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电费、刀具损耗、机器折旧，还有日夜赶工的人工开销，里外里刨干净，咱最后能挣个四千出头就顶天了。”
四千块？
即便比一万八千块少了快五分之四的钱，这个数字仍然惊人。
毕竟，陈守望折腾了那么久的山货采购生意，再加上天时地利人和，这些日子也就给他挣了个大几千块钱。
更何况，这还只是一笔订单的利润，要是能拉到更多的订单，那利润更是一个可怕的数字。
最重要的是，这笔订单完全不是陈守望能力的极限。
若不是考虑到厂子还处在起步阶段，贪多嚼不烂，他这次完全可以谈下更大的订单。
很明显，陈富贵也想到了这一点，当即便坐不住了：
“望子，可以啊，你可要比我想象中的厉害多了。”
“不行，你那边在攒劲使劲儿，我这边也不可能含糊。”
“趁今天还有点时间，我现在就去公社那边再汇报汇报情况。”
“现在产品出来了，订单也有了，嘿，我就不信了，那边还不支持我们，能把这白得的业绩就那么给放走了。”
这件事情也是宜早不宜迟，陈守望也就不再劝说，点头应道：
“行，那这件事情就麻烦叔了。”
“咱现在厂房已经建起来了，设备也弄好了，合同也签上了，要是厂子没办起来，那岂不是搞笑了？”
陈富贵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陈守望的话：
“望子，你放心，叔肯定不能给你掉链子。”
“咱陈家屯真是老祖宗显灵了，出了你这么个能人。”
“说不定啊，未来有一天，咱们屯也能沾沾你的光，在十里八乡出出名。”
面对陈富贵的感慨，陈守望笑着打趣道：
“叔，你就这点追求吗？”
“别的不说，等咱这厂子办起来了，作为整个红旗公社的第一个村办企业，那可不得在十里八乡出了名？”
听陈守望那么一说，陈富贵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恍然大悟道：
“唉，还真就是那么一回事儿。”
“好了，我也不跟你在这儿瞎唠了，我现在得马上赶到公社去。”
“再不出发，那边可就下班了。”
目送着陈富贵骑着自行车一溜烟消失在了土路的尽头，陈守望却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径直去了实验室。
那五千枚针阀的订单，看着是块能赚钱的大肥肉，可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同样是一座能把人压垮的大山。
要是不能按时交货，光是那笔违约金，就足以让他直接倾家荡产。
当然，他也不是没留后路，考虑到工厂才刚起步，产能有限，他特意把交货时间谈得很宽松，不然也不会宽裕到十一月底才交货。
只是陈守望的野心也绝不仅仅局限于按时交差了事，他要的是完美地、保质保量地、甚至提前很长时间完成这批生产任务。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向明爱面前彻底证明自己这家新建小厂的实力，
才能有底气从东方红农业机械厂那边名正言顺地拿到后续的订单。
他从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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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陈家屯距离红旗公社有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但心里揣着事儿的陈富贵也骑得飞快，才二十分钟，他便已经赶到了公社大院门口。
来不及擦汗，只简单的整理了下衣服，他便匆匆忙忙的跑到了社队企业办公室门口，敲响了大门。
社队企业办公室的主任姓吴，名叫吴时序，他看着满头大汗的陈富贵很是诧异，忙着招呼道：
“哟，这不陈富贵同志吗，怎么跑的满头大汗。”
“快坐下，我这就给你倒杯茶去。”
也难怪吴时序能一口叫出陈富贵的名字，因为来他这个新成立的办公室办事的人压根就没有几个。
毕竟他管的可是村办企业这一块儿，别说很多村还不知道政策，就算是知道政策，也基本不会有人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拿袖子胡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陈富贵猛地灌了口茶水，这才把气喘匀了些：
“吴主任，你可别取笑我了。”
“我这次来还是为了上次给你说的事情。你看看盒子里的零件，这就是我们厂的产品。”
“这些产品可是我们费了老大力气才弄来的，
你要是觉得还能勉强看得过眼，
要不就把这成立乡办企业的事情给咱屯批了，也省得我老是到你面前碍你的眼。”
吴时序笑着摆了摆手：“什么碍眼不碍眼的，都是工作上的往来，你乐意来我欢迎还来不及呢。”
说到这里，他顺手打开了桌上的纸盒子，拿起一枚针阀，凑到窗边仔细观察了起来。
说实话，吴时序虽然是社队企业办公室的主任，但到底不是搞技术出身，
实际上他对针阀这种工业制品并没有太多深入的了解，只能勉强从外观上判断一二：
这枚针阀的做工很规整，表面光洁精细，摸上去顺顺溜溜的，一点毛糙的感觉都没有，一看就是精心制作出来的零件。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吴时序又抓起了盒子里其他的几枚针阀，逐一仔细打量。
