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望敏锐的看到王虎在听说自己要招人的时候表情有了一丝明显的变化,
鉴于对方在山货采购的工作上的确很努力,甚至隐隐已经有了前世那种能够独当一面的天赋展现出来,他也愿意给王虎个机会。
然而,面对陈守望故意给的机会,王虎却是猛地摇了摇头:
“没……我那边可没啥合适的人介绍。”
陈守望的恩情还不完!
在这种情况下,王虎实在是不想再欠陈守望的人情了。
毕竟,这可是一份转正后足足有三十块一个月工资活儿,说是香饽饽也不为过。
甚至后续陈守望还给陈铁柱和陈铁林也涨了工资,两份工资加起来,一个月足足有大几十块钱呢。
面对王虎的拒绝,陈守望只是呵呵一笑:
“怎么?虎子,你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我吗?”
王虎:……
他也不是傻子,知道陈守望的意思。
最终,王虎将感激之情深埋于眼底,点头道:
“陈大哥,你的意思我懂。”
“我大哥王龙也好的差不多了,我到时候让他过来帮忙,工资少给点也行。”
这一次,不等陈守望说话,陈铁柱便已经大大咧咧的说了起来:
“那咋行?都是干一样的活儿,咋能偏偏给你哥少点工资,那不是欺负人吗?”
陈守望也是笑着点了点头:“我可不想落得个欺负人的名声,你哥的工资和你一样。”
“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儿,就不跟你俩瞎掰扯了。”
话音刚落,陈守望已经调转车头,呼啦啦的开走了。
一路走走停停,到处打听,陈守望总算是找到了县计划委员会。
虽说钢材得去物资局领,但这指标可得着县计划委员会批。
稍微打听了下,陈守望便找到了物资计划股,将材料递过去。
笃……笃……笃……那是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在陈守望忐忑的目光中,负责审批的领导正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陈守望递过来的材料。
半晌,对方开了口,声音低沉:
“新成立的厂子竟然能要到那么多指标,还真是不容易啊。”
“行吧,既然你们公社都愿意给你开这个介绍信,我这边也就同意了。”
“不过你可要知道自己申请的是什么东西,不要犯错误!”
这件事情明显有些不太符合常理,也难怪对方会有此一说。
不过对方明显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倒也没打算当这个恶人,很快便帮陈守望把剩下的手续给走完了。
出了县计划委员会的大门,陈守望却是没有半点的放松。
因为他知道,就算前面的手续再顺利,没法子从物资局那边把材料给弄到手,一切都是白给。
此时时间已经有些晚了,临近下班,陈守望决定还是先去吃口饭,填饱肚子。
更何况,你踩点去找人家办事,那边也容易有情绪,导致本来很简单的事情反倒是难办了。
吃过饭后,又去供销社逛了逛,采购了些必要的办公用品,陈守望这才掐着时间去了县物资局的金属材料股。
将所有材料都递了过去,陈守望就那么坐了下来,等待起了对方的审核。
气氛很是沉闷,不多时,对方终于是开了口:
“你们厂才刚成立,连正式的营业执照都没办下来?”
对此,陈守望点了点头,说:“的确是这样,手续上有点滞后,不过这星期应该就能搞定。”
听到陈守望的确认之后,对方直接就把陈守望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材料又推了回来:
“最近钢铁的指标有些不太够用了,反正你们就是个刚成立的厂,应该是不急着要材料,就先回去,等下次再来。”
“那时候说不定指标就多了,能给你批下来。”
面对对方的答复,陈守望却并不认同,客客气气的开了口:
“同志,我们厂离县城比较远,来一趟不容易,你看看能不能帮忙行个方便?”
“要不这样,你先帮我把这指标给批了,到时候我再多来问几次,什么时候这边有钢材了,我再把钢材给拖回去。”
面对陈守望的不依不饶,对方明显是有些生气了,脸也板了起来,厉声呵斥道:
“我给你面子,没把话说的那么难听。”
“但你要是再那么胡搅蛮缠,可就不怪我说话难听了。”
被对方那么莫名其妙的呵斥了一顿,陈守望也来了脾气,义正辞严的说:
“同志,你有什么话就说清楚,没必要拐弯抹角的。”
“我们厂行得正,坐得端,也不怕你说话难听。”
被陈守望那么一怼,对方也就不再留情面了,大声呵斥道:
“你们这些什么都没有的厂子,就挂了个名字,找了些所谓的资料,就想从我这里把钢材骗走,我告诉你,没门儿!”
“我看这些小厂子,最大的生意怕就是倒卖上面批下来的钢材吧,也不怕自己会吃枪子儿?”
