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纪大一点的中年男人笑着说:“别怕,我们没有恶意,就是路过看到这个小虾仁,好奇下来看看。”
她松了口气。
陈海潮心里一动,将那一袋海米提起来,放到他们跟前给他们瞧瞧。
“自己家晒的,两位大哥是跑长途经过是不?”
“对,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他心里的小人已经雀跃的坐着数钱了。
陈海潮跟陈招娣提了两袋海米朝边上挪了挪,避开村口的大路。
中年男人跟着他们往前,另外一个年轻的则站在车旁边左右张望着望风。
中年人压低声音小声的问:“我想买你这个小虾仁,卖不?”
“这个是给我姐的,但我家里……”
陈招娣激动的抓着他手臂,兴奋的压低声音,“卖!先卖给他,我不吃没关系,无所谓。”
对方尝了一个问道:“多少钱?”
陈招娣卡壳了,多少钱?她不知道啊,她看向陈海潮。
陈海潮心想着糟糕,还没去收购站了解一下各个品种的物价,想了一下实话实说。
“实话跟你说吧,这个是我们晒了自己吃的,也不知道卖多少钱合适,但是10斤多的虾才能晒出一斤海米。”
“你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看看打算多少钱买,合适我们就卖给你,如果还想要更多数量的话,我也可以给你搞来。”
他这个不算投机倒把,卖自家产的农产品、非国家管控的农副产品就不算。
涉及长途贩卖,倒买倒卖的才算。
“1块5如何?这些全部都要,如果还有的话,也可以都卖给我。”
“我这个是金钩淡干的海米,你刚也尝过了,一点都不咸,而且还干透透的,干净无盐无碎壳,个头也不算小,10斤多接近11斤才能晒出来一斤,别的地方可买不到,比肉稀罕多了,尤其是内陆地区海产品可贵了,我这个干的放一整年都不会坏,最关键的是不用票……”
甭管价格合不合适,他都得使劲吹一下,关键点在于他们这个可不用票。
大概也是最后一句不用票打动了他。
“顶多两块。”
陈海潮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这里20斤左右,那就是40块,他已经千肯万肯了,但他还是先端着,对方能出这个价,说明倒手至少能赚两三倍以上。
“小兄弟,不能太贪心了,我这个价格很公道了,我运输也要成本。”
“行,那就按叔说的,两块就两块,这里大概是20斤,你有称吗?”
“有。”
对方打开车门,拿了一杆秤下来,将两袋海米都用秤钩钩住。
“总共21斤2两……”
“那就是42,剩下二两送给你们。”
“行。”中年男人笑着点点头,直接从腰包上掏钱,“你数一下。”
陈海潮看着他清点的,也不用数,过手就放兜里,“我家里还晒着一批,得过两三天才能干,还要吗?”
“要,等我们返程经过这里再问你买,先定14号中午2点,到时候可能时间会有出入,若是没及时到,小兄弟就在路边等一等。”
“好的没问题。”
他今早才刚看过日历,14号是情人节,除夕前一天,今天才10号,来得及晒。
“那我们就先走了。”中年男人朝年轻的那一个招招手,两人上了车后就直接扬长而去。
陈招娣已经激动的满脸通红了,紧紧抓住陈海潮的手臂,干过农活的她手劲大的很。
“阿宝,那些海米竟然卖了四十几块钱,天呐,这么多?我们大队今年结算工分,一个壮劳力一年下来也才赚七十块,这还是今年养了好多猪。你这也卖太多钱了吧?刚刚你竟然还能忍着没有立即同意。”
陈海潮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卖多少钱合适,不好讨价还价,只好装模作样了。”
“没想到那点海米竟然这么值钱,你回去叫妈多晒一点,不够人手的话,我去给你们帮忙。”
“这20斤海米本来是要送给你们吃的……”
“吃什么?这么值钱的东西我哪里吃得进去啊?以后再也不吃了,这得留着拿去卖。”
陈招娣说着还自打了一下嘴巴,“这破嘴都吃了多少进去了,以后千万不能拿来吃了。”
“妈要是知道你40块不卖,拿来给我吃,非得剥了你我的皮。”
说完她呵呵的笑了起来,太高兴太兴奋了。
陈海潮将钱又掏出来,“卖了42,给你10块,等会去二姐家也给她10块。”
“你这是干什么,这是妈晒的,你拿回去给妈,给我干嘛?我不要。”
“本来也是拿来给你吃的,既然没有吃上卖了钱,那就都有份,剩下我拿回去给她。”
陈招娣头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能给我,你拿回去给妈,让她攒着给你娶老婆,这又不是我的东西,卖的钱哪能给我?也不用给你二姐,她肯定也不会要。”
“你赶紧先回家去跟妈说一下,准备起来,多晒一点,人家说了,过几天还要过来买。”
“对了,回去千万不能跟别人讲,只能跟妈讲这东西能卖钱,要是给别人知道了得眼红,到时候举报一下,没有咱们好果子吃。”
“我心里有数。”
“咱们今天是出门遇贵人了,刚好碰上这好事,这可是40多块钱啊,我们在地里刨食,干大半年才能赚这么多,结果你带来的这些海米就卖了这么多,回去跟妈说她得高兴啥了。”
陈招娣还沉浸在兴奋当中,她没分家,不能当家作主,这辈子手里都没有过这么多钱。
陈海潮将钱又揣回兜里,掏出了他妈给的鸡蛋糕。
“这是今天别人送的,妈说给你跟二姐的小孩一人一个,你就偷偷给自己家孩子吃,看着他们吃进去,不要给别人看到。”
陈招娣笑着直点头,“好,我会偷偷的给他们吃,不让别人看到,你二姐那两个我给她送去吧?我这离她家近,省得你去完她那里再回家要走十几公里。”
“也可以,你也偷偷的给她。”
“嗯,你现在赶紧回去,不要到处跑,身上揣了那么多钱,要小心一点,千万不要掉了。”
“好。”
本来还想着去一趟镇上的,还是先把钱拿回去吧,对于这时候的人来说确实是一笔大钱了。
现在小偷小摸太多了,放身上确实不安全,被偷了他也心痛,先拿回去,反正离镇上近,明天再来也一样。
Ps:改了一下海米的价,3块改2块
第10章 4张大团结
陈海潮心情很好的揣着四十几块钱往家里去,回程走的快多了,两手空空,赚到钱心情又好。
陈母原本还以为他得到晚饭点才能回来,见他这么早回来也没多想,只以为他脚程快,没多耽搁就回来。
他刚到家门口就听到他爸的呼噜声,没在意,他搭着老妈的肩膀,小声的说:“妈,有大事,进去说。”
陈母一听,还以为他知道了老寡妇叫什么,连忙把手中的扫把丢墙根,跟他进屋。
结果陈海潮从兜里掏了4张大团结出来,她眼睛瞪圆溜了。
“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压低声音,“卖海米赚的。”
“啊?!!!”
