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话,马胜利便直勾勾地看着陈守望,心中感慨万千。
眼前这个年轻人,原本还是仰仗着自己给的采购订单过日子的,到现在竟然已经成长为了自己需要仰人鼻息的人物。
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这变化实在是太快、太不可思议了一点。
面对马胜利看似漂亮,实则全是担忧的话,陈守望却是笑了笑,不慌不忙地说道:
“马大哥,你说的这是啥话,我那兄弟陈铁柱的前程不是还在你那儿押着吗,你担心啥。”
面对陈守望的说辞,马胜利却是很有自知之明,苦笑着摇了摇头:
“别说那就是份还没转正的临时工工作,就算是正式工的工作,以陈老弟的本事,怕是也未必能瞧得上吧?”
“既然你都瞧不上,那你兄弟肯定也不会觉得这是个什么非要不可的工作。”
面对马胜利的询问,陈守望点了点头,倒也没有否认:
“这点我倒是不否认,要不是为了给这山货采购一个合理的由头,还真不稀罕领这点工资。”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看着马胜利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只是在马大哥眼里,我陈守望难道是那么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不成?”
“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来,只要这山货采购的事情还由我做主一天,只要马大哥你还在采购科,咱们一切照旧。”
陈守望这话倒是没有半点水分在里面。
随着采购生意的稳步扩张,陈铁柱经手的钱也越来越多,陈守望兜里的钱也是越来越多。
陈守望从来都不是会亏待自己人的人,他给陈家兄弟开的工资也是水涨船高了起来,从最开始的十块钱涨到了八十块钱。
再算上采购员的工资,竟然有着足足一百块的月收入,甚至比起传说中的八级钳工和高级工程师也不遑多让了。
当然,陈守望也不可能厚此薄彼,考虑到爹娘没拿到正式工作,陈守望便直接把他们的工资涨到了一百块钱。
有那么高的收入,众人的确是未必能看得上那份采购员的差事。
毕竟,说一千道一万,能不能体面,最终看的还是一个“钱”字。
听到陈守望的承诺,马胜利脸上顿时涌起了欣喜之色。
他扭身指了指柴油三蹦子车斗上那个画着缝纫机图标的纸箱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就知道我当初没看错人,陈老弟对自己人就是仗义。”
“上次你送了我只手表,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这次我给你带了台缝纫机过来,你就别跟我客气了,收下。”
之前是陈守望给马胜利送礼,现在是马胜利给陈守望送礼,可谓风水轮流转。
顺着马胜利手指的方向看去,陈守望看到了车斗上那个崭新的纸箱子,
上面印着“蝴蝶牌缝纫机”几个大字和一台展翅欲飞的蝴蝶图案,
光看这外包装就知道是当前最紧俏的牌子,寻常人家攒半年票都不一定能买到一台。
再看马胜利那巴巴的眼神,陈守望知道,要是自己不收这台缝纫机他怕是不会心安,当即就爽快地应了下来:
“既然马大哥这么有心,那这台缝纫机我就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又简单寒暄了两句,马胜利便借口家中有事率先离开了,陈守望则是让陈家兄弟回去的时候,顺路把那台缝纫机给自己捎到家里去。
有那么台好使的机器在家里,缝缝补补什么的,娘也能轻松不少。
陈守望骑车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他便已经回到了自家院门口。
循着那盏熟悉的油灯发出的橘黄色灯光,陈守望停下了柴油三蹦子,推着车子很快便进了自家院门。
看到陈守望推进来的大家伙,陈建国眼睛都亮了,颤颤巍巍地凑上前来,绕着车子转了好几圈:
“望子,你还真把那辆倒骑驴给改装成了柴油三蹦子?”
为了区分两台柴油三蹦子,陈守望特意在刷油漆的时候在车斗上漆了个圈住的数字“2”,
这也是陈建国能一眼分辨出眼前这台柴油三蹦子是新家伙的原因。
见陈建国那副稀罕得不行的模样,陈守望翻身跳了下来,拍了拍车座子,笑着问道:
“爹,我答应你的事情可是完成了,你答应我的事情完成得咋样了?那虎骨酒有没有按时擦?”
陈建国二话不说撩起裤腿,把小腿伸到陈守望面前:
“你闻闻这股子味道,我都快被腌入味儿了,咋可能没好好擦药。”
“还别说,这虎骨酒不光是听着唬人,效果也是实打实的好,擦上就觉得热乎乎的,暖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我这腿啊,也觉得热和了不少,不再像是以前那么发凉发僵了。”
见陈建国应该是没撒谎,陈守望当即便将车座子的位置让了出来:
“行,既然爹你没偷懒,那这辆柴油三蹦子就给你骑着。”
“不过仅限于在家边上骑,可不能出远门。”
“不然这一路上的颠簸,怕是能把你这老毛病给颠复发了。”
“爹,你也不想你这腿再犯病,疼得吱哇乱叫吧?”
