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伊芙娜转头把眼一扫,室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全部正襟危坐,生怕被她锋利的眼神误伤。
“自己找个位置坐下。”
“是,教授。”
“我去,教授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这小子肯定是关系户。”众人无不暗暗腹诽。
李扬颇有学渣的觉悟,自动走到后排坐下,见其他人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笑着解释道:“各位同学好,我叫大卫·李,才从哈佛转学过来,就为了当伊芙娜教授手下的博士生。”
伊芙娜忍着笑白了他一眼,就你这样还哈佛、还博士生?
“你好,李。”众人听他说的这么唬人,都纷纷和他打招呼。
“好了,继续上课。”
伊芙娜开口把注意力吸引过来,用激光笔指着投影上损伤后轴突溃变的动态显微影像,问道:“谁能告诉我,为什么哺乳动物的中枢神经系统轴突无法像外周神经那样自发再生?
我们已知胶质瘢痕的物理屏障作用,但更关键的是损伤微环境中存在的双向信号传导陷阱,请从分子层面、胶质交互、治疗矛盾三个方面分析。”
李扬第一次听医学博士生的课,一句话里有大半句听不懂,据他观察,相当一部分人和他差不多,属于七窍通了六窍。
见伊芙娜满怀期待的目光看过来,李扬忙心虚地把头低下,他这个“斯图尔特医生”完全是水货,如果是交流恶魔医学,他倒能说个一二三。
“笨蛋!”伊芙娜恨铁不成钢,瞪了他一眼,这么简单都不知道,还敢冒充医学博士生。
李扬把旁边女生的课本拉过来挡在面前,低声道:“加布丽,你不是在医院实习么,怎么跑来上课?这是博士生的课,你也有资格上?”
“讨厌。”加布丽把书抢回去,小声道:“因为我自学到了这里,老师特许我来旁听,这节课很重要,医院那边请了半天假。”
“嗯,你可要认真学习,别辜负了我和你姐的期望。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知道么?”李扬语重心长地道。
加布丽差点笑出来,手在课桌下捶了他一拳,斥道:“你这个冒牌博士生也敢来教训我。”
“叫姐夫或者师公也行。”
“混蛋,下流!”
两人课堂上讲小话早被伊芙娜看在眼里,没好气道:“李,你们讨论出答案了么?”
“啊?”李扬忙道:“教授,加布丽说她知道。”
“好吧,加布丽,你来回答。”
加布丽踩了李扬一脚,起身道:“我认为在分子层面,脊髓损伤后,神经元胞体通过逆向信号传导感知轴突断裂,激活RhoA GTP酶。其下游效应分子ROCK磷酸化CRMP-2蛋白,导致微管解聚,生长锥失去定向延伸能力……”
李扬见加布丽侃侃而谈,伊芙娜面带微笑,轻轻点头,就知道她不是随口乱说,一长串医学术语从她口中接连蹦出,半个字都听不明白。
“果然不愧为医学领域天才少女,詹妮没撒谎。”李扬暗赞一声,忽听旁边两个男生窃窃私语。
“快看校园网,有人发了一条帖子,说又有人失踪了,这是最近发生的第三起在校生失踪案吧?”
“看到了,帖子上说这三个人失踪前都曾经在C3多功能厅参加过社团活动。”
“这个和社团活动有什么关系?他们参加的也不是同一个社团活动,有辩论社、舞蹈社、音乐社。”
“不知道,反正挺诡异的,都是在宿舍莫名其妙不见的。”
“看,帖子下面有个自称神秘学社的人留言,说‘他们可能无意中触碰了禁忌,被恶魔或巫师抓走了’”
“扯淡。我猜是他们厌倦了学校生活,出去旅行去了。”
“有可能。”
李扬被勾起了几分兴趣,忙低声道:“兄弟,手机给我看看。”
“你自己手机不会看?”
“我不会上你们的校园网。”
“难道哈佛没有校园网?”两人鄙视地看了李扬一眼。
“我……”
“查尔斯、吉姆!”
一截粉笔精准地砸在两人桌子上,只听伊芙娜厉声道:“你们两个笨蛋要不要上来讲?”
