得统一口径。”
王忠磊眼睛一亮：“苏导的意思是……”
“拾光站发行方。”苏宇说得干脆，“中影和华艺牵头，拾光在呐喊；具体原因你们也明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了态又把自己摘出了第一线。
王忠磊和于东对视了一眼，显然对这个答复还算满意。
傅若清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在苏宇表态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散场之后苏宇坐在车里给苏婷打了个电话，把晚上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苏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觉得能成吗？”
苏宇靠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能成个鬼。一帮二五仔，冲锋陷阵不行，背后捅刀子一个比一个狠。中影和华艺牵头，成不了也就维持现状，我们什么都不损失。这事儿你让雪柔盯着就行，咱们当小弟，跟着发声明，别冲在前面。”
苏婷笑了一声：“你倒是滑头。”
“这叫策略。”苏宇也笑了，“行了，我回去了，茜茜在家等我呢。”
.......
金马奖入围名单在国庆后公布了，黄柏被选为本届主持人的消息引发了不少争议。
从领奖、颁奖、担任评委到出任主持人，连续四年获邀出席金马奖的黄柏无疑是一大亮点。
同时也引发了部分台湾网友的质疑，为何忽略本地人才。
相关话题在社交媒体上吵了两三天，有人翻出黄柏历年的主持片段说，“他凭什么？”
刘艺菲窝在沙发上看完这些评论，气得把手机往抱枕上一扔：“真是的，只是担任一个主持人，至于嘛。黄柏多好啊，又有梗又敬业，那些人是没看过他主持吧？”
苏宇正在旁边翻《地心引力》的剧本，头也没抬：“地区保护主义，什么时候都会有。你为同学打抱不平我能理解，但你跟他们吵不出结果的。”
“我没吵，我就是……替他不值。”
苏宇放下剧本看了她一眼：“你要真替他不值，就等金马奖的时候发条微博支持一下。比他跟那些网友吵一百句都管用。”
刘艺菲想了想，眼睛一亮：“有道理。到时候我发条微博，就说期待黄柏主持，气死他们。”
苏宇笑着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改剧本去了。
.....
第二天苏宇和刘艺菲约了舒唱一起去玩卡丁车。
场地在郊区一个室内卡丁车馆，赛道弯道很多，地面铺着深色的防滑橡胶，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汽油味。
三个人换上赛车服戴上头盔手套，全副武装地站成一排，看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
刘艺菲的驾驶风格跟她的外形反差极大。
看起来文文静静的一个姑娘，一踩油门就变了一个人，过弯的时候几乎不减速，方向盘打得又急又准，引擎轰鸣声里她的身影在赛道上飞驰而过，留下一串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舒唱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眼看就要被套圈了。
“刺激！”刘艺菲摘下头盔，额前的头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脸颊因为兴奋泛着红晕。
她接过苏宇递来的矿泉水咕噜咕噜灌了几口，姿态豪迈得像个刚打完仗的女将军。
舒唱扶着腰走过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开慢点啊！追都追不上！”
“开那么慢多没意思呀。”刘艺菲冲她眨眨眼，又转头看向苏宇，“你怎么不去开？”
苏宇靠在护栏上，手里转着车钥匙：“我开了一圈，感觉没多大意思，不如开赛车。”
“那你下次带我去开赛车。”
“行，下回带你去珠海赛道。”
舒唱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们俩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恩爱？我今天来是开卡丁车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刘艺菲笑着勾住舒唱的胳膊：“那你也找罗泾嘛，到时候四个人一起秀。”
“说得轻巧，他忙死了。”
...
三个人玩完卡丁车，找了家火锅店坐下来吃饭。
热气腾腾的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毛肚和鸭肠在锅里七上八下，舒唱一边涮肉一边跟苏宇聊起了工作上的事。
“对了，郭敬明的《小时代》找过我。”舒唱夹了一筷子毛肚，蘸了蘸油碟，“说是想让我演女主角。”
刘艺菲正在涮虾滑，听到这话抬起头来：“《小时代》？郭敬明？”
“嗯。剧本我看了一点，感觉……怎么说呢，不太适合我。”
苏宇放下筷子：“你的选择是对的。那个片子不适合你。”
“你也没看过剧本，怎么知道不适合？”舒唱好奇地歪头看他。
苏宇喝了一口酸梅汤：“郭敬明是作家出身，第一次当导演，肯定是写小说那套逻辑。而且他要拍的是他自己的作品，选演员的标准大概率是‘长得好看、有人气’，不会太考虑匹配度。你的粉丝量和知名度确实是他需要的，那个角色撑不起来你现在的咖位。”
舒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刘艺菲在旁边插了一句：“而且据说电视剧版那边闹得很不愉快，瞿友宁还在微博上骂郭敬明挖墙脚，这项目从一开始就幺蛾子不断，你接了也是惹一身腥。”
“对，”苏宇补充道，“这电影是香港嘉禾那边主导的，蒋雪柔在跟进，拾光本身没参与。”
舒唱夹起一颗虾滑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行，那我明天就给那边回话，说档期不合适。”
“聪明。”刘艺菲用公筷给她又涮了一片牛肉，“来，奖励你的。”
.....
