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孙得厚会如此着急。
在给钱之前,他可是亲手试过这两台设备的性能的。
刚上手时,他就发现了这两台设备的不一般。
那种切削的顺畅劲儿和走刀的精度,跟厂里的老伙计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以前车一个零件得反复找正、小心翼翼的缓慢进刀,稍不留神就吃刀太深打坏了零件,主轴转起来还带着嗡嗡响的杂音。
可这台C620机床一上手就能感觉到不一样,
进刀又轻又快,切削量大了一倍还不止,生产出来的零件却是又光又准,连量具都不用怎么调,别提有多好使了。
旁边那台外圆磨床同样如此。
厂里那台老磨床磨出来的零件总带着一层雾蒙蒙的磨痕,尺寸公差全凭老师傅的经验和手感去凑,小师傅根本捋不顺它的倔脾气。
可眼前这台磨床,砂轮靠上去之后,火花均匀得像一条线,磨出来的轴面简直亮得能照出人影,
圆度和圆柱度一量一个准,根本不用费事来回修磨。
要是厂里能把这两台设备请回去,那生产效率不得翻一番?
也正是因为亲自感受过这两台设备的过硬的性能,孙得厚才敢在不请示厂领导的情况下,
直接拍板报出那么高的价格,买的还是两台用过的二手设备。
因为他有信心,这价格把这两台设备请回去,谁都得说一声值当!
面对孙得厚一而再再而三的加价,陈守望却是叹了口气,再次解释道:
“同志,我觉得你可能是误会了些什么,不是你开的价格不够高,而是我们厂的设备压根没打算卖。”
听陈守望那么一解释,孙得厚明显是愣了一下,指了指周云归,满脸疑惑的问:
“那他这设备不是从你们厂买的?还都签了合同?”
听到这里,陈守望笑着指了指周家屯农机机械厂旁边挂着的那块望德机械厂分厂的牌子,再次解释道:
“看到那块牌子了没?”
“这厂是我们厂的分厂,总厂自然是应该给与一定的支持了。”
“怎么?难不成你们县五金厂也打算挂我们厂分厂的牌子?”
听陈守望那么一问,孙得厚当即便猛地摇起了头:
“那自然是不能。”
“要是厂长知道我为了两台设备把自己厂的名字都给卖了,那还不得直接把我给开除了?”
“行,同志,你的意思我懂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不继续在这里打扰你了。”
“这周家屯的人还真是坏,竟然那么欺负一个为他们着想的人。”
说到这里,他咧嘴笑了起来:
“不过看周厂长这样子,这是找到正经的出路了。”
“陈厂长能弄来那么厉害的设备,本事肯定不会小。”
“你好好跟着陈厂长干,往后这日子啊,指定差不了。”
说完,孙得厚便拍了拍周云归的肩膀,又朝陈守望这边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只是每次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想起自己今天离开时的决绝,都恨不得直接把自己这条腿给锯了。
那可是成为望德机械厂分厂的机会啊!说是一条通天之路都没错。
当望德牌收音机摆上了公社供销社、县城百货大楼、地区甚至是省百货大楼的时候,
别说是他们这个过气了的县五金厂,就算是县里那些个响当当的大厂子,都是抢着想要当望德机械厂的分厂都没有机会。
孙得厚这一拒绝,简直是把破天的富贵给推了出去。
当然,这也是陈守望料定了他不会同意,这才开了口。
毕竟,他可没有帮无关紧要的人收拾烂摊子的想法。
当然,最后悔的人,还是要属周建忠了。
当他听到望德机械厂如今已经能自个儿生产收音机,产品都卖到了地区、甚至还要往省外走,名声越来越响的时候,
整个人简直如遭雷劈,当场就愣住了。
尤其是在他听说即便只是望德机械厂的一个分厂,那工资待遇都要比普通厂子高出一大截,年底还有分红的时候,
他更是把肠子都给悔青了。
曾几何时,他们周家屯里头也开了家望德机械厂的分厂啊……却是被他的贪婪给生生搅和黄了。
那本该是周家屯翻身的大好机会,甚至可以说是让全屯老小都能过上好日子的金饭碗,结果全被他一个人给砸了。
周建忠犯了那么大的错误,自然是被他的竞争对手抓住了机会,直接在下次竞选的时候把他给撸到底了。
甚至还查出了不少周建忠中饱私囊、挪用公款的烂事,直接就被送去坐了牢。
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情了,这一番折腾下来,不仅是陈守望把自己厂的设备给收回了,
连带着连周云归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太对劲了。
也只有感受到自己这个当初还只是个名字的周家屯农机机械厂,
和县五金厂截然不同的待遇时,他才知道陈守望给了他多么不一样的优待。
想到这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了,眼睛通红的对陈守望说:
“陈厂长,感谢你的厚爱,但……但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陈守望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
“别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话,好好帮我干活儿,发挥出你最大的价值,这就算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怎么?”
