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秀芹下来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小声问:
“这就完了?也没啥感觉啊。”
“你要有啥感觉,这东西可是高科技。”陈守望笑着应了一声,领着她又回了内科诊室,却在临走的时候,故意将病历本落在了放射科。
王秀英接过片子,往墙上的灯箱上一插,打开灯,对着光仔细端详起来。
她的眉头皱了又皱,看了好一会儿,又摘下片子换了个角度,翻来覆去地看。
陈守望站在一旁,心里头直打鼓。
赵秀芹坐在凳子上,也是紧张不已,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时不时偷眼瞅瞅王秀英的脸色。
王秀英把片子取下来,看了看陈守望,嘴唇动了动,又看了看赵秀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守望心里有数了。
他忽然一拍脑门,对赵秀芹说:
“娘,你看我这记性!刚才跟你过去检查的时候,把病历本给忘在那边了。”
“可能是跑了几趟,我这手有点疼了。”
“放射科那边你也认得路,要不帮忙过去拿一下?”
赵秀芹一听,立刻心疼地站起来:“望子,你手疼咋不早说?还跑来跑去的!”
“你在王医生这儿歇会儿,我自个儿去拿。”
说完,她转身就出了门,脚步比来时还利索。
陈守望目送她走远,立刻转过身,压低声音对王秀英说:
“王医生,我娘到底是个啥情况?你赶快给我说说。”
“别瞒着,就算是砸锅卖铁我也得治。”
王秀英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她在医院干了大半辈子,见多了这样的场面——
有的儿女一听要花钱,脸色就变了;
有的嘴上说治,一转身就没影了。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一句推脱的话都没说过——真是个孝顺孩子。
她叹了口气,指了指片子:
“你娘这是慢性支气管炎,伴轻度肺气肿。”
“倒是不用住院,但是得慢慢治。”
“想要见效快,得用好药,那价钱可不便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种慢性病,得慢慢调理,一时半会儿好不利索。”
“你考虑清楚,要是治的话,我就给你开药了。”
陈守望想都没想:“治!不要怕花钱,用最好的药。”
说到这儿,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低了几分:
“王医生,这病……你开药的时候,能不能别一次性开太多?”
“我在收费处那存了两百块钱,先凑着两百多块开,我娘也不会说什么。”
“剩下的药等下个月我兜里有钱了,再接着来找你开。”
王秀英抬起头,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她在医院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病人没见过?
慢性支气管炎这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治起来又慢又花钱,还断不了根。
多少人家一听要长期吃药,就打了退堂鼓。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一句含糊话都没说过。
她叹了口气,在处方笺上写了起来:
“行,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这药虽然贵,但也没那么贵,两百多块钱的药,够你娘吃上两三个月了。”
“下次你来的时候也别花那冤枉钱挂号了,直接找我,我再接着帮你开药就好。”
陈守望低头看了一眼小地图,代表王秀英的那个光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起了微微的黄色光芒——黄色二级,友善。
他反倒有些意外,连忙说:“成,那就麻烦王医生了。”
第63章 该买买(求月票)
既然已经跟陈守望沟通好了,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
王秀英把赵秀芹叫过来,语气放得轻松些,笑着说:“大姐,你这毛病不要紧,就是气管炎犯了,吃点药就好了。”
一听要吃药,赵秀芹立刻警觉起来——
在她眼里,“药”这个字差不多就等于“钱”了。
陈守望赶紧接过话头:“娘,不花什么钱。”
“刚王医生给我说了,都是些普通的药。”
“就是这病难好,得坚持吃,不然没法断根,之前的药就算是白吃了。”
他站起身,扶着赵秀芹的胳膊:
“走,你跟我一起去缴钱,等下顺便就能把药拿上了。”
听儿子没打算瞒着自己,还让自个儿跟着去缴钱,赵秀芹心里松了口气。
她盘算着,等下要是花的钱太多,这病就不治了。
她忐忑不安地跟着陈守望去了收费处,眼睛死死盯着窗口里的徐莉。
却见徐莉拿着单子仔细核对了下,然后噼里啪啦拨了几下算盘珠子,头也不抬地说:
“五块八毛三分钱,交了钱才能拿药。”
赵秀芹一听这个数,立刻急了:“望子,这药咋要花那么多钱?我们还是……”
话没说完,就被陈守望打断了:“娘,你说啥呢?”
