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华纳我们那间办公室。基普·索恩也会来,他想见见你。”
苏宇愣了一下:“基普·索恩?那位天体物理学家?”
“嗯。克里斯托弗跟他提了你上次关于‘时间作为角色’的那些话,他挺感兴趣的。他说想当面跟你聊聊那个概念。”
“行。我准时到。”
挂了电话之后苏宇在床上坐了一会儿,脑子清醒了大半。
基普·索恩在物理学的地位不用多说,诺奖级别的泰斗,能跟这种人面对面聊剧本概念,放在几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他洗漱完换好衣服,简单吃了点东西,上午处理了几封邮件,十二点不到就开车出门了。
....
华纳那间会议室里,诺兰兄弟已经到了。
乔纳森面前摊着一叠稿纸,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上面勾勾画画,看见苏宇进来笑着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
克里斯托弗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得很旧的书,封面上印着黑洞的照片。
他合上书朝苏宇点点头:“苏。基普半小时后到。在他来之前,我们先过一遍最后那些细节。”
苏宇拉开椅子坐下来,接过乔纳森递过来的一杯热茶。
乔纳森说:“上次我们聊完之后我回去又改了几段,特别是库珀进入五维空间之后那几页,我把整个情绪线重新梳理了一遍,让他跟女儿的告别有三次‘触摸’而不是一次。”
他翻开剧本,用手指点着其中几行:“第一次是他意识到自己在书架背后的时候,看到年轻时的女儿,他伸手想去碰她,但手穿过了画面;第二次是他发现引力波可以传递信息,开始用那些书去敲摩斯密码;第三次是他终于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只能把所有的爱和愧疚压缩成一个瞬间的信号。”
苏宇听着,手指摩挲着茶杯的瓷壁:“第三次那个‘压缩’写得太好了。那个瞬间的密度,足以让观众坐在电影院里泪崩。”
乔纳森笑了:“我写那场戏的时候哭了一回,克里斯托弗看完那场戏的初稿也红了一次眼眶。”
一直没开口的克里斯托弗忽然说:“哭了三秒钟。别夸张。”
苏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很难想象诺兰红着眼眶的样子,那个在片场永远板着脸、每个镜头要拍十二条才过的人,居然会为一场自己还没拍出来的戏哭三秒半。
敲门声在这时候响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圆框眼镜的高个子男人推门走了进来,穿着格子衬衫和卡其色裤子,气质温和得像一位在大学里教了四十年书的教授。
苏宇一眼就认出了他,基普·索恩,那些关于黑洞和时空弯曲的论文封面上的那张脸,现在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苏,你好。”基普伸出手来跟苏宇握了握,笑容很亲切,“克里斯托弗跟我提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时间作为反派的说法,我琢磨了好几天。”
苏宇跟他握手的时候感觉到对方掌心的干燥:“基普教授,我也看了你的那些论文,虽然大部分公式我都看不懂。”
基普哈哈笑起来:“不需要看懂公式。能看懂那个感觉的人,比能看懂公式的人更珍贵。我认识很多物理学家,他们能用数学描述黑洞,但他们没办法告诉我黑洞‘看上去’是什么样子。你能说出来,而且说得很准。”
....
乔纳森把剧本推过来,几个人围绕着那几页关于五维空间的描写又讨论了一个多小时。
基普在纸上画了几张示意图,解释着引力波在极高维度空间里的传播方式,以及库珀那个信号从黑洞内部穿出来的物理可能性;虽然他从一开始就坦承这部分是“合理的想象”而非“严格的科学推导”,但那些想象背后都有扎实的理论框架做支撑。
三点半的时候乔纳森合上剧本长舒一口气:“行了。这个版本可以锁了。谁再动一个字我跟谁急。”
基普站起来拍拍裤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那我先走了。苏,下次来洛杉矶欢迎到我的研究所参观,我带你看看实验室。”
“一定去。谢谢教授。”
基普摆了摆手,推门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人坐在桌边各自发呆了几秒。
苏宇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这几天来从未有过的认真:“你们知道吗,这个本子拍出来,会是一部杰作。”
乔纳森看着他:“我知道。所以我才会跟基普上两个月的课。”
苏宇把茶杯放下,忽然话锋一转,嘴角带上一抹玩笑的弧度:“或许可以交给我导演,我保证让它成为影史杰作。”
乔纳森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克里斯托弗·诺兰第一个跳起来,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脸上却带着笑:“No,no,no,苏,我已经被这个故事迷住了,你不能和我抢。这个本子在我脑子里转了快十年了,我每天晚上闭上眼都是那个玉米地和书架的画面,你把它拿走我会失眠的。”
苏宇也笑起来,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双手枕在脑后:“我也抢不动,剧本在你这里攥着,我又不能偷。不过你得看守好这剧本才行,这个绝佳的故事要是提前泄露出去了,剧情效果就要大打折扣了。”
诺兰点了下头,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我们给它改个名字。反正距离正式开机还有一段时间,对外先保密,剧组内部用一个代号来称呼它。”
“叫什么?”乔纳森问。
诺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好莱坞的蓝天上,想了大概五秒钟:“就叫《佛罗拉的信》吧。”
苏宇怔了一下:“佛罗拉?你女儿的名字?”