“你难道会以为,要是你本身没有价值的话,我也会在你身上那么投资?”
听到陈守望这看似实诚的话,周云归却是丝毫不见气馁,反倒是打起了精神,从自己被周家屯背刺的囫囵中挣脱了出来,点头道:
“嗯,陈厂长,我知道了,我肯定会好好给你干活,让你放在我身上的投资升值。”
……
事实证明陈守望的眼光并没有错,这一趟周家屯之旅,同样也是收获匪浅。
不仅将厂里的设备拿了回来,还收获了周云归这一员实力强横的大将。
有了周云归的加入,陈守望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过了,不用再浪费心思在望德机械厂的管理上,可以全心全意的进行研究了。
他就像是一块干涸的海绵,正在疯狂的吸收知识丰富自己。
也就是在陈守望努力学习的时候,陈二奎那边,也是终于抱着望德机械厂生产的第二台收音机赶到了往北地区电子工业公司。
轻车熟路的找到了周传平,他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周同志,事情是这样的,咱们厂对收音机又进行了简单的升级改造。”
“陈厂长害怕我们生产的收音机跟之前在这边备案的收音机有些不太一致,所以便想着让我把新产的收音机也送过来检验检验。”
“要是检验通过了,咱也好把这收音机放到货架上去出售,早点回笼点资金。”
说到这里,陈二奎苦涩一笑,说:
“这收音机还真不是一般厂子能生产的,别的不说,光是生产要用到的元器件就是一笔极大的开支。”
“要不是陈厂长大义,又自己往厂里贴补了不少钱,怕是收音机还没生产出来,这厂子早就要垮了。”
作为供销科科长,陈二奎可谓是最有发言权的人。
按照他的想法,本来是只打算先采购少量的元器件回来,边卖边挣钱再边补元器件。
这样子虽然会稍微耽误些生产进度,但却是最稳妥、最不会亏本的办法。
但陈守望却觉得,这样子做实在是有些太墨迹、耽误时间了。
这一来一去,听上去只是几个简短的流程,却可能花上大半个月的时间。
所以他直接就把自己第一年好不容易挣的分红给拿出来了,
又找山货采购那边的利润贴补了不少,第一批直接把价格最便宜的计划内元器件调拨指标都给买了回来。
那零件多的,用六辆柴油三蹦子去县里拖,去了七八个来回才勉强把元器件都给拖回来了。
再加上定制线路板、收音机外壳等一系列东西的钱,这笔开支,可谓是相当的恐怖了,甚至都快接近六位数了。
但那么做下来,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至少,二车间里,工人们已经可以开始着手收音机生产的事情了。
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便可以把第一批货生产出来,送到外边去开始谈出售的事情了。
听到陈二奎的话,周传平点了点头,说:
“你们厂的厂长倒是个有眼力见的,难怪能以一个小厂子的身份把收音机生产出来。”
“而且还知道要再来质检,分寸也拿捏的刚刚好。”
“把收音机拿过来吧,我先看看到底是怎么个事儿,才好安排质检的工作。”
第248章 王平的噩梦
见周传平同意,陈二奎当即便笑着把收音机给搬了上来。
跟之前潦草的直接报过来不同,这一次,望德牌收音机不仅有了定制的漂亮纸盒子,
甚至还加装了瓦楞纸内衬,就是为了防止因为晃荡伤了收音机。
没办法,从望德机械厂出去的那条道可比不得正经大道,实在是有些太颠簸了一点。
不在包装上多下点功夫,伤到收音机赔钱事小,坏了望德牌收音机的口碑,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看着陈二奎把纸箱子抱上来的时候,周传平也是愣了一下,夸赞道:
“你们厂还真像是个做大事的样子,这才多久的功夫,连包装都安排上了,还像模像样的了。”
“不过咱卖的终归还是产品,你们可别为了包装漂亮,把产品的质量给砍了。”
面对周传平的提醒,陈二奎笑着点了点头,说:
“周同志,你这话说的,倒是跟陈厂长说的一模一样。”
“你放心,这次我们送来的收音机只会是比上次更加有品质。”
“至于我说没说假话,你感受感受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陈二奎已经把收音机连同着瓦楞纸内衬给一起拿了出来。
随着瓦楞纸的掀开,下一刻,一台漂漂亮亮的收音机便露了出来。
收音机机身小巧玲珑,外壳是细腻的银白色哑光塑料,边角圆润有弧度,摸起来手感应该不错。
正面则是嵌着透明的频率刻度盘,下方配有黑色喇叭网,方便进行调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