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舍不得,对她来说,家里添丁进口可比买这奢侈品划算。
“没有大队长的铜锣敲着,确实不知道时间,干活不方便,那片盐田看着是块宝地,接下去慢慢利用起来也能继续挣钱,买个手表也是早晚的事。”
“还是我爸大气,眼光放得长远,我今天能挣50多,明天就能赚100多,后天就能赚200多,妈你得多向我爸学习。反正早晚都得买,早买早享受。”
陈母:“请了那么多工人,后面还有花大价钱的地方……”
“人工又不用现在结工资,不是还能接着赚吗?盐田那里就是一块宝地,你放心吧,再不至于还有生产大队托底。”
他把白天村支书说的话讲了一下,“要是真的实在困难的话,向生产大队申请帮助就好了,大队帮忙支付工人工资,年底的时候跟两成租金一起上交就行。”
“虽然我相信自己不至于要向大队申请帮助,但这不是还有大队的支持?”
陈母还嘴硬着,“那不也还是要还。”
“那也是赚到钱之后再还,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帮忙干活就行,我花钱心里有数。不会有200就花200,有200我顶多花100!”
“行了,你再说我心肝又疼了,先看看明天卖多少钱再说。”
陈盼盼继续帮着敲边鼓,“100多肯定有,明天早上咱们还去呢,我有预感,咱家要发财了,到时候三转一响都能买上,妈你以后也不用去跟别人借缝纫机。”
“哈哈哈……妈你看,我姐都比你乐观,比你敢想,我就只想着买一个手表,我姐就已经想买三转一响了。”
她抿着唇笑,“本来呀,这才几天你就赚了好几百,明天又有一笔进账,现在能买上手表,那咱家的三转一响还远吗?等过几天正月十四,咱们还有好几百斤的海米能卖,又能赚几百块。”
“就是。”
“你们两姐弟一唱一和的,你爸也是,你们姓陈的都帮姓陈的说话,我一个外姓的说不过你们,不跟你们说,赶紧干活,干完睡觉。”
陈父笑呵呵的,“你就是爱操心,我觉得得相信阿宝,不要一直舍不得这个,舍不得那个的,他花的不都是他自己赚的吗?他还帮大队创收。”
陈海潮直点头,“没错,我爸英明。”
“马屁精,谁支持你,你就夸谁。”
陈父继续道:“明天要是能多卖点钱,就让他买个手表,但对外只能说借。”
“咱家穷惯了,无缘无故都能买得起手表,说出去大家得猜咱们发了什么财?到时候眼睛都得盯着我们家。”
“现在虽然租下了盐田,但只说租金年底赚了再给,大家心里都是不看好的,现在刚开始会好奇关注,等过些天,村里发生点新鲜事,直接就能忘在脑后。”
几人都跟着点头,说的太对了。
本来陈海潮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前面跟大家也都是说借。
虽然大家不太相信会有人借这么贵重的东西,但是,相比起买,大家更愿意相信他是借的,打心眼里都不信他能买得起。
说不信,倒不如说不希望,突然要承认别人比自己强,有时候还是比较难受的。
陈盼盼道:“要不要把下午阿宝带回来的那些虾一起放进去,下午数量不多还单独装,太费篮子了。”
陈海潮拒绝,“不用,就分开放,万一不新鲜就不要放在一块了。”
“应该也不至于,这两天都还挺冷的,等接下去天气渐渐升温了,到夏天那还真不好放,放三五个小时都得发臭,得及时送去收购站。”
陈父叹了口气:“唉,今年大队要是能买上拖拉机,能拉冰块就好了。往年因为天热,捕上来的鱼虾在海上来不及运回来,都得臭掉很多,夏天产量都得下降几百斤。”
……
一家人在夜色中分捡着小山一般的货物,再闲聊说几句。
干活的时候倒是不困,等全部都分拣完,个个眼睛都快睁不开,已经打哈欠了。
“就拿块破布盖在上面,放到后门吧,明天我再送去收购站,回屋睡觉吧,还得早起。”
他们家后门有个两米高的小土坡,土坡上面再走几步是别人家,他爸在旁边的出口围了一个高高的竹篱笆,别人也进不来,东西放后门倒也不会有人拿。
陈海潮伸了个懒腰,感觉晚上吃的补,已经变成精力消耗掉了,夜里不至于燥热的睡不着。
但事实是,他有点乐观了。
土龙吃了真的龙精虎猛,累了一天,倒头就睡,结果公鸡打鸣后醒来时,却发现要换裤头,并且兄弟还雄赳赳气昂昂的,太争气了。
东西给他吃有点浪费了,都没地方使。
他坐起来还挺清醒的,没有疲惫的想躺回去继续补觉,唰一下就起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精神跟肉体双重抗法。
在外头他爸妈催促的动静下,他顾不得缓缓,换掉裤头,穿上衣服裤子就火速出去了。
“几点了?”他问道。
陈父陈母已经在门口板车上放好工具了。
“不知道,反正公鸡已经打鸣了,该走了。”
“还好昨天晚上补了一下,不然哪吃得消。”
陈母关怀了一句,“你等早上上完工,卖了货回来就睡一觉,养一下精神再去盐田,反正你时间自由。”
“嗯,我等天亮后看着办安排。”
“还好开春后给我换到渔网队,不用下地干活,只要坐着补网织网就行,不然还真吃不消。”
陈父在门口转了一圈,“你大伯他们已经去海边了,也不知道几点起的。”
“估摸着他们两三点刚开始退潮就去了,我昨天跟大嫂说今天不跟他们去。”
“走吧,他们忙他们的,我们忙活我们的。”
一家四口还是照老规矩去盐田,感觉还没睡一会儿就又来了。
陈海潮照旧让他爸先带着工人去干活,他领着他妈跟姐姐往旁边的蓄水池走去。
陈母疑惑的道:“我怎么觉得你那个叫小强的朋友一直问你姐,看你姐啊?每次看到都热情的打招呼。”
“别理他,他看谁都热情。”
“他跟你同岁还是大你一岁啊?家里给介绍对象了吗?”
