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并不想再折腾一趟,回家换衣服。
“你就这样啊?不难受啊?”张骆问。
许达说:“看看我爸能不能找人给我买两件衣服送过来吧。”
“现在这个点,人家上哪儿给你买衣服去?我就不知道哪个卖衣服的商场早上八点就开门的。”张骆说。
这个时候,刘富强回头说:“要不,你跟我回寝室,我给你拿一套我的衣服,你换一下?”
许达:“那也行。”
张骆忽然想到什么,“富强,你看有没有多一件外套可以带过来,周恒宇他没穿外套,说冷。”
刘富强点头。
这场雨下得越来越大。
班上少了七八个回家去换衣服的同学。
上课的时候,雨声之大,甚至可以削弱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
等到许水韵来上语文课的时候,她说了两件事。
一件事是他们第二轮辩论赛的题目和持方出来了,辩题是“过程和结果哪一个更重要”,他们班的持方是“结果更重要”。
第二件事,是竞赛班。
学校将在高一年级举行一次选拔考试,选拔竞赛班的学生。
参加竞赛获奖的话,是可以直接保送大学的。
课后,许水韵又把张骆叫到了办公室,说,年级组希望他能够加入数学竞赛班和物理竞赛班。
上一次月考,他这两门考试的分数都在年级前几名。
张骆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你不去?”许水韵惊讶不已,“为什么?”
张骆对自己几斤几两却是很清楚的。
“我没有这个天赋,我应付一下常规的考试还行,竞赛太难了。”
张骆是知道这些竞赛班的同学的,几乎整个高中三年,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到竞赛上,甚至都别说没有什么休息时间,连正常的学习都受到影响,万一竞赛最后没获奖,再花时间去备战高考,很可能一开始能考年级前十的人,最后只能在年级四十五名的样子挂着。
他很清楚竞赛班是怎样一种生存状态。所以,他现在又要搞Cosplay又要写作,还要花大量的时间把其他科目成绩补上来,根本不适合搞竞赛。
站在许水韵的角度,却有些不理解。
“可是,你偏科这么严重,不走竞赛这条路线的话,很有可能上不了国内前十的大学。竞赛只要在省里面拿了一等奖,就可以保送国内最好的几所大学了。”许水韵劝道。
张骆摇头:“竞赛太难了,全省最顶尖的学生一起搞竞赛,最后有几个人能够拿省里面的一等奖?许老师,我在这方面真的没什么天赋,我知道我的天赋在哪里。”
“张骆啊,这件事你别自己草率地把决定做了,你们许老师也是为了你好,你还是回家跟你爸妈商量一下。”一旁的卢霞也开口了,“你的成绩,走竞赛是最好的一条路。”
张骆点头:“我会回去跟我爸妈说的,但我不会走竞赛这条路。”
他非常坚定的态度,令卢霞和许水韵都很诧异。
等张骆离开以后,卢霞说:“他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
许水韵若有所思。
卢霞说:“许老师,像张骆这样的苗子,你千万不能让他任性,他完全可以去竞赛这条路冲一冲的,冲上去了就是一个重本。他现在根本不懂。以他这偏科的情况,走正常的高考,顶多考上一个一本,这还得是那几门短板学科补上来一点。”
许水韵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这时,语文组新来的李玲忽然推开门进来了,手里举着一本《少年》杂志,满脸惊喜。
“许老师,你们班张骆在《少年》杂志上发表文章了,他还入围了写作大赛的复赛!”
许水韵一愣。
卢霞也一愣。
“什么?”
李玲来到他们面前,把杂志打开给她们看。
“我走了很远的路”这几个字映入她们眼帘。
在作者那一栏,张骆两个字赫然在列。
旁边还有一个小框,是关于这篇文章的介绍。
介绍里面写,这是本届写作大赛投稿中出现的优秀文章,所以专门作为本届大赛的参赛作品被刊登。在介绍里,也专门点了张骆是一名来自徐阳市二中的高一学生。
卢霞露出了难以置信之色。
“这、这不会就是他当时来找你指导的那篇文章吧?”卢霞问。
许水韵点了点头,拿着杂志,把这篇文章翻了一下。
“是那篇。”
刚才张骆说的话言犹在耳。
——我知道我的天赋在哪里。
李玲兴奋地指着这篇文章标题所在页的页脚。
“你看下面还有一个注,许老师。”
这时,她们才注意到,这篇文章下面还有一个注。
——指导老师:许水韵。
-
《少年》的写作大赛,举办了很多年。
它的影响力之大,在高中这个范围是首屈一指的。
在它最开始能够以获奖拿到顶级名校保送资格的那几年,全国所有的高中都在关注这个比赛。
后来,保送资格这件事没了以后,高中生和家长们热情有所回落,但它的影响力却依然在那里保持着。
在徐阳市二中,还从来没有一个学生在《少年》写作大赛上拿过奖。
这件事率先在年级组引起了轰动。
“张骆?那个搞Cosplay的张骆?”
