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海市历年知青加起来总人数大约有120万,那专列都是酷酷开动,日夜不停,根本不用拼团。
毕竟是知识青年,大家都是排队上车,非常有秩序。
上车后只需要自己找位置坐就行,不用凭票。
陈九九聪明,为了占座,在许大春同学的帮助下,快速通过窗户爬进了车厢,然后喊道:
“把行李都给我。”
许大春和贾荷花急忙将三人的行李通过窗户送上了车厢,陈九九放了两个蛇皮袋在位置上占座,其他全放到行李架上了。
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一幕被其他排队上车的知青们看在心里,鄙视在心里。
陈九九在不管呢,他只要一个三人连座就行。
因为他知道,这知青专列可是没有卧铺,全部都是硬座。
从浙省出发到达吉省,就凭现在的蒸汽机头,酷次酷次跟老牛爬一样,起码要三天三夜才能到达。
一般人根本就杠不住。
如果旁边是陌生人,那是非常麻烦的,因为你很难协调,连歪着睡着了,靠在别人肩膀上都不合适。
但如果一排三个人都是自己人,那就好解决了。
一个睡座位底下;
一人靠在小桌板上睡;
剩下两个位置还能供一人躺下,头靠在另一个人腿上,也能睡。
换三个陌生人你试试,根本协调不了,那就真是青春没有售价,一路硬座东北,半条命也废了。
这就是越州人脑子灵活的一个体现。
但在外地人眼里,这就是滑头、刁钻的表现,这种印象往往非常负面。
比如陈九九、许大春、贾荷花对座的两男一女,就非常鄙视地看着他们,毫不掩饰。
“哟,果然是绍兴师爷啊,就是聪明,早早就来占座和占行李位置。”
这三人的行李太多,最后没地方放,只能堆在座位下面,于是非常讨厌提前占位置的行为。
陈九九可不想一上车就跟人发生矛盾,于是笑笑不说话。
贾荷花可不受这鸟气,当即不高兴了:
“我们三人就是想坐在一起,有什么问题?你一个大男人叽叽歪歪的,一点不爷们。”
对面一个男的惊讶了:“你是女的?”
贾荷花气得蹭一下站了起来:
“啊呀我这暴脾气,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像个男的?老子纯娘们。”
贾荷花本来长得就五大三粗,偏偏她还剃了一个短发,再配上她那阳刚之气,可不像个假小子嘛。
这相貌要是几十年后耽美剧流行时,绝对深受女粉丝的喜爱,甚至可以做到男女通吃。
可在保守的七十年代,她这假小子模样显得非常另类。
呃……
陈九九心想,估计也跟越州女人胸前没有大杀器有很大关系,这胸前平平,这不更像男的了嘛……
像电视剧里,那些女扮男装,胸围都快要被撑破了,傻子才认为对方是男的,哪个男的胸前波涛汹涌啊?
一看这边发生了矛盾,带队的知青办工作人员大吼一声:
“吵什么吵,都给我座下,老实点。”
贾荷花气哼哼地坐下,不爽得看着对面三人。
对面三人也不示弱,恶狠狠瞪了过来。
陈九九好奇地问了一句:“听口音,你们是诸几县的?”
三个知青眉毛齐齐一竖:“是又怎么样?想打架啊?”
陈九九拍了拍胸口,小声低语道:
“没怎么样,没怎么样,果然是诸几木卵,脾性就是火爆。”
第26章 不要得罪越州人
贾荷花和许大春一听对方是诸几县的知青,两人也是一脸恍然大悟。
越州地区在解放后,肖山县被杭城瓜分,余慈县被甬城吞下,原来的一府八县最后只剩下了六个县。
但这六个县个个是奇葩,内斗不断,其中斗得最厉害就是诸几县和越中县。
两地方言不同、生活习惯不同,关键是诸几人好勇善战,性格直爽,脾气火爆,是著名的“将军县”。
呃,可惜是光头党的将军县,所以后世名声不显。
而越中人聪明狡猾,凡事喜欢肚子里做文章,阴起人来百无禁忌。
于是这一阴一阳相生相克,两个县能搞到一起去才怪,两个县的老百姓也是互相看不惯对方。
诸几人觉得越中人是阴险小人,而越中人骂诸几人是粗鄙莽夫。
真应了一句话:本理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同是越国人,当年越王勾践把都城从诸几迁到了越州,才有了卧薪尝胆的故事)
陈九九知道对方是诸几木卵后,也就息了想要抱团的想法。
诸几人非常团结,打架的时候是一拥而上,而且个个卒不畏死。
几十年后,打遍全国无敌手的某铁13局,就是在诸几县安华镇被打得屁滚尿流,惨败告终,成为国唯一被打败记录。
想到这里,陈九九突然一惊,心想诸几县安华镇可是出狠人呐。
几十年后,还有个安华人曾在电视机前侃侃而谈,非常镇定地对记者说妻子半夜失踪了,他也不知道去哪了。
结果最后被警方抓获,正是这个安华人将妻子杀害后碎X,再用抽水马桶里冲掉,轰动全国。
导致整栋楼成为鬼屋,整个小区房价大跌。
诸几人团结的同时,却又非常排外,他们圈子外人很难融入,越州人就更不用想了。
陈九九熄了团结“半个同乡”的心思,于是对眼前三个木卵也没有什么讨好的想法了,双方是不理不睬。
火车慢慢开动在萧甬铁路上,此时窗外是一片江南好风光。
火车上绝大多数年轻知青们都没有坐过火车,于是一个个都是叽叽喳喳好不热闹,都幻想着诗和远方。
就在这时候,旁边有人肚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咕噜噜的声音。
贾荷花突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个,我没吃早饭……”
陈九九叹了口气,这女儿要下乡插队了,父亲后妈不说送一送吧,连个早餐都不给?
