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三:我有一张游戏小地图 第14节

  “要么,他就踏踏实实在医院躺着,好好养伤,啥心都不用操。”

  “要么,他就得回厂里上班,该干啥干啥。”

  “除非是礼拜天休息,不然可不能由着性子到处乱跑。”

  刘红旗这话说得好听,可明眼人都听得出来,他这是拐着弯让陈守望安心养伤。

  毕竟去上班和躺在医院里养着,只要不是傻子,谁不知道咋选?

  可偏偏陈守望这会儿就跟那实心眼的傻子似的,一听这话,竟用左手撑着床,作势要起来,嘴里还念叨着:

  “刘大哥,躺了一宿,我感觉好多了。”

  “我也是个闲不住的人,一直躺着,浑身不得劲儿,要不我还是跟你回厂里,把该我干的活儿给干了。”

  “我爹打小儿就教俺,做人做事不能偷奸耍滑,要对得起人家给的那份信任。”

  “我这点小伤,哪能就赖在医院里头舍不得走,这不是那啥……占着茅坑不拉屎嘛!”

  刘红旗一听,哭笑不得,心说这小子还真是个实心眼儿。

  他赶紧上前两步,伸手轻轻把陈守望又按回床上,那动作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嘴上笑呵呵地解释:

  “守望兄弟,你这是怕到嘴的鸭子飞了,打算去厂里先把那学徒工的位子占瓷实喽?”

  “这事儿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我师傅周振山那人,说一不二,一口唾沫一个钉。”

  “他说收你这个徒弟,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跑不了!”

  他压低了点儿声音,凑近了些:

  “实话跟你说吧,咱厂里刘厂长,为让我师傅收个徒弟,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求了好几年!”

  “可我师傅愣是没瞅上几个对眼的,说那些娃子要么心浮气躁,要么吃不了苦,带不出来。”

  “现在好不容易碰上你这个合他眼缘的,他能因为你在医院养了几天伤,就把这事儿给黄了?那不是扯淡嘛!”

  他直起身,大手一挥,说得斩钉截铁:

  “你就在这儿,给我好好歇着!”

  “至少再养个三五天,等伤好利索了,下周再正式回厂里报到上班!”

  “你放心,养伤这段时间,工资照发,一分钱不少你的!”

  “至于那招工的手续,厂里正给你办着呢,跑着流程,等你回去补签个字,填个表就齐活了。”

  听到这儿,陈建国站在一旁,总算是咂摸出味儿来了。

  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先是愣怔,随即是疑惑,最后那疑惑跟退潮似的哗啦啦褪去,涌上来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他张了张嘴,声音都有些发飘:

  “啥?刘、刘同志,你昨儿个去俺们家,说望子当上工人的事儿,不是随便找的借口,就为了瞒住望子生病这事儿?”

  这一天,陈建国的心,就跟那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七上八下。

  从屯子里出发时的满怀期待,到厂门口听说没这人时的透心凉,再到来医院看到儿子时的后怕与心疼,现在又突然被告知,那最不敢想的“当工人”的好事,竟然是真的!

  面对陈建国那双满是期待又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眼睛,刘红旗真是哭笑不得,他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

  “哎哟喂,陈大哥,合着我昨儿个跟你说了那么老半天,口水都快说干了,讲得那么认真,那么详细,敢情你都当我是跟您闹着玩、耍嘴皮子呢?”

  他故意板起脸,装出一副严肃样,可眼里头全是笑意:

  “咋的,您是觉得您儿子陈守望,配不上咱前进机械厂这个招牌?”

  “还是觉得他没那个本事,端不起这碗饭?”

  见刘红旗似乎误会了自己的意思,陈建国那张脸腾地一下就涨红了,两只手慌乱地摆着,连连摇头,急得说话都结巴了:

  “不、不是!刘同志,俺不是那个意思!俺、俺……”

  他憋了半天,总算把心里话倒了出来:

  “俺就是觉着,俺家望子,从小就没正儿八经上过几天学,肚子里没啥墨水,怕是干不来厂里那些个精细活儿,给厂里添乱,给师傅丢人……”

  “他虽说阴差阳错救了你师父,可救人那是本分,是应该的!”

  “咱庄稼人,讲的就是个实在,不能因为干了件好事,就挟恩图报,死乞白赖地赖上人家,那不成啥人了?”

  刘红旗听完,眼睛一亮,忍不住拍了一下巴掌,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

  “陈大哥,我今儿个算是真服了你了!”

  “这才叫真正的本分人,实在人,难怪能教出守望这么好的儿子来!”

  他话锋一转,耐心解释道:

  “陈大哥,如果只是救命之恩,那确实,咱厂里报答的法子多了去了,给点钱,给点东西,都行,确实不至于非要收守望当工人,更不至于让我师傅亲自开口收徒。”

  “可这回不一样啊,主要是你儿子自己优秀,这才被我师傅看对眼了!”

  “我师傅那是啥眼光?那是火眼金睛!”

  “他一眼就相中了守望,说他是个好苗子,仁义,靠谱,能沉下心来学东西!这才铁了心要收他当徒弟!”

  陈守望也趁着这工夫,从旁边插了句嘴,语气里带着点年轻人的急切:

  “爹,你咋还遇上这好事儿往外推呢?”

