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情况下,周振山想要找到故障的原因肯定不是一时半会儿的功夫能搞得定的,
但是在陈家屯的时候,他可是跟着陈守望一起搞过生产线的。
他本就是本事不一般的老师傅,现在技术又得到了提升,效率更是非凡,最终还是在两天内找到了镗床故障的原因。
又花了一天时间进行维修,总算是赶在周日放假前把镗床给修好了。
上手测试了下镗床,刘红旗发现镗床的性能几乎已经完全恢复,忍不住由衷的赞扬了起来:
“师父,你可真利害。”
“我和周连山鼓捣了快一个月时间都没弄好的东西,你回来之后,也就七八天的功夫,就彻底给解决了。”
没好气的瞥了眼刘红旗,周振山小声教育道:
“少说点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是能上进点,把本事提上来,这种事情哪里轮的到我出手?”
“这次跟着我一起鼓捣了那么久,你多少也算是学到了点本事。”
“下次再遇到类似的事情,你可就得自己努力了。”
无视了刘红旗那满脸苦涩的表情,将工具收好,周振山就那么挎着挎包去了办公楼。
镗床修好了是一件大事,他自然不可能修好了事,肯定是要向刘向东进行汇报的。
更何况,他心里还藏着些别的想法。
刘向东这个厂长还算是称职,即便是平时无事,他一般也在办公室里研究厂里的生产计划,周振山倒是直接就找到了他。
看到周振山,刘向东丝毫没敢端厂长的架子,主动给周振山倒了杯热茶,这才坐在了周振山对面,满脸殷切的问道:
“周师傅,那台镗床修好了吗?”
抿了口热茶,周振山点头道:
“虽然费了些功夫,但总归还是修好了。”
“就是因为很多配件都已经磨损了,在性能上可能会有些折损,只能保留原本的百分之九十二左右。”
“当然,虽然性能有些折损,但这台镗床还是能用的,只是往后使唤的时候可能要更加费劲一些。”
听周振山说镗床虽然修好了,但性能却是有些折损,刘向东的表情立刻就变得苦涩了起来,叹了口气,说:
“哎,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不过周师傅能够把镗床修好已经非常好了,这事得记你一功,等月底发工资的时候,给你加一笔奖金。”
对此,周振山却是摆了摆手,摇头拒绝道:
“我就是干了份内的事情,倒是没必要单独奖励。”
“真想奖励,你就把奖励给红旗吧,我这个老头子也用不了那么多钱。”
面对周振山的安排,刘向东扯出了个笑脸,说:
“反正这奖励是给你的,你打算让给刘红旗,那到时候我就颁发给他。”
说到这里,刘向东忽然停住了话茬,小心观察起了周振山的表情。
见对方的心情应该是还算不错,他便又继续试探性的问了句:
“周师傅,有件事情我想问你一下。”
“事情是这样的,相信你应该也知道,之前那份镗床升级改造方案已经落实了下来,并且取得了显著的成效。”
“一车间那台镗床,据说性能涨了两成还不止,使唤的师傅是赞不绝口,效率也增加了不少。”
周振山点了点头,说:“这件事情我倒是听红旗给我说过,没想到这件搁置了那么久的事情,到底还是落实了。”
见周振山知晓这个事情,刘向东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了:
“既然周师傅知道这件事情,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事实上,我觉得二车间和三车间的这两台镗床有些跟不上咱们厂的生产需求。”
“之前去丰华农机机械厂那边交订单的时候,对方看我们厂生产的产品质量不错,再加上沈洋的游说,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再追加一笔订单。”
“现在是这样的,我想问问周师傅你能不能把二、三车间的镗床也给一并升级下,把它们的性能给提一提。”
“要是可以的话,需要什么配合的地方,厂里一定会大力支持你。”
听到刘向东的要求,周振山当即便皱起了眉,直接拒绝道:
“刘厂长,你打算升级镗床我没意见,但是问我要升级改造方案,那可不就是找错了人?”
“像这种事情,你得问问厂里的技术科,如果他们能够出方案,我可以负责分毫不错的执行。”
周振山的话可谓是说到点子上去了,升级改造生产设备可完全不是他的事情。
上一次,要不是提出升级改造方案的人是陈守望,你看周振山他会不会搭理?
作为厂长,刘向东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但他也是有苦难言啊!
事实上,在得知一车间的镗床竟然能提升那么多的性能之后,他心里那叫一个后悔啊,后悔自己怎么没早点把这份方案给落实下来。
同时,他也惦记上了另外两个车间里摆着的镗床,第一时间便跟技术科进行了沟通。
只可惜,面对刘向东的要求,技术科是严词拒绝了。
用的也是跟周振山差不多的说辞,说他们技术科只负责抓生产的技术,不负责升级改造生产设备的技术。
甚至技术科的科长为人比较直,直接就说了,他可没那个本事升级改造镗床。
别说是镗床了,就连最简单最基础的C620机床的升级改造方案他都拿不出。
两相对比之下,刘向东也是越来越后悔了,直觉告诉他,自己似乎错过了一次能够让前进机械厂崛起的机会。
只可惜,陈守望已经走了,而且没可能再找回来了,他也只能把歪心思打到了周振山身上。
也正是因为如此,刘向东很快便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说:
“周师傅,你可别谦虚了,你要是没这个实力,咱们前进机械厂里还有谁有这个实力?”