“他上次月考《踮起脚尖》就差点拿了满分。”
“咱们学校这是要出一个作家了啊。”
……
李坤认认真真地拿着杂志,把《我走了很远的路》这篇文章读了一遍,一时间,心绪复杂。
他又跟许水韵确认了一遍,“这真的不是他的真实家庭情况?”
“真不是,他从小就在徐阳市里长大的。”许水韵哭笑不得,“他一开始甚至是想要写成一篇短篇小说的。”
李坤:“这家伙,挺能写,把我都忽悠了。”
“但感情很真挚。”许水韵说,“他在写作上确实有天赋。”
李坤:“这个决赛是什么时候?”
“我在网上查了一下,往年都是十二月决赛。”许水韵说。
“李主任,这只是入围了一个复赛,还没有拿奖,您别太激动了。”办公室有人调侃。
“你眼瞎啊,入围复赛的文章那么多,就他这一篇刊登到了杂志上。”李坤毫不客气地笑骂,“你这典型的捧着个金钵钵当痰盂。许老师,这篇文章来得太及时了,我等下马上就要去给教育局的人打电话,对了,张骆呢?你跟他说了这件事了吗?他知道了吗?”
许水韵:“他肯定比我们早知道,不然下面怎么会有我这个指导老师,肯定是他跟杂志编辑说的。就是这消息他也没有提前告诉我们,一直等李玲看到杂志,我才知道。”
“这家伙!”李坤马上听懂了,“不行,就算是这样,也不能让他任性,你约一下他爸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家访一下,竞赛班必须得去,不能让他浪费他的天赋,我们得对这孩子负责。”
许水韵:“……李主任,咱们学校每年能有几个学生在竞赛拿奖啊?”
李坤眼睛一瞪。
“你不会真把那家伙的话听进去了吧?就算没几个学生拿奖,这也是一条康庄大道,我们学校一年都没几个学生考上玉明或者振华呢,怎么,那些年级前二十的学生就不冲击了吗?”
许水韵:“……”
-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再仅仅把张骆当成一个学生?
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这个学生已经在太多方面展现出了超出于同龄人的才华、天赋和心智。
所以,哪怕她确实也觉得张骆不应该这么轻易地放弃竞赛这条路。
但她也下意识地觉得,张骆肯定不是草率做出的决定。
-
第三节课和第四节课的课间。
许水韵来到班上。
班上的同学俨然还不知道张骆在《少年》杂志上发表文章、入围了写作大赛复赛这件事。
在因为不用做课间操而多出来的课间时间里,班上有着明显更加轻松愉快的气氛。
大家聊着各种各样的话题。
她眼睛一扫,张骆正在跟辩论赛的那几个人说着什么。
“张骆!”她把张骆叫了出来。
张骆还不明所以,直到从许水韵手上看到那本最新一期的《少年》杂志。
“已经出来了!”他露出了笑容,“您看到了?”
“整个年级组都看到了。”许水韵笑了笑,“你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
“编辑让我不要提前说,因为他们还没有公布入围复赛的名单,要是我到处嚷嚷,他们觉得影响不太好。”张骆说,“反正杂志出来,你们就看到了。”
“你挺厉害,说写就写出来了。”许水韵说,“那你是十二月去玉明参加复赛?”
“是的。”张骆点头。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不想参加竞赛?”
“不是,怎么会。”张骆摇头,“是因为我真的了解过竞赛,除了真正极其在这几个学科有天赋、拔尖的人可以笑到最后,其他人都是炮灰,浪费时间。我上一次月考数学和物理能考那么高,是因为它考得简单,但看我的答卷就能看出来,试卷最后那两个有难度的小题,其实我都没做出来,我只是把该拿的分都拿到了,没有犯其他同学犯的低级错误。”
许水韵心里面有一个声音念叨:“糟了糟了,我又要被他说服了。”
张骆又说:“而且,许老师,我虽然现在偏科,但我有三年的时间来补上我不擅长的科目,但如果我去走竞赛路线,一旦我没有拿奖,获得保送资格,我也没有时间再去补我的短板,高考可能都考不上一个一本。”
许水韵这下发自内心地开始认同张骆的判断了。
确实。
“我不走竞赛路线的话,我在学习之余,还有时间可以去写作,去打辩论赛,跟大家一起玩一玩Cosplay,我可以做很多的尝试。”张骆摇头,“所以,嗯,这么说您可能会想笑,但我真的觉得,竞赛不值得我浪费那么多的时间——毕竟我不是真正地喜欢它、擅长它。”
许水韵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