能好利索谁又愿意遭罪呢。
陈建国之前讳病忌医不过是心疼钱,现在既然陈守望都已经把药给买了,
虎骨酒也泡好了,不用白不用,他又怎么可能让自己再次遭那份冤枉罪。
这样想着,他一边迫不及待地翻身跨上了柴油三蹦子,一边满口应道:
“望子,你瞎操啥心呢,你爹又不傻,可不想再去遭那冤枉罪了。”
“你快跟我说说,这柴油三蹦子到底该怎么使唤。”
陈守望便站在车旁边,手把手地教了起来,从怎么握油门、怎么挂挡,到刹车在哪里、转弯的时候怎么控制力度,讲得仔仔细细。
陈建国一开始还有些手忙脚乱,油门拧大了车子猛地往前一窜,吓得他赶紧松手,逗得陈守望忍不住笑出了声。
来回练了几趟之后,陈建国慢慢找到了手感,已经能开着车在院子里直溜溜地跑了。
他脸上那得意劲儿就别提了,笑得跟个刚得了新玩具的小孩似的。
也就是在陈建国开车开得起劲的时候,他忽然猛地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一般,开口说道:
“哎,望子,你看我这记性,差点忘记给你说了,屋里还有人在等着你呢。”
屋里有人等我?陈守望倒是有些好奇了,毕竟能登门找他的人可不多。
刚进屋,陈守望便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局促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踱着步。
那身影听到门口的动静,猛地转过身来,在看到陈守望的瞬间,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陈大哥,你总算是回来了。”
“对不起,我没经过你同意就过来打扰你家人了。”
陈守望微微朝王虎点了点头,拉过一条板凳示意他坐下:
“小王,既然你打算跟我做事,那就是自家人,没必要那么生分。”
“对了,你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要是没处理好,你再接着回去处理处理。”
“接下来可是有场硬仗要打,你可得全身心投入进来。”
听到陈守望的提醒,王虎小鸡啄米一般地点了点头,连声说道:“我准备好了。”
“我家里人虽然还没好全乎,但是已经能够生活自理了,再加上你当初给的钱,他们只会是越来越好。”
“出门的时候,爹娘还特地交代过,让我好好跟着你干。”
说到这里,王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一个布口袋从桌子底下拎了出来,
“临出门的时候,我娘特意让带了点自家晒的干雪里红,就是些不值钱的干咸菜,希望陈大哥你不会嫌弃。”
说这话的时候,王虎双手捧着那袋干雪里红,一会儿往前递一递,一会儿又往回收一收,
那犹豫的模样一看就知道是既想把东西送出去,又怕陈守望瞧不上这土特产。
陈守望见状,笑着走上前,一把将布袋接了过来,打开袋口凑上去闻了闻,眼睛一亮,由衷地称赞道:
“干雪里红?这可是稀罕吃食,炖五花肉最对味!”
“瞧这成色,肯定是挑嫩菜缨晒出来的,黄澄澄的,光闻着这干菜香就馋人,配米饭别提多顺口了。”
说到这里,他转身走向了厨房,对着灶台前的赵秀芹说道:
“娘,今晚咱加个人的饭,然后再加道干雪里红炖五花肉。”
赵秀芹听陈守望那么说,笑着调侃道:
“你还真会吃。”
“成,等会儿娘就给你做。”
等陈守望从厨房走回来之后,王虎却是已经走到了大门口:
“陈大哥,既然东西已经送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陈守望见王虎准备离开,笑着对王虎说:
“小王啊,都这个点了,再赶回去就有些不太切实际了,你就留下来吃饭吧。”
“我的房间虽然不大,但是凑合着住两个人,对付一晚还是足够了。”
王虎本想拒绝,但是临到头了却想起了自己出门前爹娘说过的话,让他好好听陈守望的安排,
当即便把到了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用力点了点头:
“行,那就都听陈大哥的。”
虽然饭桌上多了个人,但是陈守望和爹娘都是顶好的人,都很照顾着王虎,又是给他夹菜又是招呼他多吃点,这顿晚饭吃得倒也算是热络融洽。
尤其是那道王虎带过来的干雪里红炖五花肉,更是获得了众人的交口称赞,让王虎也少了不少拘谨。
第172章 方案出了只是第一步!
吃过饭后,陈守望对王虎说:“小王,我这边还要看会儿书,你要是没啥事儿可以先休息。”
王虎点了点头,眼睛却是在看到院子里柴房的时候亮了起来。
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朝柴房走了过去,拎起斧头就开始劈起了柴。
陈建国听到动静,见是王虎在劈柴,赶紧跟出来劝阻,说他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
王虎却执意不肯停手,一边抡着斧头一边说:
“叔,婶儿,你们别拦我,我在家也是天天劈柴的,活动活动筋骨反而舒坦。”
“陈大哥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今晚又吃了你们顿那么丰盛的晚餐,我给家里干点活儿算什么?”
陈建国拗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了,叮嘱他要是觉得累了,就早点休息,可别累坏了身子。
等王虎将柴房里堆着的那些柴火都劈干净、码整齐之后,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打了桶井水冲了个凉,又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
临到陈守望的房间门口时,却发现房门虚掩着,一丝微弱的灯光顺着门缝正往外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