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两人回到BJ,还没来得及把行李收拾利索,就收到了宁号那边的邀请。
《心花怒放》要开机了,苏宇作为宁号的老朋友兼投资方代表,怎么也得去现场站个台。
......
“这开机仪式也太简单了吧?”刘艺菲趴在车窗边往外看,“我以为至少得有个香案什么的。”
“宁号这个人就这样,不喜欢搞排场。”苏宇把车停好熄了火,“之前《无人区》被压了那么久,他什么阵仗没见过,这种小场面反而让他自在。”
两人下车走过去的时候,宁号正指挥着工作人员把一尊关公像摆在桌子正中央,桌子上还放了水果和香炉。
他嘴里念叨着“往左一点再往左,过了过了往右回半寸,行就这儿。”
那认真劲儿看得苏宇直乐。
“不至于啊,什么时代了。”苏宇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兜看那尊关公像,“关二爷可真够累的,古惑仔拜拜也就算了,你这拍电影也找人家。”
宁号头也没回,把手里的香分了两排插进香炉里,动作倒是挺虔诚的:“那你说,我这不搞个仪式,难道就直接喊一句开机就完了?”
“也不是不行。”
“你当我是你呢,你拍《明日边缘》开机的时候那阵仗我能不知道?机甲模型摆了一排,媒体围了三圈,你那叫低调?”
“我那叫正常的行业标准。”
“那我这就是正常的个人爱好。”宁号拍了拍手上的香灰,“苏宇同志,你管天管地还管人家拜不拜关公?我这叫文化传承。”
苏宇被他噎得笑了:“行行行,你拜你拜,我不拦着你。关二爷保佑你票房大卖。”
“这还差不多。”
“柏林那边你亲自去?”
“去。”宁号终于把目光从监视器上移开,看了苏宇一眼,“到时候要是拿个奖回来,也算给韩总退休前送份礼。”
苏宇点了点头:“韩三平那个人,不送礼他心里更舒坦。”
宁号笑了一声没接话。
.....
旁边黄柏和徐光头正在聊天,两人看到苏宇和刘艺菲来了都笑着过来打招呼。
黄柏比电视上看起来瘦一些,脸上的笑纹很深,“苏导,好久不见。恭喜领证了。”
“谢谢博哥。”
徐光头在旁边跟着起哄:“什么时候办酒?到时候记得叫我们。”
“办酒了一定通知。”
刘艺菲站在苏宇旁边笑盈盈地跟两人打了招呼,黄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苏宇,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俩站一块确实登对。”
简单寒暄过后宁号拍了拍手:“大家集合一下,先来个简单的戏份开个机。”
开机第一场戏选在小区里面一间旧仓库改造的室内场景。
黄柏提着切割机走进来的时候苏宇差点没认出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一股被生活折磨得没脾气的疲惫感,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是个落魄中年男人的样子。
苏宇站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刘艺菲凑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博哥这个状态拿得真准。”
“人家演技是靠生活磨出来的。”
监视器里黄柏正低头摆弄手里的切割机,一个穿着西装的律师推门进来,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耿浩是吧?离婚协议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黄柏头也没抬,手上的切割机嗡嗡响着,声音低哑:“不签。”
简简单单两个字的开场,整个画面的情绪就立住了。
苏宇看着监视器点了点头。
宁号拍戏确实有一手,镜头语言干净利落,不怎么炫技但情绪给得特别准。
直到徐光头出场的时候戏份才稍微复杂一些。
徐光头演的是一个油嘴滑舌的过气音乐人,在医院里跟小护士搭讪的戏码拍了好几遍。
徐光头就在那个油腻的尺度上反复调整,中间有一次演得太过了连自己都笑场了。
苏宇看着监视器里的徐光头,扭头对宁号说了一句:“绝对是本色出演。”
宁号难得笑了:“你也看出来了?”
“他那股子劲儿跟你剧本写的一模一样。”
刘艺菲在旁边探过头来插了一句:“什么劲儿?”
“就那种……”苏宇想了想措辞,“表面上是老江湖什么都懂,实际上心里虚得一批的劲儿。”
刘艺菲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监视器里徐光头的表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确实。”
....
车子开出去还没到公司,微博和门户网站上就已经有了。
“苏宇刘艺菲领证后首度同框亮相《心花怒放》开机现场!”
