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扬见左边王座上坐着一个女巫，戴着半块面具，遮住了右脸，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
身着紫黑色蛛丝长袍，裙摆镶嵌302颗哭嚎灵魂结晶。
其脖颈至锁骨的皮肤上，流动着银灰色声波图纹，随着她说话竟发出蜂鸣般的高频震动。
李扬凭借亡灵巫师对生命气息的直觉，断定她的实际年龄绝不会低于200岁。
奇怪的是，自己从她身上竟感觉不到任何魔力波动，就好像面对一个普通女人。
“长老，他就是斯图尔特，‘死灵之王’的传人。”拉斐尔忙恭谨地道。
联盟内对魔导师级别的高层统一称呼长老。
李扬一摆斗篷，微微躬身致意，不卑不亢。
“小家伙，抬起头来，我看看。”女巫勾了勾手指。
李扬只觉周遭空气都凝固了，身不由己地挺直腰背，抬头面向她。
拉斐尔忙道：“李，这位是奥菲莉亚长老，在巫师界久负盛名。”
李扬知道现在实力悬殊，不是硬刚的时候，忙挤出个自认为最具魅力的笑容，道：“尊敬的奥菲莉亚长老，您的风采让人倾倒。”
奥菲莉亚掩嘴轻笑：“小家伙，你可比你的老师会说话多了。”
原来她和老雷是老熟人，这就好办了。
李扬忙道：“老师也曾与我提过，说您是巫师界不世出的天才，而且还是万中无一的大美人。”
“是么？”奥菲莉亚淡淡一笑。
“是。”李扬肯定地点点头。
“小家伙，满口谎言。”奥菲莉亚语气转冷：“难道你不知道雷古勒斯生性自负，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还说我是大美人？哈哈哈，拉斐尔，你说我是大美人么？”
拉斐尔埋怨地看了李扬一眼，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扯这些几把蛋有什么用？
“嗯？”奥菲莉亚目光一凝。
拉斐尔忙赔笑道：“长老当年的风采确实比巫师协会的瑟希莉·伯恩更胜一筹。”
“现在呢？”
“现在……嗯，长老精修多年，功参造化，自然更胜往昔。”拉斐尔绞尽脑汁，小心斟酌着措辞。
奥菲莉亚大笑，笑声中寒意更甚。
李扬暗道要遭，不知道怎么把她得罪了。
“小东西，你看我像大美人么？”奥菲莉亚抬手摘下面具。
嘶……李扬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她左半边脸丰润光洁，右半边脸肤色灰败，只剩皮包骨头，拿着面具的右手也如脱了水的过期鸡爪，指甲又尖又细，好像整个人从中分界，一半活人，一半干尸。
“这……这是‘半生之蚀’诅咒。”李扬自然认识这个六阶的亡灵系超强诅咒魔法。
“雷古勒斯的魔法你自然认识，你觉得他还会称赞我么？”奥菲莉亚冷笑道。
李扬吞了口唾沫，暗道不该乱拍马屁，没想到老雷竟然辣手摧花，我擦，这可是生死大仇，难道要老子给他擦屁股？
“长老，我老师与您都是黑巫师界的翘楚，怎么起了冲突？”
为今之计，先岔开话题再说，决不能再纠结什么容貌了，给她整出容貌焦虑今天恐怕走不出去。
“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奥菲莉亚冷着半张脸把手一摆。
“是是。”李扬微一沉吟，道：“家师当年一定没想到，他的杀戮咒诅不仅没杀死您，反而间接促成您踏入魔导师境界。这么想来，长老和家师大可化解这段恩怨。”
奥菲莉亚看着李扬，目露异色：“果然不愧为雷古勒斯的徒弟，脑子转的很快。”
“您过奖了。”
其实李扬也是猜测，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当年的诅咒强度很高，很可能是完美级魔法。
如果她中术时就是魔导师，绝对不可能产生这么大的反应，而且多年没驱除。
显然她当时必然是六阶金袍，在中了雷古勒斯一发强力诅咒后，不仅没死，反而更进一步，多多少少和这个诅咒有些关系。
“雷古勒斯现在哪里？”奥菲莉亚道。
李扬道：“长老，我最近一次见到老师在十年前，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您如今贵为联盟高层，难道还要计较当年的仇恨么？你们两位宗师大战，恐怕让巫师协会捡便宜。”
奥菲莉亚瞪了李扬一眼：“你怎么知道我要报仇？自作聪明。当年我都没能杀了他，现在自然也杀不了。”
李扬松了口气，忽然问道：“长老，以您今时今日的魔力，自然可以轻松驱除这个六阶诅咒，为什么……”
奥菲莉亚冷笑道：“你刚刚不是说了么，多亏你老师精纯的魔法，才让我领悟到诅咒的力量，让我在诅咒和死亡中踏入魔导师的境界。我为什么要驱除？”
“您的天赋，让人惊叹。”李扬由衷赞叹。
“别拍马屁了。”奥菲莉亚戴上面具，淡淡道：“当年雷古勒斯拒绝了联盟的邀请，今天你为什么选择加入？你老师是战斗系亡灵巫师，你为什么主修召唤系魔法？”
李扬知道她仍然对自己身份存疑，这个问题回答不好，很可能引起她的警觉，灵机一动道：“老师说，重复他的路，将永远无法超越他。他让我做自己，而不是做雷古勒斯的影子。”
