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的片头字幕亮起来的时候全场安静了。
谭松韵的独白从银幕深处传出来,声音清脆又带着一丝沙哑,像是十七岁那年夏天傍晚的风。
苏宇之前看过粗剪版,今晚的大银幕效果比预想中更好,文牧野的镜头语言比他的年龄成熟太多,青春的躁动和压抑被他拍得又轻又重,落在人心上又压得人喘不过气。
放映过程中全场几乎没什么杂音。
偶尔有几声压抑的抽泣,在黑暗中被放大成了清晰的情绪传递。
片尾字幕升起来的时候,现场的灯光缓缓亮起,很多人还坐在座位上不愿意站起来。
第一排的韩三平带头鼓了掌,掌声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迅速蔓延到全场,最后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哗啦啦的热烈。
文牧野再次带着主创回到台上,谭松韵的眼圈明显是红的,林更新低着头在揉鼻子。
刘艺菲站在台上没有第一个发言,把话筒让给了导演和演员们。
下面的掌声依旧不绝于耳,好几个人站起来鼓掌。
苏宇坐在台下看着台上那几排人,心里的感受挺复杂。
刘艺菲从一个只管演戏的演员慢慢学会看剧本、盯预算、协调剧组、写邀请函、主持首映礼,每一步都是她自己走过来的。
苏宇在这个过程中做的最多的事其实是闭嘴和站在旁边,她需要问的时候他回答,她不需要的时候他就在边上看着。
旁边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舒唱凑过来说了一句:“茜茜今天可真厉害,我都不认识她了。”
苏宇笑了笑:“你还是认识她的,就是她换了一身衣服你不习惯了。”
“切,那你呢,你习惯不习惯?”
苏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台上正在跟谭松韵说什么的刘艺菲,停了两秒说:“我习惯得很。”
首映礼散场的时候人群慢慢往外挪,苏宇站在门口跟韩三平又聊了两句送走他,然后转身去找刘艺菲。
她在后台角落里坐着,高跟鞋已经脱了搁在旁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揉脚踝。
看到苏宇过来她仰起头问了一句:“我刚才主持的时候声音有没有抖?”
“没有。很稳。”
“那你觉得电影怎么样?”
“还行。文牧野这次拍得比我想象中还好。”
刘艺菲笑着靠回椅背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那我不白忙活这一年多了。”
苏宇在她旁边蹲下来,帮她拿过旁边那双平底鞋:“穿上吧,地上凉。晚上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行,我现在只想把脚从这双鞋里解放出来。”刘艺菲接过鞋子慢慢套上,“你呢?”
“我陪你吃。”
“那行,咱们吃火锅去。”
? 第275章 :左耳
第二天上午,各大媒体的娱乐版面上铺满了《左耳》首映礼的相关报道。
苏宇靠在床头翻手机的时候,屏幕上全是:“文牧野新片《左耳》首映获赞,青春疼痛题材再添力作。”
“谭松韵首挑大梁演技在线,被赞‘最令人惊喜的新面孔’!”
“刘艺菲首次担任制片人亮相首映,气场全开被赞‘最美女制片’!”
配图一张比一张精修,热搜词条一个比一个靠前。
他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对旁边还赖在枕头里的刘艺菲说:“你上热搜了。”
刘艺菲眼睛都没睁开,含糊地回了一句:“哪个热搜?”
“最美女制片,第七位。”
她这才慢悠悠睁开一只眼瞄了他一下:“那是他们没看过我素颜的样子。”
说完又把眼睛闭上了。
苏宇把手机举到她脸旁边晃了晃:“素颜也很上镜,别装了,快起来吃早饭。粥要凉了。”
刘艺菲这才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半闭着眼往洗手间飘。
苏宇看着她那副还没彻底清醒的模样,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先去餐厅把粥盛好。
小米粥配煎蛋,桌上还摆了一碟咸菜和几块卤牛肉。
刘艺菲洗漱完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才慢慢活过来,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拿纸巾擦了擦嘴:“网上评价怎么样?”
“不错。有几篇影评写得挺到位的。”苏宇把手机转过去给她看,“都说这片子虽然是青春题材但节奏控制得好,不拖沓不矫情,最后那段反转的处理挺出彩的。”
刘艺菲凑过来看了一会儿,表情里带着那种明明心里很高兴但拼命克制着不要太得意的小神态:“那文牧野看到这些应该挺开心的。”
“他估计已经看到了,一大早给我发了条消息说感谢我当初让他拍这片子。”苏宇把手机收回来。
刘艺菲低头喝了一口粥,嘴角笑着没说话。
......