他想起上一次在华纳的活动上见过诺兰的小女儿,金发碧眼的小姑娘坐在爸爸膝盖上安静地翻着一本绘本,可爱得不行。
诺兰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你能记住佛罗拉的名字,我猜她肯定很高兴。上次你夸她画的那幅小马,她回家之后念叨了你一个礼拜。”
苏宇摸了摸鼻子:“那幅画确实画得好,你女儿有艺术天赋。”
“她画了三个礼拜,”诺兰笑着说,“就为了等你夸她一句。”
乔纳森在旁边啧啧两声:“克里斯托弗,你拿侄女的名字当项目代号,她知道了又要跟你闹了。”
“所以别告诉她。等电影上映了再带她去看,那时候她才知道自己‘参演’了诺兰的电影。”
....
三个人在办公室里又笑了一会儿,然后话题转到了演员和制作细节上。
诺兰说起这部正在筹备的电影,显得神采奕奕,语调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他翻到剧本后面某一页:“库珀跟女儿的线是全片的感情核心,而女一号则是库珀在太空中的搭档和同行者,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建立在对生存的渴望和对人类命运的责任感上。”
苏宇认真听着,手指在茶杯沿上慢慢画着圈:“克里斯托弗导演,你觉得我之前的想法怎么样?”
他也没藏着掖着,顺嘴就问了出来,目光坦诚地看着诺兰。
诺兰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在苏宇脸上,缓缓说:“有两个女角色,而且都很重要。一个是男主角的女儿,有三个时期,幼年、成年、老年;另一个是男主角的同事,也相当于女一号,设定是一位老教授的女儿,但……”
他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了,办公室里安静了那么几秒钟。
苏宇和乔纳森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老教授的女儿在剧本里的设定是白人。
虽说科幻片对演技的要求通常比现实主义题材宽松一些,但肤色这件事放在银幕上就是很直白的视觉呈现。
如果刘艺菲出现在诺兰的科幻大片里,观众会下意识地去解读为什么一个亚裔面孔演了白人教授的女儿,而这种解读本身就偏离了电影的核心表达。
乔纳森喝了一口咖啡,抢在苏宇开口之前先说话了,“教授女儿这个角色可以改一下。亲生女儿可以改成养女嘛,这样电影里的呈现就很平等自然,而且能避免很多现实问题。”
他顿了顿,“一个白人老教授收养了一个亚裔女儿,这在现实里太常见了,观众根本不会多想。反而会多一层温暖的意味,在这个枯萎的世界里,人的连接超越血缘和种族。”
苏宇转过头看着乔纳森,后者端着咖啡杯冲他眨了眨眼。
就冲这个漂亮的助攻,苏宇果断给乔纳森竖起一个大拇指,拇指竖得明晃晃的。
诺兰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看了一眼苏宇:“确实可以这样改,逻辑上完全成立。但我不能现在就给你肯定的答复,等会一起去凯文·辻原那里,把这件事正式敲下来。”
“求之不得。”苏宇当即答应,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他听得出来,诺兰会给自己这个人情。
而且以诺兰在华纳的地位,凯文·辻原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驳他的面子。
....
