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车间的设备加起来至少就是三十万块钱,望德机械厂自然不可能有那么多钱,自然只能是赊账购买的。
别的不说,就算不算利息,分十年还账,那望德机械厂每年至少也得还三万块钱。
那可是1984年的三万块钱啊,值钱程度远超想象。
再加上周云归又特意吩咐二车间把生产收音机的速度放到了最慢,让王文超错估了望德机械厂的产量,这笔账算下来,他顿时觉得——
这望德机械厂哪里是什么香饽饽啊,明明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谁能保证自己的工厂每年都能挣那么多钱?
一年可以,两年可以,那三年五年十年呢?
别的不说,就县二轻局下面就握着不少已经越来越不景气的厂子。
别说是挣钱了,每年能保住开支,不找县二轻局要钱就是一件大好事了。
也就是在王文超愣神的功夫,周云归却是无比庆幸的开了口:
“哎,望德机械厂真是太难了。”
“再加上位置偏僻,别的不说,光是花在交通上的钱就要比别的厂多不少。”
“不过现在好了,县二轻局愿意接手我们厂,以后咱们就可以按照国企职工的情况算待遇了,这些欠债也不用我头疼了。”
说到这里,周云归朝王文超伸出了手:
“王领导,能麻烦和我说下你的并入计划吗?”
“尤其是时间,我觉得明天就是个好日子,要是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开大会告诉大伙儿,全力配合县二轻局来接收望德机械厂。”
“还别说,咱们厂并入县二轻局以后,那就是正经的县国营厂了,说出去也比现在这个村办企业要好听了不知道多少倍。”
然而迎接周云归的不是王文超的并入计划,而是王文超那近乎狼狈的声音:
“周厂长,你太心急了。”
“望德机械厂并入县二轻局可是一件大事,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
“你现在厂里等着,等我们把章程商量出来之后,肯定是会在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对了,这件事情实在是有些太紧急了一点,既然望德机械厂的情况我已经了解到了,那我可就先回去了。”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了吴时序,开口问道:
“吴同志,你看看你这边是跟我一起回去,还是……”
吴时序摇了摇头,满脸歉意的说:
“王同志,你先自个儿回去吧,难得下陈家屯一趟,我晚点再回去。”
用力点了点头,王文超也不说什么怕不认识路的话了,当即便转身朝着望德机械厂的大门走了过去。
将他送到望德机械厂门口,目送着王文超离开之后,对视一眼,周云归和吴时序几乎是同时大笑了起来,声音里是说不出的畅快。
片刻之后,吴时序率先止住了声音,朝周云归比划了个大拇指,赞道:
“周厂长这招以退为进还真是用得漂亮,那王文超来的时候有多高兴,回去的时候怕就是有多懊恼了。”
面对吴时序的夸赞,周云归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说:
“哪里,吴主任谬赞了,这都是陈厂长的功劳。”
“要不是他早就料到了会有人觊觎望德机械厂,并且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方案,我还真没那么容易把王文超给糊弄过去。”
“不过能把他打发走也是件好事,这件事情总算是解决了。”
然而正是面对周云归这无比乐观的发言,吴时序却是笑着摇了摇头:
“周厂长啊,你的火候比起陈厂长还是差了不少。”
“别的不说,你就没想过,为什么陈厂长会准备几套方案吗?”
听到吴时序的提醒,周云归下意识皱起了眉。
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吴时序为什么会那么说,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
“吴主任,听你这意思,难道是说那王文超不会就那么善罢甘休?”
吴时序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
“绝对会有人不肯善罢甘休,但未必是王文超,很有可能是其他人。”
听到吴时序的话,周云归有些不太理解的问道:
“这怎么可能?这可是三十万的欠债,谁会乐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听到周云归的话,吴时序重重的叹了口气,说:
“周厂长啊,你虽然有能力,但看事情还是没有陈厂长那么全面。”
“如果啊,我是说如果……”
话说到这里,吴时序还特地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我是说如果有人只想接收望德机械厂的生产力,但是却并不打算接收望德机械厂的债务呢?”
“甚至,他们连望德机械厂的工人都未必打算要!”
听到吴时序的话,周云归下意识就打算反驳。
但想到陈守望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做那么多准备,虽然有些难以理解,但他还是认可的点了点头,说:
“吴主任,感谢你的指点。”
“要不是有你的指点,我现在怕是已经开始傻乐了,不知道这其中隐藏的危险。”
“就是不知道你这次为什么要那么帮我?”