两人一激灵,忙站起来战战兢兢挨训。
李扬顺手把查尔斯放在抽屉里的手机拿过来,偷笑道:“叫你们上课开小差。”
“混蛋!还我手机。”查尔斯无声怒视李扬一眼,敢怒不敢言。
“查尔斯,刚刚加布丽从分子层面谈了神经元内在的再生能力如何被RhoA/ROCK通路抑制的问题。
你现在讲讲活化的小胶质细胞通过哪些分泌因子同时触发神经元凋亡和轴突生长锥崩溃的,其中的原理是什么?”
“额……”查尔斯连问题都只听懂七八成,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伊芙娜冷哼一声,看向另一人:“吉姆,你来说说,为何单纯阻断抑制性分子(如Nogo-A)的抗体疗法在治疗脊髓神经损伤的临床试验中效果有限?”
吉姆和查尔斯是难兄难弟,低着头手忙脚乱地翻书,他妈的这jb书里也没写啊,我怎么知道?
教室里只听得无助的翻书声,李扬见两人如惊弓之鸟,暗自偷笑,“伊芙杀气太重了,当她的学生确实鸭梨山大。”
伊芙娜冷笑道:“就你们两个的学术水平,还敢在下面开小差?下周各交一篇关于脊髓神经再生的专题报告给我,如果不能让我满意,期末考试就别想过关了。”
“是,导师。”两人丝毫不敢反抗,哭丧着脸点头。
众生无不窃笑,两个傻屌,什么课能讲话,什么课不能讲话都搞不清楚。
见李扬还在津津有味玩自己的手机,查尔斯十分不平,连忙检举道:“导师,李也讲话了,他还抢了我的手机去玩。”
见众人目光看过来,李扬只得把手机放在桌上,道:“导师,我可没和他们闲聊,我在研究一个病例,和您本次课程内容高度相关。”
“哦?什么病例?”
李扬起身,蹬蹬蹬跑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小人,引得哄堂大笑。
“李但凡学过一天解剖学,就不会把人体画的这么离谱。”
“莫非这是哈佛的学术特色?”
“我都看不出来他画的是男是女。”
“我猜导师下一秒就要发飙。”
加布丽捂着脸,实在没眼看。
出乎众人意料的,伊芙娜并未生气,反而瞪了众人一眼,教室重新恢复安静。
李扬又画了一棵树,树杈上还有一个木屋。
众人暗暗腹诽,这是医学博士生课堂,你来搞幼儿教育?
“导师,今天早上我看到一个六岁的病人,4岁时在树屋上玩耍意外坠落,脊柱T12-L1磕在地下的玩具小车上,导致脊柱粉碎性骨折,脊髓完全性横断损伤。对这种情况,我有些拿不定主意,不敢轻易下手。”
“这你还敢下手?肯定没救了。”众人异口同声道。
伊芙娜抬手止住众人讨论,沉吟道:“首先澄清一个误区:所谓的‘完全性损伤’中仍有5-8%的轴突存活,但这些残存通路为何无法重建功能?关键在于少突胶质细胞释放的Nogo-A蛋白……你准备怎么治?”
李扬当着这么多人,不敢说把脊柱给他抽了,重新换一根,这种操作连他自己都没信心,只是试探性地道:“导师,能不能找到某种物质,注入他脊髓受损的地方,让受伤的神经愈合,就像把两根钢筋焊接起来一样。”
“世界上有这种物质么?”众人齐声摇头,“异想天开。如果有这种物质,这个病就好治了。”
“你们懂什么?”伊芙娜毫不留情呵斥道:“一个个坐井观天,你们浅薄的脑瓜子记得几篇论文,知道多少前沿理论?
目前,神经学界正在探索人工重建神经网络,通过AAV载体让损伤区星形胶质细胞表达ChR2通道,如果能实现,对治疗脊髓神经损伤将有革命性的意义!”
