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劝他们别老往家里跑,好好在厂里工作,别把这好不容易挣来的工作给弄丢了。
这就导致中午留在厂里,没回家的工人越发多了。
好在陈守望早就已经将休息室安排上了,就算是他们想待在厂里,也不怕没地方休息。
而此时,刚吃完饭,车间里边聚集了不少人。
众人看着那台新组装好的机床,面面相觑,谁都不好意思头一个往前凑。
到底还是陈大牛终究是没忍住,憨笑着打破了沉默:
“这些天我可是眼馋操作机床的机会好久了,但想着最好能让大家都试试,就压着性子没再争。”
“但现在可是午休时间,你们要是还没人打算上手,那我可就第一个上了。”
众人听陈大牛那么说,反而生出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忙不迭地摆手道:
“你上你上,你先上,我们在后头给你压阵。”
陈大牛点了点头,当即毫不犹豫的走到了机床跟前,又转过身来认真地说道:
“我上可以,但是大家可别光顾着看热闹啊。”
“现在陈厂长不在,我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大家伙儿了。”
“到时候你们要是觉得我有啥操作不当的地方,可得马上给我指出来,千万别不好意思说。”
对此,众人自然是没有任何意见。
他们对陈守望的操作不敢指手画脚,对陈大牛的操作还是多少能够提供点见解的。
然后在十几名工友的注视下,陈大牛深吸了一口气,稳稳当当地按下了启动开关,再次开始对机床操作了起来。
考虑到也不是第一次操作了,陈大牛还算是镇定,动作也非常的稳。
可他才刚握住摇柄准备进刀,身后就七嘴八舌地响起了指点声。
第204章 滚雪球
“大牛,进给量再收小一点,你这一刀下去太猛了,刀头都打颤了!”
“哎哎哎,摇柄往左来一点,对,就这个位置,稳住稳住。”
“钻孔的时候记得排铁屑,上次老六就是在这儿卡住的,你可别重蹈覆辙!”
“别急别急,手别抖,你一抖刀尖就跑了,这孔可就歪了!”
陈大牛没图快,而是一边操作一边认真听取着众人的建议,每听到一句有用的提醒,他都会微微点一下头,然后调整手上的动作。
换刀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提醒他别忘了锁紧刀架,精车的时候有人凑近了帮他对刀尖位置。
十几双眼睛就那么齐刷刷地盯着他那双手,十几张嘴随时准备着给他支招,整个车间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默契。
虽然只有一个人在操作,但所有人都在跟着使劲。
一个半小时过后,当陈大牛关掉机床,从卡盘上取下那枚针阀毛坯时,他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裂开嘴笑了。
那枚针阀毛坯虽然还带着明显的刀纹,但整体外形规整匀称,内孔和外圆的同心度肉眼看着就不错,
比前几天车出来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半成品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甚至直接把这枚针阀高举起来,向大家展示着,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大家快看看,我成功了!我成功车出一枚还算是能看的针阀毛坯了!”
说到这里,他又意识到了不对,赶忙改口道:
“不对,不是我,是我们车间!这枚针阀是我们车间所有人共同努力出来的结果!”
“要是没大家一起帮着出主意,哪能完成得那么快那么好啊。”
这一次,倒不是陈大牛爱说漂亮话,而是这确确实实就是他真切的想法。
经他这么一说,众人也才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
原本还以为之前陈守望那番鼓励的说辞不过是在安慰他们,哪知道却是实打实的真话。
互相帮衬着,还真就把活儿干出来了。
这不,第一枚看得过眼的针阀就那么给造了出来。
不仅如此,在指点陈大牛的时候,他们也在学习进步着。
当然,众人也不是那会抢功的人,当即就有人笑着摆手道:
“大牛,你可别谦虚,我们就是在旁边瞎指挥罢了,动动嘴皮子谁不会?真正上手操刀的还不是你自己。”
“你快把这枚针阀打磨打磨看看,说不定陈厂长那惊喜奖励就能落到你头上呢。”
毫无疑问,陈大牛也是激动的,当即就没再推辞,兴冲冲地走到打磨台前,拿起油石和砂纸,径直打磨起了这枚针阀毛坯。
得益于之前几次尝试时积累下的手感,这一次他的动作倒也不算是生疏,
油石顺着阀线一遍一遍地蹭过去,砂纸从粗换到细,手上该轻的时候轻、该重的时候重,反而有种得心应手的感觉。
不多时,他手上就出现了一件卖相不错的针阀,表面闪着均匀的金属光泽,阀线也磨出了几分模样,身后更是响起了工友们的加油打气声:
“大牛,还愣着做啥,赶快去测一测,看能不能达到等外品的要求啊!”