奥菲莉亚点点头，目光深深看着李扬，像要把他看透：“你还有什么事要和我说么？”
李扬心念电转，这句话什么意思？诈我？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还有点小事。”李扬沉吟道。
“什么事？”
“我在凡人世界的身份是大都会教区的教士，偶遇了一个巫师协会的女巫，她以为我是刚觉醒的巫师，硬要拉我去白塔学院学习，我现在是白塔学院的学生。”
李扬不敢冒险，老实交代。
奥菲莉亚满意地笑了笑：“凯瑟琳身份不一般，你能接近她，很好。继续保持，以后会有大用。”
“您知道？”李扬庆幸自己没撒谎。
奥菲莉亚轻抬手指，空中出现一片投影，显示的正是李扬和奥托决斗的画面。
“巫师协会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你这个天才战士，竟然是联盟的大主教。你怎么混进去的？”
李扬手中凝成一枚光球，道：“协会的人不熟悉诅咒力量，加上我有老师传下来的隐藏气息道具，所以他们只以为我是光系巫师。”
“嗯，确实是纯净的光明力量，内核是诅咒术，你对这个基础魔法掌握得很好。”奥菲莉亚道。
“您过奖了。”
“最近城里有一件从你老师旧宅中偷出来的东西要拍卖，你知道么？”奥菲莉亚突然道。
“略知一二。”
“你会去拍么？”
李扬暗道，听她的口风，老雷是很霸道骄傲的人，想来绝不会教出一个认怂的学生，这干尸婆娘还在试探自己。
“不会。”
“哦？”
“这是我老师的东西，我有责任收回。”
“你认识它么？”奥菲莉亚抬手一挥，空中的画面变幻，出现一根造型霸气的骨杖。
李扬道：“认识。它根本不叫‘亡魂低语者’而叫‘深渊之手’”
死婆娘，还考验我，这个世界有老子不认识的高阶装备么？
听他说出这个名字，奥菲莉亚彻底放下心来，这根魔杖百年前就损坏了，这个小子若非雷古勒斯的学生绝不可能认识。
“当年我成为魔导师后，就去找你老师复仇，他当时就是用这根魔杖和我战斗，可惜被我打坏了。”奥菲莉亚得意一笑。
“他不知道我成了联盟高层，获得了更强的魔杖，当然我也没赢。你老师确实是近几百年来天赋最强的黑巫师，就是性子太执拗了。”
“所以老师让我别走他的老路。”李扬道。
“雷古勒斯挑徒弟的眼光是有的，你或许可以修复它。”奥菲莉亚看着空中的魔杖光影，有些唏嘘。
“我尽量。”
“你想带走它，必须按照巫师界的规矩来。”
“什么规矩？”
“你不是决斗过了么？”
李扬道：“和谁决斗？”
“谁自认为是它的主人，你就和谁决斗，以定归属。”奥菲莉亚道。
李扬试探道：“万一拍卖场请宗师级强者出手，我怎么办？”
奥菲莉亚哂道：“哪个魔导师看得上这件半残的垃圾。”
李扬道：“那我就放心了，七阶以下我无敌。”
奥菲莉亚轻笑道：“你现在有些像雷古勒斯了。行了，废话不多说，开始你的就职典礼吧。”
“长老，我希望身份保密。”
“可以。你的真实身份除了拉斐尔和几位长老，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李扬重新戴上面具。
奥菲莉亚把手一拍，大殿周围十一座黑铁熔岩石台上方同时射下一束光，十一道身处各地的大主教虚影同时降临，站在石台上，一齐躬身向她致意。
拉斐尔也闪身归位。
奥菲莉亚轻轻抬手，数百盏腐灵提灯喷出点点磷火，在地面烙出无数焦黑脚印。
数百颗历代高阶叛徒的颅骨从地下钻出来，齐声诵念“背叛者诅咒咒文”。
奥菲莉亚踏着空气，缓缓走到李扬面前，伸出干尸般的右手，细长锋利的指甲划破李扬掌心，再划破自己左掌，将鲜血滴在李扬掌心，与他的血液混合。
吟唱道：“你的忠诚将比冥河更污浊，你的背叛将比圣光更致命。”
两人的鲜血在李扬掌心快速融合，化为一个鲜红符咒，旋即消失在皮肤之下。
李扬知道这是防止背叛的血契，只要受术者背叛联盟，立刻会遭到魔法反噬。
但是他不怕，因为拥有神格的神明不会受到凡人契约魔法的约束，只有神才可以约束神。
奥菲莉亚探手搂着李扬的后颈，与他额头相抵，两人额头相接处，出现魔法符文，烙印在李扬眉心，紫黑色光芒闪烁，渐渐消失不见。
这还不错，知道给我加个保护魔法，防止大主教被人悄无声息干死，李扬暗道。
“联盟第十三名大主教诞生，席位点燃，授予权戒。”奥菲莉亚怪笑一声。
最后一座空缺的黑铁熔岩石台喷出硫磺火柱，一枚象征权威和身份的主教权戒在火焰中缓缓浮起，自动飞到李扬面前。
“它属于你了。”奥菲莉亚把权戒递给李扬。
“谢谢，长老。您的教诲，永远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李扬双手接过戒指，见权戒正面雕刻着一个身披斗篷、手持镰刀的巫师图案，似乎和拉斐尔的戒指有所区别。
“每个权戒的含义都不同，上面的图案是预言师描绘的，以后你会明白。”奥菲莉亚环视一周，道：“典礼结束。”
四周虚影纷纷躬身，向李扬表达了欢迎，而后转身消失。
“拉斐尔，把规矩和他说说。”奥菲莉亚丢下句话，消失不见，如同她来时一样神出鬼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