刘德禄的愤怒并不是毫无缘由的,就他口中刚才说的这种事情,最近已经查出来好几起了。
虽然说钢材的审批手续是层层把关的,但钢材最终还是从物资局里面出去的。
真出了问题,责任还是他们这边最大,所以他才会对像望德机械厂这种刚成立的企业那么不待见。
因为这种企业,又能拿到材料指标的,大概率就是套取指标的空壳公司。
面对刘德禄的指责,陈守望仍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原来同志是害怕有人套取国家的资源,守护咱们安达县的财产安全啊,那小心点总归是没有错的。”
“不过虽然这种情况可能存在,但却绝对不可能存在于我们厂。”
“这是我们厂签好的生产合同,同志,你可以看看。”
“要不是因为生产任务在后面逼着跑,我哪里会那么不依不饶,一定要把这事儿在今天给落实下来。”
这时候,陈守望真是无比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没有直接去跑开工厂的手续流程,
而是先去了一趟建南地区,将这张最能克敌制胜的法宝捏在了手里。
要不是有这份生产合同在,望德机械厂甚至到现在都可能还只是个无名无实的概念。
看到陈守望新递过来的东西,刘德禄脸上是一闪而过的疑惑。
望德机械厂已经有生产订单了?这不是个才刚刚成立、连正式营业执照的空壳厂子吗?
这样的厂子,它又凭什么能接到外边的生产订单?
难不成这生产订单也是幌子?
要么就是伪造的,要么就是那些人看情况不对,搞出来的新花招。
自己可得好好看看,别让眼前这一看就不靠谱的小子给忽悠了过去。
这样想着,刘德禄把那份生产合同接了过来,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东方红农机机械厂好歹也是建南地区有名的大厂,签过不知道多少份生产合同,这份合同在各方面自然都不会有问题。
刘德禄看了半天,愣是一点问题都没能瞧出来,心里头的疑惑更甚了。
什么情况,这个叫做望德机械厂的厂子,才刚刚成立,就能接到生产订单,什么时候这生产订单那么好挣了?
要是这生产订单真那么好拿到手,当初沈洋也就不会那么恼火,前进机械厂也就不会陷入到没有订单可做的困境中了。
忽地,刘德禄像是终于抓住了陈守望的小辫子一般,兴奋的喊了起来:
“小子,你还真是会耍滑头,我差点都被你骗过去了,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东方红农机机械厂是什么厂子?”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别说是我们安达县,就连望北地区都没这个厂子。”
说完,刘德禄便好整以暇的看着陈守望,想看到对方因为阴谋诡计被自己识破而惊慌失措的模样。
只可惜,刘德禄失算了,被他盯着的陈守望丝毫慌乱之色都没有露出来,仍旧是不急不慢的说:
“同志,你还真是好记性,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东方红农机机械厂不是咱们地区的。”
“没错,这东方红农机机械厂是隔壁建南地区的厂子,我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从他们那边拿到的订单。”
“我琢磨着,这可是隔壁地区的订单,要是完不成,这不也是丢咱们地区的脸吗?”
不得不说,陈守望的话说的就是漂亮,虽然句句都是在反驳刘德禄那不成熟的观念,却又不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微微挑了挑眉,刘德禄想了想,最终站起了身,撂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一下”便出了门。
陈守望说的到底是实话还是在忽悠自己,刘德禄觉得自己有必要去核实核实。
他虽然对建南地区的厂子不是很熟,但作为经常要跟工厂打交道的部门,他倒是能够轻松找到个熟悉工厂情况的人询问情况。
也没让陈守望久等,也就是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刘德禄再次走了进来。
只不过与他出门时板着一张脸的样子不同,刘德禄此时可以说是笑意盎然,嘴都咧到耳后根去了。
都还没走进办公室,他那热情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哎,陈同志,这次的事情是我做的不地道,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把你跟那些投机倒把的厂子搞混了。”
“你稍微等我会儿,我这就帮你把手续给批了。”
见状,陈守望也是站起了身,热情的迎了上去:
“同志,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要不是有你那么认真负责的同志守着,咱这指标早就被那些蛀虫给蛀空了,哪里还能有剩的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我麻烦点不要紧,最多就是个小误会,不耽误事儿。”
“只要能守住重要指标,我都愿意配合!”
第196章 几分薄面
被陈守望那么一说,刘德禄笑得越发灿烂了:
“哎,要是多来点你这种理解我们工作,支持我们工作的同志就好了。”
“很多厂子压根不懂我那么做是为什么,不仅不支持我们的工作,还在这里絮絮叨叨的,说什么我不不支持他们厂的生产。”
说到这里,刘德禄顿了顿,再次确认道:
“陈守望同志是吧?我叫刘德禄,你可以叫我刘同志。”
“你的情况我已经核实清楚了,手续方面也没有任何问题,我马上就帮你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