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正是面对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陈富贵却是拿着喇叭,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大家伙儿都静一静,静一静。”
“看到大山了没?符合报名条件的从他前头一个个的往前过。”
“可别想着浑水摸鱼,我陈富贵虽然年纪大了,但也没到老眼昏花的程度!”
陈富贵这话说出来了,前头的人群中顿时少了不少人。
离开的大多都是不符合年纪要求,想来浑水摸鱼碰碰运气的人,最大的,甚至都有六十三岁了,走路都有点打摆子。
又被陈大山筛选掉不少不符合报名要求的人之后,最终数了数人头,一共有一百五十七人符合报名要求,进了望德机械厂的大门。
至于能不能留下来,那可就得看他们手上的本事了。
等大家伙儿都到齐了,陈守望轻咳一声,压住了嘈杂的议论声,吩咐了起来:
“大家看到前头摆着的那些零件来没,都是提前已经分过的,任务量都差不多。”
“现在,你们一人选一堆零件,然后站好,等着我做示范。”
“这招工考核也简单,只要按照我的示范,完成对这些零件的清理就行。”
“在规定的时间里,把零件清理得最干净的四十人就能通过考核。”
“对了,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不服管的人我可不要,大家操作的时候得严格按照我的示范来!”
“为了保障公平,到时候时间到了,所有人都要停下手中的动作,不服管的直接取消考核资格。”
对于陈守望定的考核标准,众人暂时是没有意见,毕竟这考核标准听起来就很公平。
只是等他们看到陈守望口中的那些个零件的时候,眉头都下意识皱了起来。
这些都是从回收站搞来的东西,又能好到哪里去?说是废铜烂铁都有些高估了。
不仅每一枚都是锈迹斑斑的模样,上头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用手一摸就是一道黑印子。
有些锈得厉害的地方,那一碰就往下掉铁渣的架势,真是让人觉得碰了都嫌埋汰。
不过能来到这里的都是陈家屯的村民,至少地是都种过的,倒也不嫌弃,很快便一人一堆,选好了自己要清理的零件。
考虑到陈守望在分配零件的时候就考虑到了工作量,整体算得上公平,在选零件堆的时候倒是没出现什么岔子。
见众人算是各就各位了,陈守望便从地上拿起一枚锈迹斑斑的零件,举到大家面前做起了示范。
他先把那枚锈迹斑斑的齿轮,整个浸进盛满煤油的铁盆里,
然后拿起刷子,就那么仔仔细细的刷了起来,把齿缝、齿根和轴孔中长年堆积的油泥、积灰一点点刷了个干净。
陈守望并不是光顾着示范,他一边刷,还一边耐心讲解:
“这第一步叫粗洗除油。”
“老旧零件埋久了,油泥裹着锈层,硬刷根本刷不动。”
“煤油渗透性好,能把老油泥泡透、泡软,把浮锈松动,后面除锈才省力、干净。”
“刷的时候别偷懒,齿根、轴孔死角都得走到,漏一处死角,后续返工全白费。”
待到将油泥刷干净之后,陈守望将齿轮捞了出来,用厚实的干抹布把齿轮表面和缝隙的煤油尽数擦了个干净,不留半点残液。
随后拿起一把粗钢丝刷,顺着齿轮纹路,一下一下仔细刷除表层松动锈皮。
随着铁锈的脱落,原本暗沉锈蚀的铁面,慢慢露出了青灰扎实的本色。
他抬眼看向围站的众人,晃了晃手里的钢丝刷:
“记住规矩,除锈必须顺纹路走,千万别横着乱蹭。”
“横着刷不仅除不干净锈,还会刮伤母材纹理,零件精度就废了,后续装配容易卡滞、磨损。”
齿轮表面清理干净后,针对齿面残留的零星锈点、翻边毛刺,
陈守望改用了细钢丝布,轻轻蹭磨修整,把凸起、毛糙的地方都给修平整了。
他动作不快不躁,把每一道齿槽都仔细过了一遍。
第198章 叹服
做完这一切之后,陈守望没有停歇,而是将那枚齿轮在众人勉强晃了晃:
“翻新零件,别光靠眼睛看,得靠手摸。”
“看着光滑没用,手指摸上去不拉手、无毛刺、平整顺滑,才算合格。”
“打磨是细功夫,急不得,一急就容易磨伤到材料。”
“赶时间也得把油污擦干净,带着煤油除锈,锈迹容易嵌进铁纹里,用不了多久就会再次生锈。”
讲解完之后,他又取来来棉纱,蘸上少许机械机油,在齿轮周身均匀薄擦一层油封。
被他那么一操作,原本灰扑扑、锈迹累累的旧齿轮,瞬间蒙上一层温润的油光。
除了些许锈蚀出来的暗伤,这枚齿轮就那么在陈守望手中完成了蜕变,跟新的相比,也没差多少了,让下边观看的村民们啧啧称奇。
将那枚处理好的零件小心翼翼的放回了盒子,陈守望开了口,声音宏亮:
“清洗零件并不困难,大概就是那么个流程。”
“记住顺序:煤油粗洗、擦净残油、除锈修毛刺、擦油防锈。”
“这几道工序一步都不能乱,大家做的时候必须得老老实实按规矩来,翻新出来的零件才耐用,不容易出毛病。”
说到这里,陈守望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继续开口道:
“现在是早上九点三十七分,考核就到十一点整吧,时间一到,所有人都停手。”
“最后再提醒一句,得按照规矩来,一步都不能错,一步都不能少!”