“不知道。”
“这后生仔看着也挺勤快的,白天上工晚上干活,还整天乐呵呵的,看着也乐观……”
“你干嘛一直夸他?谁家不上工啊?这不很正常吗?家里穷的娶不起老婆,不得努力接点外活赚钱娶老婆吗?”
陈母不赞同的道:“穷不很正常吗?谁家不穷啊,关键是人家肯干!只要肯干以后也饿不着老婆孩子。”
陈海潮翻了个白眼,“过日子又不是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行?这年头又饿不死人。”
“我看他感觉挺好的。”
“你不还做着梦,思甜考上大学,盼盼接她的临时工工作去当工人吗?”
陈母立即回过神来了,“哦,对对对,那是不行,思甜要是上大学,盼盼就能当工人了,那不能嫁到村里面,也得找个工人……”
陈盼盼笑着说:“你俩想的太远了,现在想的这么好,可不要到时候接受不了。”
“没事,事情自然都是得往好了想,最坏的也不过是跟现在一样。”
“阿宝说的对,结果好的话那自然全家都欢天喜地,要是不好,那也没啥损失,也就跟现在一样,你等缓几个月再说亲,都拖了20多岁了,也不差这几个月。”
“我是无所谓啊,晚一点嫁更好。”
陈海潮附和:“好饭不怕晚。”
“但阿宝这两个朋友看着也挺好的。”
“那你再生两个女儿嫁过去。”
陈母一巴掌扇过去,拍他的肩膀上,“你个死孩子,怎么说话呢?你是要我老命,要生你自个早点娶个媳妇多生几个。”
陈海潮扛了一暴击没说什么,反正不能让这两个当他姐夫,那得压他一头!
除非他姐自己喜欢主动愿意!
那他要暴打他们一顿了,什么几巴玩意竟然勾搭了他姐?
“妈,阿宝就爱开玩笑,你别管他,我们赶紧干活了。”
现在凌晨,不用点香计算时间,等什么时候天亮了,看到太阳升起就能估算大概时间。
陈海潮给她们抖了抖麻袋,拿好工具,“来,多干活少说话,买手表,买肉吃,就看这一次。”
“满嘴顺口溜,也没见你找个对象。”陈母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找好位置干活去。
“长幼有序,按顺序来,我又不急。”
陈盼盼笑着说好话,“是啊,等阿宝赚到钱,买手表,买三转一响,到时候全村人都羡慕,全村的女孩都得抢着嫁给他,你到时候挑儿媳妇得挑花眼。”
“有那么好命就好了。”
“肯定能,今天他能买上手表,过几天就能买上三转一响,年底指不定还能给你买个大电视回来,到时候大半个村都来咱家看电视。”
陈母给她哄得眉开眼笑,“那算了,那得要多少电费?咱们村子里都还没通电呢。”
母女俩说说笑笑的去找个背风的位置。
陈海潮也不说大话,自己拿着工具蹲到一边去,等他赚了钱再说。
现在他姐比他还能吹。
天色还一片黑暗,海风呼啸呼啸伴随着海浪涌进来,他找了个背风的位置蹲下,鼻子跟耳朵已经被风吹得冰凉并且一片通红。
不过,在这捞至少比在海边捞来的强,不用泡水里,感受寒冷刺骨的海水。
身上的棉袄还是今年新做的,暖和的很,戴上帽子,倒也还好。
工人那边倒是比较受罪,但想要靠劳力赚钱本身就没那么容易,最不值钱的也是劳力,这年头限制又多。
还好干活的时间也不长,也就早两个半小时,晚两个半小时,并没有全天,等会干完回去泡个脚也能缓一缓。
陈母跟陈盼盼刚开始干活就又恢复了兴奋的神色。
他一网捞起,看着里头活蹦乱跳的大虾,也满意的很,发财致富就靠它们了,就地取材。
现在刚开始退潮,水位还高的很,潮水一波一波涌上来又缓缓降低下去。
他都看到手电筒的光亮下,随着潮水冲刷涌露出好几条大鱼,但不好捞,净捞一些虾姑螃蟹虾。
? 第94章 清醒
风在耳边呼呼吼叫,吹得人睁不开眼,就算缩着脖子,没一会儿手脚就冻得发麻。
海面灰蒙蒙,远处的礁石半隐在冷风里,陈父晚晚的才过来,膝盖以下的裤脚都湿漉漉的。
陈海潮看到了问:“你刚刚下水了?”
“嗯,跟着下水干了一会儿,顺便检查了下他们昨晚清理的坍塌位置,清理完才能去海边弄那些带壳的过来铺上。网多少货了?”
“我这就几十斤,妈跟老三那边应该会多一点。”
“也好,挑挑拣拣一下也能卖不少钱,过几天趁着不上工的话,赶紧弄张网过来。”
“我等会上工了就去找大队长,申请向大队买一点尼龙绳,正好昨天大队派王会计去厂里买了一批渔网材料回来,现成的,晚了怕不好说。”
接下去要安排妇女做延绳钓,不早点申请匀一点回来,晚了怕都分配完了,到时候个人想买都没地方买。
陈父点点头,“那就早点买回来,让你妈跟你姐晚上也别出来吹冷风,在家先把网做了,到时候效率比什么都高。”
“我也是这样想的。”
“你先把这些需要的材料买了再考虑买手表,手表不急,晚几天也没事,这些生产材料比较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