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骆点头。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低头,然后,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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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不是不知道什么样子上镜是好看的。
但知道是一回事,到了镜头前面,能做成什么样子,是另一回事。
张骆现在唯一比普通人好的一点,就是知道了如果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的时候,不如什么表情都没有。
谢小阳之前拍过张骆,知道他根本没有什么拍摄经验。所以,谢小阳制定的拍摄方案,重点并没有放在张骆这个模特上。
谢小阳只需要张骆站在那里就够了。
但是,当张骆抬起头的那一刻,谢小阳忽然意识到,张骆变得不一样了。
他的身上有了故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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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其实不是变了,他只是在低下头以后,开始回想《我走了很远的路》这篇文章,回想原本的那篇文章内容。
忧郁的少年。
这样一个主题,很难演绎吗?当然难。尤其是对他这种非科班的高一年级学生来说——
他又不是走忧郁那一挂的。
但是,人是可以共情的。
张骆并不懂得那些专业演员们所掌握的演绎法,也不知道代入。
但他知道谢小阳要什么感觉,他就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武器库里面,去找到能尽快帮助自己给出这种状态的“武器”。
《我走了很远的路》就是这样一个武器。
他对这篇文章的情境、背景都太过于熟悉,毕竟改了那么多遍。
只要他重新进入写作这篇文章的心境和状态之中,他就能自然而然地进入一种沉静郁然的情境之中。
在那个情境里面,他会慢慢忘记镜头的拍摄——并不是真的忘记,而是一种松弛——我知道你还在拍摄,但你就拍吧,我不在意你怎么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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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小阳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能够拍到张骆仿佛电影画面一般的深邃眼神,里面充满了可以被做无数种解读的复杂含义。
一组拍完,他惊讶地问:“你这是从哪里去进修了?脱胎换骨啊。”
张骆:“拍了这么多次,有了一点经验,一点思考。”
谢小阳点头,“你可以媲美一个专业的模特了。”
张骆摇摇头,“那这言过其实了,我可不敢当。”
谢小阳:“你真的是天生吃这碗饭的,张骆,你很上镜,镜头吃不掉你。”
张骆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说了。
他点头,“那就这么拍,能行吗?”
“当然能行。”谢小阳点头,“我本来还以为等你找状态就要等几个小时。”
在谢小阳的镜头里,张骆确实拍出了另外一个人的视觉效果。
是张骆,但风格截然不同。
现场的设置都是专业的。
甚至有点像一个小型的剧组。
整个过程,打光板都有专人负责,按照谢小阳的指示不断调整角度。
张骆就自己一个人在演独角戏似的,脑海中写完《我走了很远的路》,马上就跟着写《喜欢》,找那种喜欢一个人而不说出口的心情,写完《喜欢》,就写《十五岁的夏天》,想着庄周晓梦迷蝴蝶。
张骆在现场的自然与自由,令整个团队都惊叹。
他们要是之前没有在市二中门口拍过张骆,就不会这么惊叹,只当他天生有这样的表现力。但是,就在十几天前,他还什么都不懂,笑都笑得很僵硬。现在他就跟突然开了窍似的,在镜头前面有了一种绝对的掌控感和自信。
快门声不断响起。
谢小阳越拍越兴奋,开始打破自己一开始定下的原则,对张骆提出一些动作上、细节上的调整要求。原本,他是不允许自己在现场对张骆提出这种要求的。因为张骆不是专业模特,他做不到。谁知道,张骆越拍越如入无人之境,变得更加轻松、自由,没有任何羞耻和压力的束缚。
在一些光影达到巧妙平衡的时候,张骆的身体会呈现出一种力量与轻盈感并存的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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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间休息的时候,梁凤英帮他们去车上拿面包饼干。
同行的姑娘说:“阿姨,张骆在学校是不是很多女孩子喜欢?”
梁凤英:“没有啊,我没听说。”
“不可能,他这么帅,绝对很多女孩子追他,他只是没有告诉你。”同行的姑娘捂嘴笑,“他以后可以去做明星。”
梁凤英犹豫了一下,问:“如果是做明星的话,就要去参加艺考?是不是得从现在就开始参加那些培训?”
第105章 交易
梁凤英开始认真把艺考这件事考虑了起来。
她可不想回头等到张骆真的要走这条路的时候,再临时地、匆匆忙忙地做准备。
可以说,今天她陪张骆来拍照这件事,对她内心产生了颇大的触动。
这种亲眼看见自己儿子这个方面有天赋、有表现力的经历,会让一个母亲认真思考,自己可以为自己儿子做什么。
梁凤英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母亲。
她没有那么多可以提供的助力。
但是,尽所能及的范围内,她绝不会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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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那个钱不着急还,你跟姐夫没必要那么累着自己啊。”电话里,梁梦利说,“我才知道,你跟姐夫还去摆摊了?”