得了陈守望考核开始的信号,众人也是忙碌了起来。
刚才他们在底下看的时候,看着陈守望轻描淡写就让一枚齿轮恢复生机的场景,此时也有些跃跃欲试了。
甚至,很多人还生出了一种不以为然的想法。
就那么简单的事情,自己轻轻松松就能做好,哪里用得着那么长的时间?
只是等他们实际操作的时候就知道,陈守望那看似轻松的操作到底有多少含金量。
这油泥到底要破除到什么程度之后才能擦拭,铁锈又要清理到什么程度才能换细刷,甚至每个动作要用多少力气。
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不起眼的东西,都是避不开的细节。
唯有将所有细节都兼顾到了之后,才能够让清洗出来的零件达到标准,甚至是焕然一新。
看着眼前这枚略微有些弯曲的齿轮,陈大牛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他就是稍微多使了一点力气,这枚齿轮怎么就弯了呢?
难不成自己得到的是枚有问题的零件?
明明看陈守望操作的时候,那枚齿轮乖得就跟驯熟了的老黄牛一样,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半点问题没有。
环顾四周,陈大牛发现跟自己一样的人并不在少数,都在为手中的零件不太听话而犯愁。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大牛才真正意识到了陈守望那句“力气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的含金量。
深吸了一口气,陈大牛放弃了跟这颗零件较劲的想法,重新换了枚新零件。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些他以为三两下就能处理完的零件,能够清理完一般就算是不错的了,
他完全没必要再一枚已经出问题的零件上浪费时间。
陈大牛的想法很正确,吸收了清洗第一枚零件时的失败经验,
他在清洗第二枚零件时明显小心了不少,把自己那股子牛劲儿收了起来。
那么做的好处很快便体现了出来,至少,他手中的齿轮没有被掰弯,甚至还隐隐褪去了油泥,露出了可以清洗的铁锈。
陈大牛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当即便用刷子快速刷起了铁锈。
看着铁锈脱落,逐渐露出漂亮的金属本色时,陈大牛甚至感受到了一丝非比寻常的快乐。
但他很快就想起了陈守望之前说过的话,这铁锈光是看起来被除掉了还不行,还是用手感受,光滑平整了才行。
果不其然,当他用手指触摸齿轮时,即便隔着手指上的茧,陈大牛也能够觉察到一丝不规整,一丝刮手的感觉。
他当即耐着性子,按照陈守望教导的方法,用细刷再次清理起了齿轮。
时间就在陈大牛的努力中一分一秒的过去了,当他完成最后一道上油工序之后,
看着光洁如新的齿轮,心中忍不住生出了一种刚做完一件大事的成就感。
只是当他将目光投向车间里挂着的挂钟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肉眼可见的变得沮丧了起来。
因为,时间已经来到了十点三十三,也就是说,他清洗完成一枚零件竟然用了一个多小时。
要知道,陈守望刚在站在前面,连清洗带解释和指导,满打满算也就只用了十分钟的时间。
如此巨大的差距,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朝陈守望看了过去,暗道:
这个年轻人好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厉害了不知道多少倍!
之前有人说陈守望是因为在县城大厂混不下去了才回来陈家屯的,虽然把话说的漂亮,但就是那么一回事。
不然的话,谁会那么傻,放着县城里大厂的好工作不敢,回村里折腾这未必能赚钱,甚至大概率会亏钱的厂子?
难不成还真是因为他口中说的漂亮话,是为了支持家乡的建设?
陈大牛当初也是不相信这套说辞的,但在感受过陈守望的实力之后,他却是忽然信了。
毕竟,就凭陈守望展露出来的冰山一角,便足以证明他有多么厉害。
重重的叹了口气,陈大牛微微摇头,开始清理起了第二枚零件,心中却满是遗憾。
他才刚刚爱上这种让废弃零件脱胎换骨的成就感,却大概率是没可能通过这次考核,继续在望德机械厂工作了。
毕竟,就在附近的那些人,很多都已经开始处理起了第四枚,甚至是第五枚齿轮了。
与之相比,他的效率实在是有些太低了一点。
但就冲着心中的欢喜,他还是决定认认真真的清洗第二枚零件。
就算是不能留下来,他也不愿意对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马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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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就在众人的努力中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时不时就有人把清洗好的零件摆放在身前。
随着零件的逐渐积累,众人的压力也是越来越大了。
因为在数量上,很多人都处在劣势的地位上。
再次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陈守望朝陈富贵和陈大山使了个眼色,然后开了口:
“好了,时间到了,大家停下手中的动作,考核的成绩会以大家现在清理的结果为准。”
然而,面对陈守望的明确指令,却仍旧有几个心存侥幸的人没有停手,还在偷偷摸摸地清理着零件,
手上的动作比刚才还快了几分,像是多蹭两下就能把自己的考核成绩蹭高一点似的。
总有些人爱耍小聪明,觉得法不责众,就算被抓到了也就是嘿嘿一笑就能糊弄过去,但这种人却是最要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