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码头的时候,渔船还没回来,只有他一个人闲着翘脚,躺大石头上,翻看着早上的记录。
一会儿还得核对早上带出来的东西,得原封不动的带回去,都是集体资产。
到时候集体经济瓦解了,这些都是能拿出来分的。
随手揪了一下旁边石头缝里长出来的狗尾巴草,他无聊得咬着,想起早上带出海的渔网,除了粗绳网早放晚收,手抛网都得轮流手抛,费时费力,效率又低,跟延绳钓一点都没法比。
若是能让村里增加延绳钓,效率都不知道能有多高。
延绳钓可是出了名的只捕大鱼,典型代表有金枪鱼延绳钓、鳗鱼延绳钓、带鱼延绳钓等,视鱼儿跟海域分部。
俗话说“放长线,钓大鱼”,用来形容延绳钓再贴切不过。
它只有一根主线,但可以有几千米长,有数不清的支线,每隔5米左右系结一根绑着钓钩的支线,支线上又带着鱼钩,可以挂上各种鱼饵。
不同鱼钩和饵料大小对应特定鱼种。
又每隔六七根支线,设有一根浮子线或一根挂沉石,利用浮标与沉石控制作业水层。
从明嘉靖年间就有渔民发明这种技艺,至今也延续500多年,也是传统技艺,非物质文化遗产。
相较于其他捕鱼方式,延绳钓渔法具有保护亲鱼和不伤幼鱼的特点,算是可持续发展。
等2000年开始实行伏季休渔时,延绳钓也是唯一被允许的捕捞方式。
这么好的捕捞技艺,他们村也得学一学,增加捕鱼量对全村人都友好,这年头因为运输条件有限,海产品便宜,只能靠数量跟质量增收了。
这年头交通不发达,传播差,各个地方的技艺很多都是固有的。
但延绳钓这种东西,村里虽然没有用,但老渔民们多少都是知道的,只不过集体经济时代,大家都是听安排,保留固有思想,不会随随便便冒险去改变以往习惯。
上头说怎么做?做什么?大家听着跟着照做就是了。
? 第68章 延绳钓(9)
陈海潮心想着得跟村支书跟大队长建议一下,用延绳钓增收本来也是好事,有利于全村。
即使以后生产大队解散了,大家也可以各自继续沿用延绳钓的技法,给各自的小家创收。
这技法安全可靠,不像渔网,放网的时候都还得多加小心,免得放的时候手脚被缠上,一起被渔网带入海底,延绳钓相对来说安全一点。
做延绳钓也不费什么事儿,几根绳子跟鱼钩,再搞一个筐就行,并没有传统的渔网那么费线,村里也有专门的渔网队。
他想了想,他爸在捕鱼队,老妈三姐在渔网队,让老妈跟三姐明天按他的意思做两个筐钩出来,给他爸带到船上去试用一下,当天就能出结果。
有成果展示,更有说服力,推行更方便,犹豫跟反对的声音能少一些。
打定主意后,他直接坐起身,张望了一下海面,已经能看到渔船的影子了,出海的船陆续往码头靠过来。
岸边的礁石上面有许多个人工打进去的铁圈,铁圈上绑着粗壮的纤维绳,这是定位绳,用来捆绑渔船,防止船被漂走。
陈海潮把工分本放到一旁,先去把礁石上面的定位绳子抛下去,给他们接住。
先固定好渔船,大家才七手八脚的跳上礁石,搬筐卸货,一筐一筐逐一递到岸上。
他才继续拿着本子记录搬上岸的货,一筐筐都是分门别类分拣好的,都是一斤以上的大鱼跟大虾。
个头稍小的不符合收购指标,不值钱,都放到了最后搬。
好货要上交收购站,小的才是留到队里分配,更小的或者没人吃放回海里继续长大。
今天是年后头一趟出海,鱼货收获也算爆仓了,看着有五六十筐,约莫3000斤的样子,都是能卖钱的,不值钱的那一批放在了最后卸货。
符合收购指标的那些货都得在过完称的第一时间运送到收购站,不值钱的都是最后再处理分配。
捕鱼一队队长林卫国让人抬着秤杆过秤,他报产量,陈海潮拿着本子记录,哪条船出多少货,都登记明白。
等记录完要送走的货后,就让他们先运到队部,大队长会安排及时送到收购站。
而他还得记录不符合收购标准的那一些,内部消化也要登记数量,再按工分分配。
等全部都记录完了货后,他才去检查生产工具,无误后才合上工分本。
“老哥们辛苦了,今天收获不错啊。”
林卫国抹了一把汗笑着说:“托你的福,今天也算是丰收了,来了一个开门红。”
“这哪是托了我的福,是托大家的福,托妈祖的福。”
“呵呵,对对,过年烧香烧的好,妈祖保佑了。”
“都坐着歇一歇呗,等板车推回来再来推剩下的货。”
他又朝他爸走去,“爸,累不?”
陈父坐在石头上,抹了一把汗,“出海哪有不累的,晚上早点睡一觉,明天又有力气了。你今天去海边捞货了没有?”
“去了,喊了大学生帮忙捡了三大袋。”
“下次别喊人家了,多不好意思,人家毕竟是大学生,村支书家的金疙瘩,只是跟老四关系比较好,可不能天天叫人家帮忙。”
“她自己要跟去的。”
“嗯。”
陈海潮顺便跟他闲聊一下,往年产量最高的时候能有多少,产量最低的时候又能收多少,到时候好对比延绳钓的试验。
聊完几句,运货的板车也来回跑完了,他们也跟着回到了队部。
天色也不早了,大队长看着今日的收获也满意,吹响哨,通知今日收工。
然后让会计按工分分配一下今日的收货。
陈海潮上交完工分本后就去找老妈老姐,“妈,家里有多余的鱼线吗?”
