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重生 第332节

  ——这种现象确实应该被好好管理一下!太乱了!各个地方的优质生源都被海东的高中挖走,长此以往,只会造成教育资源越来越不均衡,地方高中越来越难生存!

  ——张骆写的是他们同学面对这些邀请和选择时的彷徨,事实上,这何尝不是教育界每一个人的彷徨?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小米,地方高中在名校的挤压下,真的太难了!

  ……

  一石激起千层浪。

  张骆料到自己这篇文章会引发一些讨论,但没有想到,会直接引发地震。

  在岳湖这个地方,仿佛一层窗户纸被捅破,突然间,海啸般的议论群起而攻之。

  全都对准了海东那些高中。

  其他地级市高中同样面临这个状况。甚至,大家都是苦此事久矣。

  喧沸滔天。

  张骆这篇文章,反而已经不重要了。

  -

  陆拾给张骆打电话,笑着说:“你这真的成笔杆子了啊,写一篇文章,就轰动一篇,我们在玉明都看到很多评论文章在说这件事了。”

  张骆:“这种事情……太普遍了。”

  确实太普遍了。以至于后来其实各个地方都出台了政策,限制这种现象。

  这个年头,这种事情还会非常普遍地发生,但是到了五年后、十年后,基本上都被杜绝了,只有极个别的个例。

  张骆倒是没有想要去做戳破这件事的第一根针。

  可是,事情确确实实就发生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他想写,有表达的欲望,又有渠道,凭什么不写呢?

  陆拾说:“这篇文章,我也准备放到你的单行本里了。”

  “好。”

  “但是,小骆,你写这篇文章,也要小心,你肯定是触动了一些人的蛋糕了,尤其是对海东那些高中,他们都是靠着这种‘吸血’的方式,把全省最优秀的学生都汇聚到他们那里去,去确保自己的地位。现在舆论这么大,教育部门肯定会出手限制、加强管理的,他们未必能那么顺利挖人了。”

  “我会小心的,还好,我不是海东人,我是徐阳人。”张骆说。

  《徐阳晚报》能这么块地把这篇《分岔路》刊登出来,除了他自己本身的名气和影响力,张骆就不信,没有徐阳本地的推动。

  自己辛辛苦苦培养的学生被挖走那么多,徐阳教育界的这些人都不恼火?

  张骆在徐阳一天,徐阳就不会让他被针对。

  更何况,张骆还真不觉得,在这样一个时代,以他现在的公众影响力,有人会为并非私仇的“公事”而做什么。

  正这么想着呢,张骆就在自己微博私信里看到一条消息:你自己不愿意去海东读高中,有人想去!对于小地方长大的孩子来说,你以为他们还有别的机会去更好的高中读书吗?你自己是成名了,成为反抗不公的英雄了,那些家境贫寒的学生,他们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就被你这么掠夺了!

  张骆看到这段话,脑子都轰得一下懵了。

  哈?!

  张骆一时陷入了沉思。

  -

  张骆并没觉得自己写这篇文章,有任何问题。

  他只是在思考,这件事对于像刘富强这样家境的学生来说,是不是确实被掠夺了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

  但想来想去,张骆就想不通,凭什么这么说?

  他们能够被海东高中看上,就是因为在自己高中已经考出了成绩,进入了大家的视线。

  他们在自己的高中,就已经拥有了改变自己人生的成绩。

  凭什么要去海东的高中才叫改变?

  是,海东的高中确实更好,可是,竞争压力同样更大,尤其是,这种被挖过去的情况,面临的压力能和普通学生一样吗?

  张骆当然也知道,是,一定会有学生被挖过去之后,在更好的平台,获得更好的发展。

  可也一定有学生被挖过去之后,面临前所未有的竞争和压力,泯然众人。

  张骆没有打算回应这个人。

  他只是要理清楚自己的内心,理清楚他的想法。

  这场“动荡”,一直持续到六月。

  《少年》六月刊上市发售。

  《无灵少年(上)》发表。

  张骆提交了自己的分班意向表。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理科。当然,按照之前沟通好了,后面高二,他会被分到实验班,许水韵担任班主任的实验班。

  班上突然就被一层离别的氛围所笼罩。

  高一即将结束,他们382班也将分开了。

  周恒宇选了文科,许达选了理科。而周恒宇大概率会跟张骆一样,去实验班。这是他主动去找许水韵说的,他不想去普通的文科班。

  只不过,现在年级关于实验班的挑选标准还没有出来。李坤他们到底准备怎么组建这个实验班,只有一个大致的选择范围,比如早早决定好要去参加艺考的江晓渔,比如张骆,比如接下来会承担Li站视频栏目和电子刊重点任务的周恒宇、原思形。