她嘴巴张成了O型。
陈海潮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的跟她说。
陈母听了已经兴奋的找不着北了,“那20斤海米就能卖40?我的乖乖,那还吃什么啊,咱家谁都不准吃,这可是金疙瘩,得拿去卖啊。”
“哎呦!”她拍了一下大腿,心疼的说,“以前都吃了多少好东西,太浪费了。”
“以前的东西也不能存放到现在,也是正巧运气好给我碰上了,不然谁会把这东西拿出去卖,放我们这都没人愿意捡。”
“对对对,嘘,小声点说,别让别人知道,等晚上退潮,咱们再去海边多捞一点。最近这些小虾子很多,都没人要,我也是想着晒一点给你姐她们吃,不然也懒得费劲的弄,生产队之前每天捕回来的都是直接倒去喂猪……”
说着她又心疼上了,一脸的肉痛,都倒去喂猪,被猪给吃了,这生产队的猪太金贵了。
生产大队里的捕鱼队只要没有大的风浪,每天都会出海捕鱼,然后当天再把渔货拉去镇上码头的国营水产收购站。
现在还没分田到户,分干到船,都是实行“统购统销”,按规定卖给码头上官方设立的收购点。
完成派购的任务后,剩余的渔货才可以由生产队处理。
基本能卖点钱的都是拉到收购站,收购站不要的或者完成收购指标剩余的,再拿回来分给社员,社员们不要的再拿去喂猪。
分给社员也不是白分的,物资抵扣工分,年底再结算总账,多劳多得。
陈海潮把钱交到她手上,“别惦记以前了,你还是想想怎么才能多晒一点。可惜了,生产队放假了,不然捕鱼队每天出海撒网回来都能有不少这些小虾。”
“是啊,可惜了,这些小虾子都没人要的,我晚上带你姐她们去多捞一点,得趁着潮水刚开始退才能去捞。涨潮了去不了,退潮了潮水到底,虾也跑光了。”
“嗯。”
陈母捏着大团结,又激动地说:“哎,昨天分了一大堆的鱼,我都拿去腌或者晒了,人家老板要不要?”
“不知道,人家没说,只说要海米,有多少要多少。”
鱼干在这时候也属于二类物资,也不能随便大量购买,或许他可以询问人家要不要。
不能随便买卖的才要偷摸着去买,也就他们海边海资源丰富,能混个温饱,山里的都还吃不饱穿不暖,更不要想能吃上海产品。
“那咱们都一起准备了,万一人家要呢?可不要浪费了,昨天生产队分了一大堆鱼,还有以往分的鱼都晒成鱼干存着,咱家一大堆呢,我都掏出来整理了给你!”
陈母干劲十足,恨不得立即给人家扛去换成钱。
“也可以,那就都掏出来准备着,万一要也能换成钱,不要的话,咱们也没什么损失。”
“我这就把存货都找出来,早知道前些天你两个姐姐回来,少送一点给她们,可惜了……”
陈母念念有词的找了个干净的麻袋出来,开始满屋子的翻箱倒柜,饭也不煮了,梁上跟墙上挂着的全部都解下来,这是为了防老鼠。
“你不先把钱收屋里去?整理鱼干又不着急。”
“我就在自己家,没出去丢不了,先把东西找出来。正好这钱攒了给你娶媳妇,今年还算不错,一年下来扣掉口粮跟海产,咱家总共还分了312块,现在又多了40块进账。”
陈海潮:“……”
一年下来,家里5个劳力才分312块?真是够低的,平均一个成人干一年才63块不到。
这还算是好的,实际一年下来,按照出勤的工分算,他们全家的工分并不低,只不过每人还有硬性扣除。
比如口粮,还有大队的渔具损耗,各类生产工具。
而粮食采用“人七劳三”分配,七成口粮按人头发放,三分依靠工分。
实际一个工分能有8分钱,但口粮跟生产工具这些硬性扣除后,到手能拿的现金只剩30%,还有一些票据也抵工分。
这还是算好的,没有碰到大的自然灾害,比如台风这些。
全年要是多几个台风的话,可能一个工分就只有6分钱,多的话,丰收年的时候也能达到一毛钱。
所以他妈才舍不得他几个姐姐太早嫁人,毕竟底下弟弟妹妹一大堆,都是嘴,没长大前也没多少劳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