陈大牛点了点头,当即走到一旁的工作台边,拿起卡尺和千分尺就开始认真地测量了起来。
他对着图纸上的尺寸一个一个地比对,外径、内孔、配合间隙,每量一个数据就在本子上记一笔。
只是全部测完之后,他盯着本子上那几组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公差还是超过,有几处配合面的偏差太大,这种程度达不到等外品的要求,只能算是废件。”
不过也不等众人开口安慰他,他又自顾自地打起了精神,拿起那枚针阀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但这枚针阀还不算是全完,只要继续打磨,把那几处偏差大的地方再细细地处理处理,还是有希望能够救回来的。”
“就是需要耗费不少时间,得一点一点地蹭。”
陈大牛的半成功也算是给众人打了个样。
一时间,原本还有些缩手缩脚的工人们也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尤其是当之前离开车间去午休的工人听说陈大牛已经做出了一枚相当不错的针阀时,更是后悔中午没留下来,亲眼见证这一场景。
他们目光灼灼的看着机床,原本被他们视作洪水猛兽的机械,转眼间反倒是成了人人想摸一把的香饽饽。
时间就在众人的努力下又过去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
星期六中午,陈大牛放下了手里的千分尺,盯着那几组数据看了又看,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惊喜之色:
“成了!这枚针阀差不多能够达到等外品的程度了!”
经过这些日子的协同生产,车间里的工人们早已在互相指点、互相配合中仿佛形成了一个默契的整体。
陈大牛话音刚落,旁边立马就有人重重地拍着他的肩膀表示了恭喜:
“好小子,真有你的!这可是咱车间头一枚自己生产出来的,勉强能看的零件。”
当然,更多的人还是七嘴八舌地催促着陈大牛赶紧去实验室找陈守望,
毕竟他们对陈守望口中那个“惊喜奖励”到底是个啥,早就好奇得心痒痒了。
陈大牛拗不过众人,便拿着那枚针阀一路小跑去了实验室。
陈守望接过针阀,拿出量具仔仔细细地检验了一遍,对着图纸逐一核对了每一项数据,
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张崭新的五块钱纸币,递到了陈大牛手上:
“外径和内孔的尺寸都卡在公差范围内,光洁度也勉强过关,虽然离三等品还有差距,但等外品是稳了。”
“这五块钱是你应得的奖励,拿着。”
陈大牛接过那张五块钱的票子,手指都有些微微发颤。
这五块钱虽然不少,够他在食堂吃上好几天带肉的饭菜了,但他更看重的却是陈守望刚才那番话里对他的肯定。
能被陈厂长亲口认可,比发多少钱都让他心里头热呼。
临走的时候,陈守望叫住了他,让他给车间里的工友们捎句话,下午上班之后来实验室这边帮忙搬运零件。
陈大牛一听这话,心中那点刚刚冒头的小得意顿时就消散得干干净净了。
他虽然好不容易车出了一枚等外品的针阀,可谓是进步神速。
但就这点小成就,在陈守望这个能徒手攒出一台机床的能人面前,连刚入门的学徒都算不上,还差得远呢。
他当即用力点了点头,把那张五块钱仔仔细细地折好揣进兜里,转身跑回了车间。
接下来的事情就有些顺理成章了。
下午一上班,工人们便浩浩荡荡地跟着陈大牛来到实验室,把那些摆在地上的零件一件一件地搬到了车间。
等众人将零件都归置到位之后,陈守望花了些时间,便又组装好了一台崭新机床。
虽然这场景已经不是头一回见了,但当那些灰扑扑的散碎零件在陈守望手中变成一台闪着油光、稳稳当当运转起来的机床时,
众人还是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如此化腐朽为神奇的场景,就算是再看上十次八次,他们都不会觉得腻烦,只会对站在那堆零件中间的那个年轻厂长愈发的敬畏。
能有这么一个厉害又能干的厂长,望德机械厂还真是捡到宝了。
这么想着,当初陈守望在操场上给大家描绘的那些好日子,也忽然变得不再像是泡影一般遥不可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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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源一旦开始积累,便会如同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
尤其是在望德机械厂还有陈守望这个擅长调动资源的厂长掌舵时,滚雪球的速度也是越发迅猛了起来。
第一枚等外品针阀的诞生远不是这场浪潮的终点,望德机械厂的雪球必将越滚越大,不掀它个天翻地覆绝不肯罢休。
下一个星期三,陈守望将第三台机床稳稳当当地安置在了车间里。
也就是在这个星期,陈老六憋着一股劲日夜苦练,竟然紧跟着陈大牛的步伐,也制造出了一枚等外品的针阀。
消息传开,整个车间都沸腾了。
要知道,陈老六可是当初差点在机床上把自己急哭的人,连他都车出了等外品,那其他人还差啥?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一般,他们卯足了劲儿在车间里搞生产,仅仅过了五天,又有两名工人先后车出了等外品针阀。
第一批学会的人开始主动拉第二批还没摸到门道的人,
两人一组、三人一伙,会的教不会的,快的带慢的,车间里到处都是埋头苦练的身影。
到第三个星期的时候,陈守望已经往车间里安置了七台机床。
而更让他欣慰的是,几乎所有的工人都能够稳定生产出等外品的针阀了。
从第一枚等外品诞生到全员达标,前后不过二十来天,这种可怕的进步速度,已经隐约有超过公社那边几家老牌小厂的趋势了。
再给望德机械厂一些时间,这股东风迟早会在安达县掀起一股滔天巨浪。
也就是在陈守望与众人约定的最后期限,第四个星期的周四,陈大牛站在自己的工位前,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那枚刚打磨好的针阀。
这枚针阀的阀线根根分明,外圆光滑匀称,用手摸上去顺顺溜溜的,连一丝毛刺都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