《不二神探》上映一周了,票房慢慢爬到了1.5亿。
这部片子从一上线就走了一条跟《天机·富春山居图》几乎一模一样的路,反向营销,越黑越红。
差评铺天盖地,票房反而被架住了掉不下来,硬生生靠着观众的猎奇心理稳住了一千两百万的日票房。
靠着大量差评和一些话题营销,这部电影在骂声中生存得摇摇晃晃。
不过终究是没法和《富春山居图》比。
后者上映之前就靠着植入广告回了一大口血,拍的时候各路品牌商排队往里塞钱,还没上映成本已经收回来大半了,票房属于赚多赚少的问题。
《不二神探》没那个命,它的投资结构决定了一切都系在票房上。
学《富春》这条反向营销的路,无疑是饮鸩止渴,但不喝这口毒酒,以这部电影本身的成片质量,怕是连现在的成绩都拿不到。
有些无奈,也很讽刺。
真正让光线头疼的是股价。
《不二神探》上映这一周,光线的股价已经连续下跌七天了,跌幅不算太猛,每天百分之一点几到二点几之间,但累积下来已经超过百分之十了。
王长田这几天尽力了,团队能跑的通告跑了,能做的采访做了,团队那边各种挽尊稿发了又发,收效甚微。
股价这种东西,在影视行业的上市公司身上特别敏感,一部影片成功与否带来的影响,短时间内就会直接反馈在股价上,涨得快跌得也快。
王长田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K线图沉默了五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给苏宇发了一条消息:“苏导,你们那个《智取威虎山》的项目,如果还有什么份额能流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苏宇收到消息的时候跟郭凡聊《流浪地球》,他看完那行字笑了一声,回了一句:“王总,别着急,回头细聊。”
.....
七月说来就来了。
作为暑期档的开局,电影市场上声势最浩大的两部国产片,一部是《左耳》,另一部是《小时代》。
后者比前世推迟了半个月上映,定在了7月12日,正好跟在《左耳》后面错开了两个周末。
《左耳》这世的剧本苏宇亲自参与了最后的把关调整,跟苏有朋拍的那版比起来,这版在人物逻辑和情节密度上都严谨了不少。
苏宇去年把剧本里那些不太合理的细节全部梳理了一遍,把几个配角的动机线补全了,把结尾那段反转的情感铺垫拉长了两场戏。
豆瓣开分7.3分,对于一部青春片来说,这个分数已经足够让宣发团队笑得合不拢嘴了。
谭松韵和林更新两个主演被媒体一顿夸,谭松韵被称作,“年度最惊喜新人!”
最让人意外的是景田,她在这部片子里演的那个女配角迪巴拉跟以往所有角色都不一样,野性又柔软,带着一种跟甜美路线完全不搭边的攻击性,影评人用了“脱胎换骨”这个词来形容她的表现。
景田自己倒是在采访里说:“我其实一直想演这种角色,谢谢刘制片给了我机会。”
6月29日大早,《左耳》的票房数据出来了。
各大新闻网站的头条几乎是同步刷新的,加粗的标题排满了整个屏幕。
“《左耳》首日票房报收4680万!”
“《左耳》首日票房远超《致青春》,刷新国产青春片首日票房纪录!”
这些数字像一根引线,把整个电影圈的目光全引了过来。
要知道《致青春》的首日成绩是4246万,最后拿了五亿多。
《左耳》把这个纪录又往前推进了四百多万,虽然看着不多,在首日票房的维度上,每多一百万都是一个分水岭。
圈里圈外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左耳》这种青春片能爆?”
答案好像呼之欲出,书迷的底子加上刘艺菲的号召力,说穿了也没人敢保证换一个人来就能复制同样的结果。
首日4680万的票房,公开制片成本才3500万。
按照这个数据走下去,除非口碑崩盘,但豆瓣7.3的开分也说明口碑暂时立住了。
一个月上映期下来,票房过五亿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冲七亿也不是没可能。
.....
刘艺菲看到电脑上的数据时,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她几步蹦到苏宇面前,整个人跳到了他身上,苏宇被她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才站稳,下意识地伸手托住了她。
“成功了!”刘艺菲挂在他脖子上冲他喊,“今天中午全剧组吃大餐,我请客!”
苏宇怀抱着刘艺菲,直接无视了周围几人打量的目光,笑着说:“那大家就准备出发吧,今天刘制片请客,不要客气!”
“嗯,对!”刘艺菲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
王博学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热闹,郭凡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但明显在笑,蒋雪柔手里拿着文件夹嘴角也压不住。
刘艺菲的脸一下子红了,急忙从苏宇身上跳下来,落地之后还瞪了苏宇一眼,无声地用口型说了句,“你怎么不提醒我。”
苏宇无辜地耸了耸肩,意思是,“你跳上来的时候也没给我反应时间。”
接下来的票房走势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还要稳健。
第一天4680万,第二天6795万,第三天5903万。
上映三天1.7亿,当初那些怀疑这部青春片能不能扛住大盘的人全都不说话了。
就像之前电影圈猜测的那样,《左耳》的票房表现完全不像一部小成本青春片,它比大多数商业片都强势。
刘姑娘这两天心情好得不得了,自告奋勇地去应付媒体记者,面对各种采访问题应对如流,偶尔还能抛出一两个机智的小包袱让记者们笑起来。
苏宇在办公室里跟王博学和郭凡聊天的时候也在刷数据。
王博学靠在椅背上感慨了一句:“老苏,这部《左耳》太变态了,哪里像是青春片!青春片哪有这么卖的?”
苏宇笑了笑:“那谢谢夸奖啊。”
“我真不是夸你,我是在感叹你徒弟文牧野命好。第一部导演作品就碰上这么个项目。”
“命好也是实力的一部分,”苏宇翻了一页手机上的数据报表,“而且他自己也够拼,光剪辑就泡在机房熬了一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