“那也不光是为了给你还钱,我想看看,这个能不能做。”梁凤英说,“小骆他很多方面未来都可能要用钱,我不想等他要用钱的时候,我们手里拿不出钱来。我今天了解了一下,像他以后如果走艺考这条路线,又是准备学编导或者导演的话,一个学期的学费就至少是好几万起步,想要开个小灶,或是别的什么,那就更多了。”
梁梦利有些诧异:“他以后要去走艺考的路子吗?你不是说他现在学习劲头非常强吗?”
“是挺强,不过,他在这方面挺有天赋的,很多人都这么说。也不是别人这么说,我今天陪他一起帮一个摄影师拍照片,小骆确实表现很好。”梁凤英说,“我都没有想到,他在镜头前面这么有表现力,他们说什么……说他特别自由、松弛。而且,他前两天获奖的Cosplay那个表演,也是他编导的。”
“我靠,他这么有才呢?我怎么一点儿都没有看出来。”梁梦利惊讶地说。
梁凤英:“这两千你查收一下啊,剩下的,我下次再转给你。”
“行,但你悠着点啊,身体是自己的,你别太累了。”梁梦利说,“说不定你儿子比你能赚钱多了。”
“你可能还真没说错。”梁凤英笑,“短短一个月内,他已经赚得小几千了,比我赚得还多。”
梁梦利:“他这么能赚钱?”
“他参加Cosplay大赛分到的奖金就有2800。”梁凤英说。
“我去,这他不请客?!”
“钱在我这里保管着,他请不了你。”梁凤英马上说,“你别打他的主意。”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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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梁凤英回到房间里。
张志罗正拿着一本《少年》杂志在读。
“你看什么呢?”
“咱们儿子入围的那个写作大赛,就是这个杂志举办的。”张志罗说,“他不是还说了吗?之前谢小阳给他拍的照片,也被这本杂志录用了。”
梁凤英:“那又不是你手上看的这一期。”
“先看看呗,看看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杂志。”张志罗满足地叹了口气,“咱们儿子挺有才啊。”
梁凤英点点头。
她在床边坐了下来。
“老公,我觉得我们得商量个事。”
“什么?”张志罗抬头。
“咱们现在钱太少了,咱们得想办法挣钱。”梁凤英说,“参加艺考,怎么也得准备十几二十万打底的。”
张志罗点点头,说:“挣。”
梁凤英:“以后周末,咱们都争取去摆摊吧,你别去钓鱼了。”
张志罗:“啊?”
“我每天晚上多做一点。”梁凤英说,“趁着现在行情好,买的人多,多卖一点。”
张志罗:“你平时已经够辛苦的了。”
“也就辛苦这一两年。”梁凤英说,“等他上了大学,后面就不是我们能考虑的事情了,但咱们总不能让他以后真的想要走这条路的时候,没钱走。现在如果让我们一口气掏几万块钱去给他找个艺考的指导老师,或者是报个学校,咱们拿不出来啊。”
张志罗神色严肃地点了点头。
“唉,我工资确实也太低了。”他问,“要不我辞职做个买卖算了。”
“那不行。”梁凤英白了他一眼,“你是给咱们家托底的,真要什么生意都做不成,我食堂也关门了,咱们一家三口总得有口饭吃。”
张志罗:“你麻将也不打了?”
“偶尔打打也行,但不能像以前那么打了。”梁凤英说,“而且,食堂二楼的桌餐,我要加大运营的力度,不能让它空着。”
“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让卫生局那些人以后至少一年在我们这儿请一次客。”梁凤英眼中冒出熊熊火光,“我要挣钱!”
张志罗把梁凤英搂住。
“挣钱应该挣,但是你别太逼自己了。”他说,“实在不行,我去跟我爸妈求助。”
“就算是跟爸妈求助,能求助几回?”梁凤英有些生气,生自己的气,“之前就早应该想到这些,早点攒钱的。”
“那是你没攒吗?是没钱攒啊,好不容易攒了点,也都投到食堂里去了。”张志罗揉揉梁凤英的手,“你看看你的手,都洗碗洗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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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骆正在房间做题呢,忽然就听到隔壁传来一声他妈拔高音量的吼声:“张志罗,你竟然嫌弃我了?!”
他爸慌慌张张地说“哪有的事!”“你别冤枉我!”。
但是,很显然,他妈根本没听,直接动手了。
他爸几声怪叫。
张骆摇摇头,叹了口气,撕了一点卫生纸,搓着条,塞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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