  “我以前是没学过,可谁又是天生啥都会的?”

  “我以后跟着周师傅,踏踏实实、认认真真地学,下苦功夫练,我就不信,我还能学不会?我还能给师傅丢人?”

  陈守望心里跟明镜似的,爹这是被自己那些年的前科给整怕了,

  对自己还是不放心,生怕不着调,去厂里不好好干,反倒把这到手的铁饭碗给砸了,更加丢脸。

  不过爹也忒实诚了一点,有些事情爷俩关上门说就好,哪能敞开了说。

  他赶紧转过头,脸上堆满歉意的笑,冲刘红旗说:

  “刘大哥,你看这事儿闹的,又给你麻烦了。”

  “我们爷俩这呱一唠起来就没个完,你那边厂里肯定还有一摊子事儿等着你去处理。”

  “要不你先忙你的去,让我跟我爹单独在这儿唠会儿,说说体己话?”

  刘红旗会意,笑着点点头:

  “成,那你们爷俩先聊着,我那边确实还有活儿,得赶紧回去。”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走,临了又回头叮嘱道:

  “守望兄弟,你好好养着,有啥需要就跟护士说,都记在咱厂账上。”

  “中饭晚饭你也别操心,我会安排人给你们送过来!”

  待到刘红旗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就剩下父子俩,气氛倒有些微妙起来。

  陈守望扯出一个讨好的笑脸,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冲陈建国眨了眨眼:

  “爹……这事儿吧,我也不是成心想瞒着你。”

  “我主要就是觉得,这点小伤,跟蚊子叮一口差不多,没必要搞得那么兴师动众的,让你和我娘跟着干着急上火。”

  他顿了顿,用左手拍了拍床边,带着点试探地问:

  “爹,你这边是怎么安排的?”

  “你要还是不放心,打算留下来陪我,就让护士给咱加张床,晚上也能唠唠嗑?”

  只是还没等陈守望脸上的笑意褪去,他便听到了陈建国那强有力的声音:

  “望子,你是爹的骄傲!”

第19章 爷俩对话

  这句话拧开了陈建国的话匣子,那些平日里闷在肚子里的话,这会儿跟开了闸的水似的,哗啦啦往外冒:

  “望子啊,爹知道,屯子里的人背地里没少嚼你舌根,说你成天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是个闲逛大王。”

  “可爹心里头清楚,你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你就是……就是还没长大,懂事比旁人家的娃子晚一些。”

  “爹一直等着,等着你哪天开窍。”

  说到这儿,他喉结滚动了几下,那黝黑的脸上竟扯出个有些笨拙、却又无比骄傲的笑:

  “现在好了,爹总算是等到了。”

  “你这一开窍,不光救了人,还进了县里的大厂子,成了那些念过书、有文化的娃子都挤不进去的国营工人!”

  “望子,你真是爹的骄傲!”

  话说到这儿,陈建国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话音戛然而止,右手下意识地往下探,捂住了自己右腿的膝盖。

  今儿个天不亮就从屯子里往镇上走,又从镇上坐拖拉机一路颠到县里,那土道上的坑坑洼洼,全让这把老骨头受了。

  再加上这两天天气返潮,他那老寒腿的老毛病,跟掐着点似的,准时就犯了。

  膝盖里头像是有把小锤子在敲,又酸又胀,还带着股钻心的疼。

  陈建国眉头皱了皱,咬着牙硬忍着,没吭声。

  可这点细微的动作,哪能逃过陈守望的眼睛?

  他眉头一拧,身子往前探了探,语气里带着焦急:

  “爹,你咋了?腿怎么疼了?”

  “你等着,我这就去喊医生,刚好这儿就是医院,让大夫好好给你瞧瞧!”

  见儿子撑着床沿就要起身,陈建国慌了,连忙把手从膝盖上拿开,跟做贼似的背到身后,脸上挤出个不自然的笑:

  “没啥没啥,就是走道走多了,腿肚子有点儿发酸,不碍事。”

  “可别去花那个冤枉钱找大夫!这点小毛病,回屯子让赤脚医生扎两针,要不就自己拿热水袋捂捂就行,哪用得着上大医院?”

  像是怕儿子不信,也怕儿子真把他按在这儿看病,陈建国说着话,竟挣扎着从床边站起身来,却被那紧咬着的牙关出卖了:

  “你娘还在家等着我带信儿回去呢,这会儿指不定急成啥样了。”

  “家里的鸡鸭也得喂,自留地也得去看看……”

  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眼神却忍不住往儿子身上瞟,那眼里的不舍,浓得化都化不开:

  “你在这儿好好歇着,把伤养利索了再回来。”

  “爹……爹和你娘,在家等你。”

  虽说儿子成了县里的工人,是天大的好事,可陈建国心里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空落落的酸楚。

  这意味着往后,一个月里有二十多天,他们老两口都见不着这个虽然有些混账、但终究是自个儿心尖尖上的儿子了。

  陈守望看着爹那佝偻着背、一步一步往门口挪的身影,心里头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疼。

  他知道,这会儿就算自己硬拽着爹去看医生,他也绝不会去。

  他连屯里赤脚医生那儿都舍不得花钱,又怎么可能答应在医院里做检查?

首节 上一节 14/317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