三个人又坐了十分钟,诺兰把桌上的稿纸收拢整齐放进公文包里,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外套:“走吧,凯文那边应该已经散会了。”
到了凯文·辻原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助理说华纳总裁正在接一个电话,让他们稍坐几分钟。
苏宇在接待区的沙发上坐下来,环顾四周,墙上挂着几幅华纳经典电影的剧照,《卡萨布兰卡》《西北偏北》《2001太空漫游》,每一张都是电影史名作。
书架上摆着一排奖杯和陈列品,有一格专门放着《盗梦空间》当年拿的那些奖项。
苏宇看着那排奖杯,想起自己跟华纳合作的起点就是那部电影,心里浮起一种微妙的感慨。
几分钟后办公室门从里面打开了,凯文·辻原本人走了出来,一位日裔美国人,身形不高但气场沉稳,穿着一件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
“苏,欢迎来到华纳。”他微笑着张开双臂。
苏宇和华纳合作过两部大片了,一部是《盗梦空间》,另一部就是《火星救援》。
所以他才有这个自信,觉得今天来只是走个过场。
他上前拥抱了一下:“谢谢,好久不见。凯文,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被诺兰催项目催得瘦了三斤,气色能好到哪里去。”凯文笑着拍了拍苏宇的后背,然后转头冲诺兰摊了摊手,“开玩笑的。你们那个本子我昨晚又看了一遍,非常出色。进来说吧。”
四个人走进办公室,凯文在自己的办公桌后面坐下来,诺兰在旁边那张椅子上坐下,苏宇和乔纳森则坐在对面的会客沙发上。
凯文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题:“苏,诺兰说你想要《星际穿越》的女一号?”
苏宇没有否认,身体微微前倾:“是的,不知道华纳的意思是?”
“当然没问题,我们是合作伙伴。”凯文很坚定地说道,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好似一个顶级科幻片的女一号角色完全就是小事一桩。
“你为华纳创造的价值远不止一两部电影的女主,这个情分我心里有数。”
“谢谢。”苏宇很干脆地感谢道,看来诺兰在来之前就已经跟华纳通过气了,凯文这边早就做好了点头的准备。
诺兰往后靠了靠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让Crystal随时做好进组的准备。我那五百英亩玉米还有四个月就完全成熟了,在收割前,必须开机。她的戏份集中在前面两个月,时间上应该不会太紧张。”
“没问题。”苏宇说。
凯文翻了翻桌上的一份文件,补充道:“如果不是Crystal,那么这个角色原本大概率会给到安妮·海瑟薇。去年《悲惨世界》之后她一直在跟我们接触。不过乔纳森的提议非常棒,剧本里将这个角色改成养女,选择亚裔出演,很完美。既保留了角色的情感核心,又增加了一层多元化的质感,对北美市场来说反而是加分项。”
不待苏宇说话,诺兰继续补充道:“她的片酬你能做主吗?”
苏宇回答得很快:“可以。她的经纪约她自己签字就行。”
“那就八百万美金吧。”诺兰说这话的时候还转头看了一眼跟苏宇一起进来的华纳制片人。
后者摊摊手,回了一句很合理。
这个片酬恰好是去年《饥饿游戏》上映之后刘艺菲的外语片市场报价,看来诺兰和华纳方面早就做过功课了。
凯文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法务部门会把合同发到她的经纪公司。苏,你留个联系方式给我们。”
......
苏宇在好莱坞成为国内媒体关注的重点,这次也不例外。
他还没上飞机,国内那边的媒体就已经开始行动了。
一张他傍晚跟诺兰兄弟、凯文·辻原一起走出华纳总部的照片被某个蹲守的记者拍了下来,当天晚上就传回了国内。
“好莱坞时间傍晚,苏宇导演与诺兰导演、华纳总裁凯文·辻原等人一起聚餐。”
“苏宇导演此次好莱坞之行,不排除有《冰雪奇缘》之外的工作计划……”
国内电影圈的目光,一下子被吸引了过来。
要是别人,可能真就是朋友之间的聚会和闲聊。
虽然这些朋友的咖位大得有点离谱,诺兰和华纳总裁的组合放在任何语境下都是重磅级配置。
苏宇不一样,这家伙一贯会搞事情,每次都悄无声息地出国,然后带着一个让人目瞪口呆的消息回来,时不时就震撼一下大家。
这条新闻在各大影视媒体上挂了一整晚,评论区里各种猜测满天飞。
“苏导这是又谈了什么项目?诺兰+华纳总裁,这阵容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