可以预见,以贾同学死倔的脾气,以后这父女俩是再无相认的可能。
这时候对面三个诸几知青却笑了,纷纷从口袋里掏出了蒸红薯来,然后美滋滋开始吃起来。
在他们眼里,陈九九三人穿得破破烂烂,肯定是穷苦人家。
许大春的肚子突然也咕咕叫了起来,引得诸几知青更加哈哈大笑起来,眼中的鄙视毫不掩饰。
其中靠窗的男知青随意扔了一个红薯到小案桌上。
“怎么,想不想吃?叫一声哥,这红薯就是你们的了。”
陈九九也是无语了,心里真怀念几十年后的高铁,大家都朝一个方向,不用像现在这样面对面,尴尬癌都要犯了。
贾荷花这爆脾气又要发作了,刚想站起来却被陈九九按住了:
“急什么急?不就是一个红薯吗?不至于动气,大家出门在外,以和为贵。”
几个诸几知青一听更鄙视了,轻轻骂了一句:
“怂货,就会动嘴皮子。”
陈九九是真的怂货吗?人家空间里有保卫科的电警棍,还有爷爷送的五四手枪,还会怕了这几个小毛头?
但他牢记爷爷的话,越州人不是不报仇,而是要用脑子报仇,打架是最下等的莽夫行为。
于是陈九九往位置下一掏,掏出来一个双肩大书包,这可是他定制的。
然后在大家奇怪的眼神中,掏啊掏,最后掏出来三个茶叶蛋。
“来,男人婆你一个,大傻春你一个,我自己留一个,这是我妈特意给我煮的茶叶蛋,让我在路上吃的。”
三个诸几知青看到后,都是咽了咽口水。
几十年后有个小岛的主持人说大陆人吃不起茶叶蛋,这句话在七十年代是成立的。
因为这个年代鸡蛋是大补之物,一般人家都舍不得吃要拿出去换钱换盐巴。
而茶叶更是高端的礼品,除了有一定级别的干部能分到茶叶票,普通人家连‘高碎’都喝不起,只能喝白开水。
所以茶叶蛋绝对是七十年代最顶级的食物了。
贾荷花也不客气,笑呵呵接了过去:
“啊呀,跟着九哥混,果然能吃香的喝辣的呀,哈哈。大傻春,拿着,九哥给的。”
陈九九笑骂道:
“有吃的就是九哥,没吃的就是陈九九,你改口可真快。”
贾荷花无所谓道:
“你如果现在给我吃烤鸡,我叫你一声爸爸都行,总不能为了面子,连一口吃的都不要了吧?”
陈九九竖起一个拇指:“行,我就喜欢你的坦荡。”
这边三个人吃起了鸡蛋,那股子香味瞬间飘满了整个车厢,于是大家都拿出了自己从家里带的食物。
偏偏三个诸几知青只有红薯,其他真没啥了,于是看了只能咽口水。
陈九九一看对方一脸失落的表情,还是没想放过他。
于是又在包里掏啊掏,掏出来三个雪白的肉包子来。
“男人婆,大傻春,一人一个,赶紧趁热吃,这可是我妈一大早从同心楼买来的。”
许大春和贾荷花这时候都惊呆了:
“哇噻,九哥,你家里人可对你太好了,啥都给你准备了?感谢九哥的打赏,我都多久没吃到肉包子了。”
“嗯嗯,我以后也叫你九哥了,这包子真好吃。”
陈九九嘿嘿一笑,三个人齐齐咬起肉包来,那个肉香味又飘满了半个车厢。
三个诸几知青再次咽了咽口水,齐齐撇过头去,但不断上下滑动的喉结出卖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