“有是有,你要干嘛?”
“鱼钩的钩子有吗,要上百个。”
“当饭吃吗?哪有那么多,只有生产队有那么多。”
好吧,那还是得去找大队长说。
看人家那么忙,在分配鱼货,他先去找村支书。
巧了,大学生也在队部办公室。
林支书笑呵呵的看着他,“海潮来了,记分员的活今天干好了?”
“刚收工,想过来找林支书说点事。”
“你说。”
“是这样的,林支书知道延绳钓吗?”
“自然听说过……”
陈海潮巴拉巴拉的跟他讲延绳钓的好处,还有制作方法,能带来多大的收益,比当前的放网撒网能强许多。
他边说林书记边思考,时不时点几下头。
“你说的这些,我大部分倒是也听说过,但你真会做?从哪学的啊?”
“我姐夫的一个朋友那学的,过年聊了几句,我好学,还让人家还指点了我一下。”
林书记手指敲着桌面思考着,“突然更改不行,咱们大队对这个不熟,多增加一个捕鱼技法,相当于给社员们增加活了。不管是捕鱼队的还是渔网队的,每日干的活得大大增加。”
“可以先做两三个试用一下……这样活计不多,多少也能拿来对比,看出点结果,如果捕捞量能更大,可以再替换。”
林织雨看了一下他眼色,想着两人多少有点交情,她听下来,这个也算是为了大队好,帮着说道。
“爸,要不试试?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反正也只是先做几个筐钩,成本不大。”
“老方式稳但不一定是好的,要是有更省力收获量更大的方法,尝试一下也好呀,对出海的社员们也有好处。”
“到时候社员们年底结算工分能分的钱也能大大增加,我有个其他市的同学的生产大队就是放延绳钓的,听说他们大队每年都因为产量高,评优评先。”
“再或者,不是有三个捕鱼队吗?先试验,延绳钓收货量真的省时省力产量高的话,那就只分一个捕鱼队专门做这个,另外两个捕鱼队还是照旧,循序渐进,也影响不了多少。”
“正好三个队还可以比试一下,月底统计一下捕捞量对比。”
“你前些天不是还因为大队里的丑闻丢了我们生产大队今年评优评先的机会,烦恼过段时间要去县里开会抬不起头?”
“延绳钓要是可行的话,你到时候汇报产能还能拿实力说话,狠狠的大出风头,打脸所有人!”
林支书被她说的有些心动,指尖敲了下桌子,“行,那试试倒也行,就当创新,主要是不费多少材料跟人工,万一更好的话,今年大家的日子也能更好过一些。”
“对啊对啊,每家每户能多吃上一斤肉也是好的。”
目的达成,陈海潮也高兴了。
“那明天就让渔网队的人安排做了?”
“你妈跟你三姐不是在渔网队吗?你既然会的话,那明天你趁着空闲就指导她们做,跟大队长说一下,明天让她们不用织网。你爸是捕鱼三队的,做好之后交给你爸放网?这样安排如何?”
“可以,问题不大,我回去跟他们说说,教一下。”
本来他也会做,示范做一个筐钩给她俩看,看一会儿就知道了,本身也没什么技术含量。
至于放网的话,他爸一个老渔民,比他知道的多,说两句就能理解了,反正也不难。
就只要在船行驶的时候,把钩子逐一放到海里,最后再绑个浮标当记号,跟正常放网差别不大。
最麻烦的其实是钩子收上来后线是乱的,得需要渔网队整理好线跟钩子,顺便补上损耗,才能继续重复使用。
但对比其他需要大量人力织成的渔网,这个延绳钓真的很省事省材料了。
陈海潮目的达成后就先走了,外头大家已经按工分领了今天分的鱼虾,陆续都回家了。
“陈海潮你等等……”
他停住脚步,转头一看,是林织雨,“干嘛?”
“你明天还去海边捞鱼虾吗?”
“怎么?干活干上瘾了?”
“才不是……”
“那是什么?”
她忍不住发笑,“就是还想体验丰收的喜悦?”
陈海潮乐了,下午他刚说过的话。
她又道:“闲着也是闲着,想着再跟你去捡,两个人有伴,好久没有讨海了,多捡点螺跟贝壳回家还能加餐。主要是那满海滩的货,看着就爽,捡起来更爽,我奶奶也说很多天没吃过贝壳汤了。”
“我家还有,要吃上我家拿,明天得等我忙完,要先教我妈她们做筐钩,等去的时候我再喊你。”
“行,那我先回去吃饭了。”
她小跑着,后脑勺的马尾左右摇摆,一甩一甩的,往右前方的小路走了。
陈海潮也往家里走,边走边在心里默算着今天的数量。
扣掉下午拎给林织雨的两大桶鱼虾贝壳,剩下约莫也有个两百七八斤,虾跟虾姑大概也能有个一百四五十斤,大概能产十二斤的干货。
剩下1/3基本都是各种各样的鱼,还有零散的一点海螺贝壳。
螃蟹一般是扔掉,捡了也会在麻袋里被压死,死螃蟹没人吃,最后还是拿去丢。
这些被海鸬鹚赶上了岸的货,鱼类占比比较大,不像他们夜晚在海里捞的,因为趋光性,虾会比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