众生噤若寒蝉,忙把头低下,我去,这小子是不是有什么背景,导师这么护着他。
李扬得意地看着众多高材生被训得抬不起头,道:“导师,其实我还有个大胆的想法,能不能找到一根新的完整的脊髓神经,就像移植心脏一样,给他换了。
就像换一根新数据线,那传输速度想想都带劲。毕竟焊接件给人的感觉抠抠搜搜,肯定不如一体成型的好使。”
“整体移植脊髓神经?”伊芙娜惊呆了,这是什么奇葩想法,除了眼前这个斯图尔特医生,医学界任谁敢提出来,她绝对要说对方是疯子。
“不可能!”一个学生终于忍不住站起来,喷道:“绝对不可能!最疯狂的科幻小说家也不敢这么写。
李,我现在怀疑你在哈佛学的是文学而不是医学,你知不知道脊髓包含数百万条轴突束,涉及运动、感觉、自主神经等多种功能通路。
即使完成物理连接,精确恢复神经纤维与靶器官的对应关系几乎不可能。脊髓横断后,远端神经会快速退化,形成胶质瘢痕,进一步阻碍再生。”
又有人起身道:“还有移植异体脊髓需长期使用免疫抑制剂,而中枢神经系统特有的血-脑屏障和胶质细胞,如小胶质细胞,会加剧排斥反应。同时,中枢神经元再生能力受RhoA/ROCK通路抑制,难以突破瘢痕屏障。”
“即使突破法律和道德底线,用克隆手段培养出一根完美适配的脊髓,移植后的脊髓需在短时间内重建血液供应,否则会因缺氧导致二次损伤。目前尚无技术能同步修复直径仅数微米的脊髓血管网络。”加布丽也忍不住起身反驳。
伊芙娜也无话可说,摇了摇头,这些问题确实是难以逾越的大山。
李扬哂道:“如果这也不可能,那也不可能,现代医学就只能停留在放血治病的水平。导师,我可以现场做个实验。”
伊芙娜眼睛一亮,“什么实验?”
李扬走到角落,把实验小白鼠笼子提来,这本是伊芙娜这节课的教具。
“我们先把小白鼠的脊髓神经切断,然后用我刚刚实验制成的‘人造神经’给它替换上看看效果,如何?”
“可以。”
“导师,我的‘新发明’在车上,你先替我弄着。”李扬丢下句话闪了。
众人暗笑,新发明?你他妈能发明出来,诺贝尔医学奖给你颁10次都不够。
众目睽睽下,伊芙娜只得相信他,招呼加布丽上台协助,熟练地将小白鼠麻醉后,固定于恒温手术台上,剃除T8-T12区域毛发,沿中线切开皮肤约2cm,钝性分离筋膜与肌肉层,识别到T10椎骨,用显微手术刀水平完全切断脊髓。
这时,李扬去而复返,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子,里面有一截如蛇般缠绕蠕动的神经束。
“那是什么?”众人都震惊了,他们在实验室中从未见过这种东西,连忙掏出手机来拍。
李扬早把瓶子揣进兜里,道:“导师,我这是绝密专利,让他们出去,待会再进来看。”
伊芙娜知道肯定又是魔法手段,当下严肃地道:“都去隔壁教室等着。”
“是。”众人不情不愿起身离开。
“导师,我也要去么?”加布丽祈求道。
“你问他。”
“你是自己人,可以不用过去,但是不准出去乱说。”李扬笑道。
“是,我保证不乱说。”
李扬看了小白鼠一眼:“脊髓神经切断了么?”
“切断了。”
“是完全切断么?如果不是全断了,显不出我的手段。”
伊芙娜气笑了:“你还怀疑起我来了。”
李扬赔笑道:“这是科学的质疑精神。”说着趁加布丽不察,在伊芙娜臀丘捏了一把。
伊芙娜身子一僵,脸色顿红,不着痕迹让到一边,道:“下面你来吧。”
李扬哪会给小动物动手术,忙把她拉过来:“你来你来,我从旁指导就行。”
加布丽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你中学毕业了么?就敢指导我导师。
伊芙娜无奈道:“怎么做?”
“很简单,把小白鼠的脊髓神经全部抽出来,再把这玩意儿给它塞进去,就跟穿珠子一样。”
李扬拧开瓶盖,把那截诡异的神经束倒在手术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