下面配了几张两人站在监视器后面的照片,照片里两人挨得很近,苏宇侧着头跟她说话,她微微仰着脸在听。
苏宇翻了翻评论,把手机递到刘艺菲面前:“你穿的那条裙子是什么牌子的?评论里已经有人扒出来了。”
刘艺菲看了一眼屏幕:“法国那个小众设计师的,跟你之前说好看的那件差不多风格。”
“那你以后穿这条出门可能会被跟拍。”
“被拍就被拍呗。”刘艺菲满不在乎地靠在座椅上,“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晚上回到家,苏宇去洗澡的时候刘艺菲坐在客厅里翻了翻手机新闻,看到了一条关于《一代宗师》奥斯卡前景的报道。
距离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报名截止时间只剩下一个多月了,王墨镜这次还是带着不少野心的。
此前他带着张子仪等主创在北美地区不遗余力地造势,让《一代宗师》在北美的前景备受期待。
不过该片在小规模试映后,与之前在国内和柏林电影节上一边倒的好评不同,《一代宗师》在北美的口碑十分两极化,使得该片的奥斯卡征程蒙上了一层阴影。
绝大多数媒体肯定了其在画面、镜头以及武打展现上的绝佳功力,同时却对《一代宗师》的主旨产生了疑惑,连称看不懂。
一些周刊的影评人认为,王墨镜在叙事上试图蒙混过关,完全找不到影片的焦点和中心,与苏宇以及张一谋的电影不同。
翻到后面又看到一段关于张子仪的专访。
她和韦恩斯坦影业沟通后,对方对她出演的宫二先生十分肯定,已将其的奥斯卡表演奖项作为之后《一代宗师》奥斯卡公关的重点,她将主要与梅丽尔·斯特里普、妮可·基德曼等演员一道竞争最佳女配角奖项。
采访里张子仪说得很谦虚,字里行间能看出来信心很足。
苏宇把手机放下的时候刘艺菲正好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和短裤,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看什么呢?”
“《一代宗师》的奥斯卡新闻。”
“北美的影评人那边好像不太买账,说看不懂。”
刘艺菲歪着头想了想:“王墨镜导演的电影本来就偏艺术,风格化的东西多,北美观众看不懂也正常。”
苏宇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他还挺了解。”
“那当然。”刘艺菲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圈子里那套规则我好歹明白一点。再说我明年也要开始冲奥了,不得提前做功课?”
“明年?”
“《地心引力》明年报名啊,你忘了?”
苏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忘了。”
“你这记性。”刘艺菲拿手里的毛巾甩了他一下,不重,带着点水汽,“你自己导的电影你都不上心。”
“我上心的是拍出来,拿不拿奖那是后面的事。”
刘艺菲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说,站起来去跟他吹头发了。
吹风机嗡嗡响着的时候苏宇靠在沙发里闭着眼,脑子里转着好几个事儿。
.....
刘艺菲洗完澡回来的时候看到他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以为他睡着了,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想给他盖条毯子。
毯子刚搭到他身上的时候苏宇睁开了一只眼:“我没睡。”
“哦,那你闭着眼干吗?”
“想事情。”
“想什么?”她把毯子收回来叠好放在一边,“头发都吹干了你也不说一声。”
“想剧本的事。”苏宇坐直了一些,“《荒野猎人》后半段有一段心理描写,怎么改都觉得不对。”
“还是之前那一段?”
“嗯。”
刘艺菲想了想:“要不要我帮你看一下?”
苏宇犹豫了两秒:“那你去把我电脑拿来吧。”
刘艺菲起身去书房把他电脑端了出来,苏宇打开文档翻到卡住的那一页,把屏幕转过去给她看。
刘艺菲凑近了认真看了几分钟,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着翻了几页。
“你这段写得其实不差。”她笑着说,“问题是你写的是主角在想什么,而不是观众能感觉到什么。你不如把这段心理活动砍掉三分之二,换成几个具体的动作细节,比如他伸手去摸树皮上的苔藓,或者蹲下来看地上的脚印。情绪靠画面传递比靠文字解释要直接得多。”
苏宇听完沉默了两秒,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那当然。”刘艺菲把电脑推回给他,“我好歹也当过制片人,看剧本的眼光是有的。”
苏宇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你是不是还记着我说你是‘挂名制片人’那件事?”
“记着呢,记一辈子。”
“那都多久了。”
“多久我都记得。”刘艺菲站起来伸了个懒腰,T恤下摆被扯起来一截露出腰线,“行了,你自己慢慢改吧,我去涂个面膜。”
苏宇看着她晃晃悠悠往卫生间走的背影,摇了摇头,把电脑重新放回腿上打开了文档。
他按照刘艺菲说的把那段心理描写删掉了大半,重新写了一段关于主角动作的细节。
写完之后自己读了一遍,确实比之前那版好多了,画面感强了不少。
他合上电脑的时候刘艺菲已经敷好了面膜走出来,整张脸白花花的,只露出眼睛嘴巴和鼻孔,看起来像个陶瓷娃娃。
她走到沙发前冲苏宇眨了眨眼:“改完了?”
“改完了。你提的建议有用。”
“那必须的。”她在他旁边坐下来,脸上敷着面膜说话有点含糊,“以后你写剧本卡住了就找我,我帮你疏通思路,收费不贵,一顿火锅就行。”
“你脸涂成这样说话不累吗?”
“不累,习惯了。”
两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个敷着面膜一个刚改完剧本。
苏宇侧头看了看她那张白花花的侧脸,忽然伸手在她面膜上轻轻戳了一下。
“别碰!刚敷上!”刘艺菲一巴掌拍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