笑着摇了摇头,吴时序拍了拍周云归的肩膀,开口解释道:
“周厂长,别太担心,你们厂还有陈厂长这张最大的底牌呢,出不了事情。”
“至于我为什么要帮你,那自然是因为我觉得有陈厂长在的望德机械厂更有前途。”
“当然,要是哪天我发现我的眼光错了,我也会在第一时间更改我的行动方针。”
说到这里,吴时序已经骑上了自行车,说:
“加油吧,希望我的眼光不会错。”
话音刚落,他便已经骑着自行车离开了望德机械厂。
吴时序之所以留下来,为的便是确认陈守望到底还留着多少后手,跟周云归说的这几句只是附带的。
确定完毕之后,他自然是要在第一时间跟上王文超了。
真让他就那么独自回去,万一路上遇到点什么状况,指不定就把自己给记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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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文超来过的事情,很快便有人汇报到了陈守望这里。
对此,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知道了”,便又继续开始构思起了新收音机的设计图纸。
与其陷入“敌人何时会来”的恐惧之中,倒不如强化自身。
当自己变得足够强的时候,任何图谋不轨之徒,都不过是跳梁小丑罢了!
这样想着,陈守望又快速在设计图上落下了一笔。
一笔一划虽不多,却也在一点点的,让陈守望距离成功越来越近。
终有一刻,陈守望会将眼前这份图纸彻底完善。
甚至他已经看到终点正在向自己招手,胜利就在前方不远处。
80%……90%……95%……99%……100%!
随着进度的推进,陈守望也是终于在周五晚上十一点多完成了新收音机的设计图。
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缓解了些许疲劳之后,陈守望将一块杏脯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醇厚的酸甜感瞬间让他变得精神了不少。
这杏脯是爹娘特地去供销社买的,摆在陈守望面前,就是为了让他能在疲惫或者饥饿的时候来上一口。
爹娘虽然没办法帮到陈守望太多,却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陈守望。
只是看着面前已经趋近于完美的收音机图纸,陈守望却仍然觉得任重而道远。
不仅仅是因为把图纸化作实打实的收音机需要时间,还因为在陈守望的想法中,还有一把锁是必须加上去的。
这把锁不是别的,正是他一直以来都在研究的保密措施。
当望德牌收音机解决了困扰了全世界的啄木鸟难题,即便它没有走出国家,走向国外,也绝对会被国外当成肉中刺和眼中钉来对待。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保密措施没做好,别说陈守望辛苦研究的成果会成了别人的嫁衣,
甚至对方还有可能反咬陈守望一口,说是望德机械厂抄袭了他们的研究成果。
这件事情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但在陈守望的印象中却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所以他也是不得不防上一手。
第260章 暗流涌动
也就是在陈守望攻克一道又一道难关,即将走向最终的胜利时,王文超那边也等来了局长的指示。
虽然被那一笔可怕的债务吓到了落荒而逃的境地,但真让王文超就那么放弃望德机械厂这项政绩,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太甘心。
所以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决定向县二轻局的局长范建东汇报了这件事情。
听完王文超的汇报之后,范建东点了点头,说:
“文超,这件事情你做得不错,我还正打算让你去调查调查这望德机械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能生产出收音机,而且能做到在县百货大楼都卖爆的程度,足以见这望德机械厂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
“不过你说的问题也是真实存在的,无依无靠的,这望德机械厂也不可能凭空把收音机给造出来。”
“再加上对方竟然能借到那么多钱购买设备,这还真不是我们想象中的香饽饽,反倒是烫手的山芋。”
“这事我记下了,等局里再开几个会讨论下,等有结果了再告诉你。”
这一等,就是足足一个星期的时间,王文超再次站到了范建东面前。
轻咳两声之后,范建东缓缓开了口:
“虽然望德机械厂那边的情况有些复杂,但我们开会研究了许久,还是决定把它纳入到我们二轻局系统来。”
听到范建东的话,王文超有些疑惑了,开口询问道:
“范局长,你这话的意思我懂,上次我去的时候,听周厂长的意思,那边也是愿意并过来的,但那高达三十几万的债务该怎么办?”
“换做是以前,资金还充裕的时候,花上几年时间,差不多就能够消化完这笔债务。”
“但就现在这情况,局里的资金得优先放在现有国营厂子的保障上,根本挪不出那么多资金来。”
面对王文超的询问,范建东没有直接回答,只淡淡的开了口,说:
“欠债的不是望德机械厂吗,又跟我们二轻局有什么关系?”
“望德机械厂也就是个刚成立的小厂子,也没什么利害的师傅,能生产出收音机,估计靠的全是他们那欠钱买的设备。”
“等它并过来之后,再找个内部调剂的幌子把那些设备调剂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