“这挂号也挂了,检查也查了,就剩最后这点拿药治疗了,你咋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语气满是随意:
“再说了,就五块多钱,以咱家现在的情况,又不是吃不起。”
“王医生说了,这是两三个月的药,一个月合下来也就两块来钱。”
去年李婶子去村里卫生所拿药,就吃了半个月,还花了三块八呢。
陈守望一边递了张大团结过去,一边拍了拍赵秀芹的手背:
“娘,这药你就安生吃着。”
“等吃完了,我下次回家的时候顺路再给你捎点回来,不用你多跑。”
赵秀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脑子里转了几个弯,才想起家里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加上陈守望说得在理,她这才强忍住心疼,说了句:“行……那就拿药吧。”
徐莉虽然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可再看陈守望的时候,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钦佩。
多好的同志啊,有孝心,有主意,还把事情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要不是他提前存了两百块钱在这儿,这要是让他娘知道真实价格,肯定不可能安生拿药。
就算是勉强拿了,回去也未必肯吃——以前就发生过好多回,钱花了,最后闹得一家子不痛快。
哪像陈守望这样,轻轻松松就把事儿办了,还哄得他娘高高兴兴的。
她瞥了一眼抽屉里陈守望押在这儿的那张工作证——前进机械厂,学徒工。
虽然是刚入职的,可那也是前途无量的工人,怎么着也不算差。
再加上能吃得下这几百块钱的药,家里条件肯定也是不差的。
要不是不太熟,她高低得问问对方有对象了没。
没有的话,把自己娘家侄女介绍过去,说不定还能促成段好姻缘呢。
徐莉脑子里虽然想了一大堆,手上动作却极快。
没多大会儿就把药抓好,用纸绳扎成两包,从玻璃窗的小口子里递出去,还没忘叮嘱每种药的吃法。
当然,陈守望押在这儿的工作证也没落下,被她给一并塞了回去。
陈守望从兜里掏出随身带的笔记本,一笔一笔记下来。
记完又抄了一份递给赵秀芹,笑着说:
“娘,这些可是你的作业。”
“你可得每天完成,等我回来可是要检查的。”
“到时候我也给我爹说说,让他监督你好好吃药。”
赵秀芹被他说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望子,你这咋跟防贼似的?”
“这药我都买回去了,能不吃吗?”
可看着儿子那认真的眼神,她还是收了笑,点点头:“行,娘听你的。”
……
这一趟拆线看病比预想的顺利。
虽然等片子出来花了点工夫,可这会儿也就十一点刚过。
陈守望想了想,推着自行车对赵秀芹说:
“娘,现在还有点时间,不太着急,要不咱去百货大楼逛逛?”
赵秀芹一脸疑惑:“望子,你有点钱咋就那么乱造?”
“又是看病又是买药,现在还要去百货大楼,你又打算买啥?”
陈守望笑了笑:“这趟儿虽然花了钱,但都使在刀刃上了,就是还差给爹买件合适的护膝。”
“现在天还冷着,我老看见爹走路腿脚不利索,怕是老寒腿犯了。”
“这毛病也得吃药调理。”
“可就我爹那倔脾气你也知道,他到时候肯定要嚷嚷着自己没病,不用去。”
“所以我就琢磨着先买个护膝给他垫垫,腿暖和了,也能舒服不少。”
一听是要给陈建国买东西,赵秀芹立刻就改了主意:“你爹那腿……确实是得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