他发现这些针阀基本上都是同样的品质，每一枚都挑不出什么明显的瑕疵。
片刻之后，吴时序放下了手中的盒子，慢悠悠地开了口：
“陈富贵同志，没想到啊，你们还真能拿出这么像样的零件来。”
“就是我有一点想问问你，你们厂不是还没正式建起来吗？那这些零件到底是哪里来的？”
“该不会是你急着办厂，从其他厂买来忽悠我的吧？”
事实上，吴时序压根就没打算把这件事情当回事来办。
虽然陈富贵上次来的时候，按照陈守望教他的话，绘声绘色地说了半天未来村办企业可能是一个政绩亮点。
但在政策还没有彻底明朗之前，贸然批准的风险还是太大，所以他才故意出了个难题想让陈富贵知难而退：
让一个连厂房都没建起来的厂子拿出能证明自己生产实力的产品来，
还是工业类的精密零件，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就算勉强能拿出产品来，那也得是好久之后的事情了。
到时候政策也明朗了，他再做决定，那便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但偏偏吴时序就遇到了陈守望这个怪胎，愣是把这件不可能的事情给办成了。
面对吴时序的质疑，陈富贵腾的一声站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吴主任，你竟然觉得我是在忽悠你？”
“你要是不信，现在就跟我去一趟陈家屯，看看这零件到底是不是我们厂里自个儿造出来的！”
看着陈富贵这副因为激动而变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吴时序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只当这是陈富贵在虚张声势，仍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语气：
“陈富贵同志，别激动嘛，我这只是合理的怀疑。”
“毕竟这零件可是正经的工业品，不是地里长出来的庄稼，更不是随手就能捏出来的泥巴玩意儿。”
“你们一个还没正式成立的厂子，能造出来这种东西，别说是我了，就算换做是其他任何人，他们照样也得怀疑吧？”
“你要是真能给我现场表演一个手搓钢铁，那我倒也不是不能认这些零件是你们厂做出来的。”
这话说完，吴时序便以一种好整以暇的表情看着陈富贵。
他觉得，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陈富贵也应该知难而退了。
第186章 什么？你说真的？
话说到这里，陈富贵也差不多琢磨过味儿来了。
感情吴时序压根就没打算答应自己成立村办企业的事情，一直在找各种借口拖着自己呢。
就算现在自己把他带到陈家屯，把他带到陈守望的实验室里，让他亲眼看看这些针阀从自己的厂里生产出来。
他确认过之后，也未必会买账。
也正是在搞清楚这一点之后，一股对陈守望由衷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难怪明明已经生产出了零件，陈守望还是要大老远的往建南地区跑那么一趟，估计是早就已经料到了这种可能性。
也多亏了他多走了一步，不然的话，今天这事儿还真不一定办的成。
这样想着，陈富贵往兜里掏了掏，把那份合同掏出来，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
“吴主任，我敢拿我的项上人头担保，这些零件绝对是我们厂自个儿生产出来的。”
“当然，你刚才说的也对，这零件直接手搓肯定是搓不出来的。”
“为了造它，我们厂还特地买了台机床，花了好几千块钱呢。”
“操作机床的也是特地请来的老师傅，不然也造不出这么精细的零件来。”
“这不，就连东方红农业机械厂都觉得咱们厂生产的零件质量好，已经签好了采购合同了。”
东方红农业机械厂？
听到这个名字，吴时序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
跟陈富贵这个不懂行的人不同，他好歹也是社队企业办公室的主任，对省内一些有名的大厂多少还是有点了解的，当即追问道：
“哪个东方红农业机械厂？”
陈富贵不知道为什么吴时序忽然变得那么激动，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什么哪个东方红农业机械厂，不就是建南地区那个吗？”
“要知道这合同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从那边争取过来的。”
“你这边要是实在不批，那我就去其他公社问问，不然光是违约金都赔不起。”
建南地区？地方也对得上。
饶是如此，吴时序还是忍不住又开口问了句：
“什么？你说真的？”
说完这话，他似乎觉得老那么质问陈富贵有些不太礼貌，当即伸手拿起那份合同翻看了起来。
尤其是看到那枚鲜红的公章，跟他印象中建南地区东方红农业机械厂的全称一字不差的时候，他更是激动得手指都有些发抖了。
这个还没正式成立的厂子竟然能跟东方红农业机械厂攀上关系，说明对方绝对是前途无量啊。
而且这还是份价值上万的购买合同，就那么轻易地跟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厂签了，这其中要是没有点什么门道，说出去都没人会信。
批！这厂必须得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