  而尹月凌和李妙妙,她们会进入常规的理科班和文科班。

  张骆也不会同意她们来实验班。

  讲实话,一个未来的文科状元,一个未来的振华、玉明的学生,张骆可不想真的影响到她们最后的高考结果。

  只不过,她们都坚持要继续留在团队,做她们原本就在做的工作。

  “就算不做你这个,我也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学习,我又不是个学习机器人。”李妙妙吐槽,“你别一副我们就一定会被影响成绩的样子,我们自己做的决定,我们自己负责。”

  这两个女孩,一个比一个主意大,张骆早就领教过了。

  -

  六月底,张骆正在策划暑假的事情,忽然,他接到翁释的电话,翁释约他中午在学校外面吃个午饭。

  “跟你吃个饭,我就要走了。”翁释说。

  餐厅外面,路边香樟树洒下浓荫。

  张骆问:“翁释哥,你去哪?”

  “央台。”翁释笑了一下,说。

  张骆露出震惊之色。

  “啊?!”

  翁释说:“下一步,我得到作为央台记者,被派驻到国外待一年了。”

  张骆恍然大悟。

  “好牛啊。”他说。

  翁释耸耸肩膀,“也是家里托举,跟我自己没多大关系。”

  “才不会,你在《徐阳晚报》干得这么好。”张骆是知道翁释平时工作有多努力认真的。

  “干得好就是个门票。”翁释笑了笑,“当然,也是关系不够硬,才需要额外买门票,反正,回头你应该是来玉明读大学吧?回头等你在玉明读大学的时候,我肯定回国了,到时候在玉明见。”

  张骆点头。

  “那是一定的,翁释哥,你要去哪个国家?”

  “暂时不知道具体的安排,我反正就听他们的安排呗。”翁释耸耸肩膀,“你接下来在《徐阳晚报》,该怎么干就怎么干,也不用顾及我了。”

  “我……感觉你不在,《徐阳晚报》也没有人会帮我兜底了。”

  “那也不会,主编其实欣赏你的。”翁释说,“金秀现在也算负责任,这个专栏,某种程度上,已经超出了我一开始的设想,甚至超过了所有人的设想,你这大半年来写的文章,产生了远超预计的影响。我想,《徐阳晚报》为了你的这个影响力,也会把你当‘台柱子’一样保护的。”

  张骆:“但愿如此吧,但是,你不在,总是不一样的。”

  翁释笑,“得亏我知道你有喜欢的女孩,不然我都怀疑你在暗示我什么呢。”

  张骆傻了眼:“……”

  翁释抖了抖眉毛,“开个玩笑。”

  张骆:“我一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翁释:“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大声。

  “那,翁释哥,你去央台以后,尤其是去国外以后,你还能继续帮我们写稿子吗?”张骆问。

  “孤舟蓑笠这个笔名,先保留着吧,你们年级主任的那个专栏,我已经写得差不多了,回头我一次性交给你们,你们慢慢发。”翁释说,“其他的采访专栏,我短期内肯定做不了了。”

  “行。”张骆点头。

  “说不定我到国外以后,人身地不熟,很孤独,创作欲爆棚,我写点别的东西给你投稿。”

  “行!”张骆笑了起来。

  -

  李玫离开了徐阳,谢小阳离开了徐阳,翁释也要离开徐阳了。

  必须要承认,一座三线小城市,确实留不住优秀的、有才华的人。

  大家为了自己的发展,都会去到更大的城市,更大的平台。

  张骆回学校的路上,看着周围的景象。

  这是在十五年以后也不会有多少改变的景象。

  确实,徐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陷入停滞了。

  可是,这里仍然是他的家乡。

  张骆也由衷地热爱着这片土地。

  他永远记得自己在玉明工作,压力大到无法入眠的时候,他总是会回想起在这座小城的童年时光,想起那些在香樟树下奔跑的日子,想起校门口的炒饭、炒冰、热狗,想起平烟里的锅饺、油条、豆浆,想起那些漫无目的的闲逛时光。

  这是一座注定要离开的城市。

  这也是一座注定无法离开的城市。

  张骆回到学校,心中涌现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感受。

  一种青春期的物哀之感。

  或者说,常常被人说到的,所谓老气横秋的低落情绪。

  人永远在往前走的同时,就把很多的东西遗落在身后了。

  这一刻,张骆忽然就很想写一个故事,和奇幻无关,和悬疑无关,和爱情也无关。

  这个故事,就发生在一个叫徐阳的城市,开始于一所徐阳的中学。

  -

  “写个专栏吧,你在电子刊开个专栏。”尹月凌毫不客气地说,“你不能总是把你的文章给《少年》杂志和《徐阳晚报》,却不给电子刊写文章。”

  原思形马上跟着加入了“批斗大军”,说:“就是,你是执行主编,正好,你想要写一个徐阳为背景的故事,但又担心没有主线,写不成一个完整的、起承转合的故事,挺好,这不就正好是最合适写成专栏的文章吗?”

  张骆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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