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望愣在那里,手指头都凉了。
他想起去年冬天,爹每天晚上回来,怀里总是掏出两个还带着体温的窝头,说是公社发多的夜宵,他吃不了,带回来给他。
他当时还嫌窝头硬,啃两口就撂下了。
可他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夜宵——那是他爹自己饿着肚子省下来的!
他又想起之前,他娘赵给他拿钱时脸上那轻描淡写的样儿。
他接过钱的时候还琢磨,家里日子过得还行,说给钱就给钱,应该还有不少富余。
可这会儿,他低下头,瞅了瞅自己身上那件半新的棉袄——
是去年冬天他娘新絮的棉花,厚实实,暖烘烘,袖口还特意给他多缝了两圈,说是怕他干活磨破了。
他又抬眼,瞅了瞅他爹陈建国身上那件——领口袖子的棉花早滚成了疙瘩,露出的棉絮黑得像灶坑里的灰,
外头补丁摞补丁,深一块浅一块的,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的旧衣裳翻出来凑合的。
再往屋里瞅,他娘赵秀芹正坐在灶台边烧火,火光映着她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棉袄——
洗得都快透亮了,后背那块补丁是他小时候穿破的裤子改的,格子布的,跟她那件黑棉袄拼在一块儿,要多寒碜有多寒碜。
陈守望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里像进了沙子,生疼。
不是家里不困难,是他爹娘把苦都扛在自己身上,把好日子都留给了他。
新棉花絮他棉袄里,旧棉套子自个儿凑合着穿;五毛钱说给他就给他,眼都不眨一下,可自个儿呢?
他爹那双黄胶鞋,去年就说漏底了,他娘拿旧轮胎皮子补了补,又穿了一年;
他娘那双手,冬天冻得裂口子,照样下凉水洗衣服。
他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个弓着背磨铁锹的身影,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里,生疼。
这一辈子,不能再让爹娘这么苦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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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苞米面饼子、白菜炖土豆,还有一小碟咸菜。
吃饭时,陈建国说起明天赶集的事:
“咱家自留地今年想种点旱黄瓜,集上有卖秧苗的。”
“再买点小白菜籽,开春就能种。”
“爹……”陈守望嚼着玉米饼子,“镇上现在有啥工厂不?”
“工厂?”陈建国想了想,“镇西头有个农机修配厂,不大。”
“县里有纺织厂、化肥厂,还有个大厂子……好像叫前进机械厂,生产柴油机的。”
“咋了?”
“随便问问。”陈守望没多说,“我就琢磨着,要是咱也能进厂当工人该多好。”
这时候可不是十几年后,国营厂子还没彻底走下坡路,工人可是正经的铁饭碗,工资高,福利待遇也好,就算是临时工,那也比在屯子里刨土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陈建国头也不抬,哼了一声:
“你小子倒是敢想,那也得你有那个能耐才行。”
“咱们陈家屯,能去厂里上班的没几个,要么有钱,要么有关系,要么自个儿有本事,你说你是占了哪条?”
陈守望讪讪地笑了笑:
“爹,我不就是想想吗,想想难道也犯错吗?”
陈建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想也得想点实际的,整天就知道琢磨那些没边儿的,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家那几亩地伺候明白。”
“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给家里使把劲儿了,别整天在屯子里东游西逛的。”
陈建国说完,抬头看向陈守望,等待着他的回复。
却发现自己这个混账儿子已经低下了头,正闷声吃着饼子,跟没听到自己的话似的。
陈守望自然是不可能搭这个话茬,
要是没别的出路,他肯定得老老实实在家种地,可他现在有游戏小地图了,眼前摆着那么多任务,哪还能甘心只守着这几亩薄田?
不是他看不起种地的,只是人往高处走,有更好的路子,谁不想试试?