隔天舒唱拒绝出演《小时代》的消息就在圈内传开了。
郭敬明在办公室收到回复的时候，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他原本的规划里，舒唱是女主角的第一人选，人气高、形象好、背后有拾光罩着，有了她就等于多了一层票房保障。
如今这块最稳的基石塌了，他不得不重新盘算演员阵容。
“陈学冬确定，舒唱不来……那女主角找谁？”他坐在办公桌前翻着经纪人递来的一份候选名单，眉头越皱越紧。
“杨米那边递了消息过来，说她有兴趣。”经纪人在旁边提醒了一句。
郭敬明想了想，在杨米的名字旁边打了个圈：“行，先接触着看看。”
消息传到曾佳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陪杨米拍一组杂志大片。
挂了电话之后她凑到杨米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小时代》那边有戏，郭敬明对你挺感兴趣的。虽然这是舒唱拒了之后才轮到你的，但好歹是个电影女一号，而且是热门小说改编，话题度不会低。”
杨米正在补妆，听到这话手里的粉扑顿了一下，表情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行，有戏就行。总好过没电影演。”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在电影圈里资历浅、代表作少，能接到女一号就不错了，至于是不是别人挑剩下的，她已经没资格计较太多了。
....
《地心引力》的剧本基本定稿之后，苏宇着手开始画分镜头脚本。
所谓分镜头脚本，就是将文字转换成立体视听形象的中间媒介，设计相应画面、配置音乐音响、把握片子的节奏和风格。
苏宇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虽然现在很多导演已经不再画分镜稿了，他总觉得画出来心里更有底。
书房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苏宇拿着铅笔在一叠空白的画纸上勾勒着，线条从粗糙到精细，画面从模糊到清晰。
太空舱内部的布局、宇航员漂浮的姿态、地球在舷窗外缓缓旋转的角度，每一帧都经过反复推敲。
刘艺菲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穿着轻薄的睡衣，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慢慢啜着。
她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看着一个好故事从苏宇的笔下一点点诞生，这个过程对她来说比任何成片都更有吸引力。
“你这次的女主角，设定是女宇航员？”刘艺菲伸头看了一眼他画的分镜稿。
“对。一个人孤身在外太空，遭遇灾难后想尽办法返回地球的故事。”
“听起来有点像《月球》的加强版。”
“氛围上有点像，主题不一样。《月球》讲的是孤独和身份认同，这部讲的是求生和希望。”苏宇的笔尖在纸上移动，画出一个宇航员漂浮在太空舱里的轮廓，“或者说，一个人在极致困境里如何找到活下去的理由。”
刘艺菲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这种角色比科幻大片里的女主角有吸引力多了。”
苏宇抬头看了她一眼，捕捉到她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向往：“你想演？”
“想啊。”刘艺菲的回答干脆得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但我没说让你把这个角色给我。你按你的标准找演员就行，不用照顾我。”
苏宇放下铅笔看了她两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事了？”
“我什么时候不懂事过？”刘艺菲白了他一眼，“你写剧本的时候别想我，你想你的角色就行。”
苏宇笑了笑，没有接话，重新低下头继续画。
刘艺菲捧着牛奶杯安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凑过来看一眼他的进度，偶尔伸手把他垂到眼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
苏宇画完一页分镜稿，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回头看到刘艺菲已经困得眼皮打架了，牛奶杯还捧在手里，脑袋一点一点的。
“困了就去睡吧，不用在这儿陪我。”苏宇轻声说。
刘艺菲揉了揉眼睛：“等你一起。”
“我马上就好。”
“你每次都说马上就好，然后一画就是一个小时。”
苏宇被她戳穿了也不反驳，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我现在就去睡。”
刘艺菲眯着眼睛笑了，放下牛奶杯站起来，脚下一软差点绊到椅子腿。
苏宇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顺手把她往怀里一带：“走路都能摔跤，你是三岁小孩吗？”
“困了嘛。”刘艺菲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你抱我过去。”
苏宇二话不说，一个公主抱把她从书房捞回了卧室。
刘艺菲搂着他的脖子，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你今天画的那个女宇航员……我喜欢。”
“嗯，喜欢就好。”
“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把角色塞给我……我要凭本事演。”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