“而且你之前不是拿出一份镗床的升级改造方案了吗?”
“你只要再拿两份类似的出来,甚至效果稍微差点也没事。”
“这一次,你可以放一百个心,只要你把升级改造计划拿出来了,我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支持你对镗床进行升级改造。”
看着刘向东那慷慨激昂的模样,周振山却是觉得一阵心累。
早干嘛去了?非得把自己的好徒弟逼走之后,这才后悔了打算大力支持?
只是考虑到陈守望还用得上前进机械厂的资源,周振山也没就撕破脸皮,反倒是叹了口气,说:
“刘厂长,我记得我之前不是就给你说过,那份镗床升级改造计划是我徒弟陈守望做的,我可没这个本事。”
“现在他都辞职了,我就算想帮忙也是爱莫能助。”
听到周振山的话,刘向东故意装出了一副愣住的模样:
“啥?周师傅你说的是真的?”
“我还以为那就是你为了拉自己的新徒弟一把,故意找的借口。”
没好气的瞪了眼刘向东,周振山压低了声音,说:
“刘向东,你可别在这里跟我耍花招,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不是那种会乱往徒弟脑袋上按功劳的人。”
“我懂你意思,你是打算让我去找守望,让他再过来帮忙看看。”
见自己的打算被周振山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刘向东脸上不见半点的不好意思,解释道:
“周师傅,我也是没办法啊。”
“你想想,我那么做到底是为了谁?”
“这并不是为了我自己,而是为了让咱们厂能好起来。”
“你知道为啥丰华农机机械厂最后愿意续订单吗?看的就是一车间那台升级改造过后的镗床生产出来的产品的高品质。”
“如果我们能有三台这样的镗床,别的不说,我至少有信心还能再接这样一单订单回来。”
“厂里的情况你也知道,虽然去年强行续了一波命,但也就是苟延残喘着。”
“要是接不到订单,那么多工人的吃饭问题怎么办?”
面对刘向东的诉苦,周振山却是仍旧板着一张脸,说:
“我不想听你诉苦。”
“我就实话给你说了吧,我现在可没脸去找我徒弟回来帮厂里白忙活。”
周振山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完全可以说是明示了,那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刘向东,
想要他找陈守望帮忙可以,但必须得拿出足够诱人的筹码来才行。
听到周振山那么说,刘向东非但没生气,反倒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要好处啊,周师傅,你早点说嘛,这种小事咱没必要拐弯抹角。”
“五百块钱如何?五百块钱一台升级改造镗床,两台就是一千块钱,这价格应该相当的公道了吧?”
对此,周振山只是不屑的瘪了瘪嘴:
“既然刘厂长觉得一千块钱很多,要不还是拿这一千块钱到地区或者省里请个专家来帮你升级改造下车间里的镗床?”
“别的不说,就之前那些小日子的工程师过来,只修不升级改造,而且还是一台镗床,又还在保修期,厂里都给了大几千块钱的好处费。”
“如果你就只有这点诚意的话,我还真拉不下这张脸去找我徒弟帮忙。”
深吸了一口气,刘向东的表情变得越发严肃了,继续开口解释道:
“周师傅,你说的没错,道理的确是这个道理。”
“但咱们厂才刚过完年,去年年底发放了一大堆的福利待遇,你让我拿那么多钱出来,还真拿不出来。”
“大几千块钱肯定是不可能的,但我还是能帮争取到两台镗床共计五千块钱的技术费,就是没办法一次性支付。”
“你看看能不能帮忙跟陈守望说说,搞个分期付款如何?”
“放心,前进机械厂那么大的厂子,怎么也不至于拖欠他这点技术费。”
“更何况,有你盯着,我也不敢啊!”
见将刘向东逼得差不多了,周振山那严肃的表情反倒是缓和了不少。
他真正的意图并不是在于想帮陈守望问前进机械厂要多少钱的技术费,
而是打算帮陈守望解决厂里设备不够,没办法把生产线的零件一次性都给凑齐了的问题。
这样想着,周振山故作勉强的点了点头,说:
“你这样子倒是稍微有点诚意了,但还是不够多。”
“我可以帮你问问,但我不能向你保证我徒弟会答应,也不能保证是以现在这个条件答应的。”
对此,刘向东则是千恩万谢的点起了头是,说:
“周师傅,你可别那么说,你愿意帮忙问,那就是帮厂里最大的忙了。”
在他看来,有周振山这个当师父的开口询问,陈守望根本不可能不答应。
却不知道,周振山不是跟他一伙儿的,而是跟自己徒弟一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