爹娘看他那副低头不语的模样,最终只对视一眼,长长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晚上躺在炕上,陈守望盯着屋顶的房梁,脑子里过着今天的收获。
金手指确实好用,但怎么用它赚来第一桶金,还得仔细琢磨。
前进机械厂,柴油机。
忽然,这两个词撞进他脑子里。
他打定主意,明天就去前进机械厂附近转转,要是能碰上个把机会,说不定真能端上那铁饭碗。
想着想着,他眼皮子发沉,渐渐睡了过去。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陈守望就被他爹扒拉醒了。
赶集得起早,去晚了集就散了,好东西都让人挑没了。
赵秀芹已经做好了早饭——热了几个昨天剩的饼子,熬了锅稀粥。
她给陈守望装了俩饼子在布兜里:“路上饿了垫吧一口。”
陈守望接过布兜揣进怀里:“知道了娘。”
天还擦黑,屯子里的土道上冻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咯吱响。
去镇上的牛车已经到位,车板上铺了层干苞米秸子,爷俩交了两毛车费,裹紧棉袄坐了上去。
老黄牛喷着白气,不紧不慢地晃悠着出了屯子。
牛车上已经坐了几个同村去赶集的妇女,都是前街后院的熟人。
见陈守望也上了车,几个老娘们互相递了个眼色,嗓门便敞开了:
“哟呵,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屯子的闲逛大王也起这么早?”
前街的杨大婶嗓门敞亮,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望子,这是要去镇上接着视察啊?屯子里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喽!”
陈守望眼皮耷拉着,没吱声。
他早已不是上辈子那个脸皮薄的后生了,这话他扛得住。
再说了,这话没掺半分假,也是他该受着的。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瞅了眼小地图,却发现除了代表刘寡妇的光点微微发红,有着足足两级红、达到了疏远的程度,其他人都是淡淡的一级黄色,也就是略有好感的程度。
他心里有点纳闷:自己啥时候得罪刘寡妇了?
陈守望没反应,可不代表没人有反应。
陈建国哪听得自己儿子被人这么嚼舌根,当即闷着声顶了回去:
“你们可别瞎说,望子不是那号人……他是帮着家里看东西呢。”
“上次有外乡人摸进屯,还是望子头一个瞅见的。”
陈建国不接话还好,一接话,刘寡妇立马逮着话把儿,尖着嗓子接了过去:
“建国哥,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实在了。”
“哎,我说啥呢,我这可是心疼你,你别不识好赖。”
“你一天到晚撅腚刨地,累得跟牛似的。再看看你家这大小子,膀大腰圆的,正经活儿不沾边,成天背着手在屯子里晃荡,东家瞅瞅西家望望,比支书还像巡查的!”
“年纪轻轻的,骨头都闲酥了吧?”
“咱自家人说说也就罢了,要是让外头人听见,还不得说你们陈家教养不行啊……”
车里响起几声低笑,掺着明晃晃的瞧不起。
陈建国那张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右手攥成拳头,手背上青筋都蹦了起来。
他嘴唇哆嗦几下,最终却只是把脸深深埋进领口,那佝偻着背、一声不吭的窝囊样,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守望心口。
【陈建国,45岁,性子憨厚、忍气吞声的老实人。
当前想法:我受点气没啥,只要他们别作践望子就行。
这去镇上的道咋这么长,都晃悠半天了还没到。】
尤其是瞅见代表他爹的白色感叹号里这几行字,陈守望心里那股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说他混、说他懒,他认。
但这么糟践他爹,不行!
就在火气冲上脑门的那刻,他猛地点开了刘寡妇头顶的白色感叹号——
几条关键信息跳了出来。
陈守望嘴角悄悄一扬,心里有了底,他要让对方好看!
第4章 奇遇任务
【刘彩凤,39岁,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的寡妇,表面是勤快本分的庄稼户妇女。
当前想法:让陈建国天天跟老娘装傻,真是活该。
隐藏信息:与前进机械厂车间工作人员吴有德有不正当关系,常借赶集之名私会。】
陈守望抬起眼,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刘寡妇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冷飕飕的,带着冰碴子:
“彩凤婶子,你这笤帚疙瘩,光抽自家小子怕是不够用吧?”
刘彩凤一愣:“你啥意思?”
陈守望不紧不慢,朝着镇西方向抬了抬下巴:
“我的意思是,你管好自家炕头的事儿就得了,别人家的事儿……少掺和。”
“就比如镇西机械厂那姓吴的……人家屋里头的事儿,轮得着你操心么?”
“咣当”一声,刘彩凤手里装鸡蛋的篮子直接掉在了车板上,鸡蛋碎了好几个,黄澄澄的蛋液淌了一地。
她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像见了鬼似的瞪着陈守望,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车上瞬间死寂。
孙二婶和其他几个妇女也惊呆了,看看面无人色的刘彩凤,再看看一脸平静的陈守望,心里直犯嘀咕——
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陈家小子,咋两句话就把能说会道的刘彩凤吓成这样?
姓吴的?这里头……有说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