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炮头一看是带蒂的烟,觉得这些知青看得起他,自尊心得到了满足,谈性更足了。
“你们也瞅见了,我们狗熊岭呀耕地少,但是林地多,不过也不是所有大山都是我们大队的。
你们往那边看,那边几个山头都属于宝财岭林场的。
在咱们府松县,几乎每个乡镇都有一个国有林场,长白山别的资源不多,木头特别多,可以支援全国。
你们这批知青也是运气不好,最开始来东北插队的知青,都是先安排进林场工作的,能拿工资,那就相当于是工人。
当工人好啊,每个月都能拿工资,还能分到粮票布票油票啥的,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就咱们长白山的小姑娘,都盼着能嫁给林场工人。”
“咦,知青还能拿工资当工人呀?”
马车上的几位知青都听了奇怪,包括陈九九也一样。
其实这就是信息封闭所造成的一个误区。
上山下乡政策刚推出来的时候,知识青年都是自愿报名的,虽然去的地方也都是边疆省份,条件艰苦。
但国家也没有亏待这些知青,该给的待遇都给了。
这个政策吸引了大量有文化有知识的城市知青前往,带动了边疆地区的社会发展,这是非常英明的政策。
只是到了后来,那啥,大量学生找不到工作就变成了社会不稳定因素,这才安排把游手好闲的年轻人通通赶到农村去。
于是知青下乡,每个社区,每个街道都有名额任务。
后面的知青下乡,其实叫“插队”,待遇跟农民一模一样,都需要下地干活拿工分,凭劳动分粮食,要求是自食其力。
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对农村的社会发展同样有利,但坏就坏在此时已经人心浮动了。
这批知青条件是最艰苦的,因为农村有好人,也一定会有坏人。
有农民伯伯愿意帮助你,同样也有农民叔叔会欺负你。
农村可不像电视剧里那样到处都是笑呵呵抽着旱烟的老爷爷形象,笑问客从何处来?
陈九九的一位老乡,越州女知青蒋爱珍能名震全国,其实就是有人欺负她。
越州女人,从秋瑾这里就可以看出属于性格刚烈的女人,你不让我活,老娘先宰了你,就是这么巾帼。
陈九九不关心农场,他更关心参场,这才是他来府松县的目的。
“老炮叔,你说的参场在哪?又是咋回事?”
老炮头指着村子的另一个方向说道:
“参场就在那边,按规定,咱们西林河公社和周边的黑瞎沟公社、杨木顶公社,加起来上千平方公里的林子,都属于参场范围。
也就是所有野山参按规定只有参农可以采,采来的人参交给人参合作社统一炮制和出售。
所以说说是参农,其实也算是半个工人,可以拿工资。”
陈九九赶紧又递了一根大前门过去,不露声色继续打听。
“这参场种植的人参多不多?那个参场职工好不好打交道?”
老炮头接过烟别在了耳朵上,这才感慨道:
“林场日子好过,国家需要的木材多,他们虽然工作辛苦,但收入也高,各种物资都向林场职工重点保障。
但这参场职工的日子可就难过了,你们应该都听说过,人参是大补之物,自古就是珍贵药材。
东西虽好,但就是一个字,贵。
当年人参运到关内,那都是达官显贵或资本家才有福享受,穷人连饭都吃不饱,谁买得起啊。
后来咱们不是解放了嘛,穷人翻身当了主人,那些狗军阀、狗资本家、狗地主通通被打倒打跑了。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知青们听得起劲,一个个眼神清澈且愚蠢地问道。
“没富人了,那人参卖给谁去?
至于穷人,解放前是穷人吃不起人参,解放后穷人照样吃不起,一支人参几十、几百块的,你们谁家里买得起?”
陈九九心想我家是买得起的,爷爷手里就有,视若珍宝。
但马车上其他5个知青都是齐齐摇头:“买不起。”
野山参在东北原产地是几十上百,到了内地,那就是几百上千元,普通工人一个月才几个钱?
第81章 人参遇冷难销售
干部还是有机会吃到人参的。
但现在是七十年代,你拿着一只百年人参去请客送礼,只要被人举报,连同领导一样,通通下放劳改。
这是一个人人谨小慎微的年代,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自然没人会打野山参的主意。
再说了,有点文化的人都知道,人参虽然补,但也不是人人适合,这里面有个中医辨证,人参吃死人的情况也不是没有。
至于人参吊命,这更是传说了,上下五千年哪个名人靠人参续命成功的?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的诸葛亮,带着无尽遗憾死在五丈原,他是买不到千年人参续命吗?
秦皇汉武,唐宗宋祖的皇宫里,估计人参能当萝卜吃,可不照样说走就走。
所以野山参的神奇疗效这都是资本炒作出来的,跟冬虫夏草,灵芝孢子粉是一个套路。
老炮头见大伙都会捧哏,这才得意洋洋地继续说道:
“人参都卖不出去,参农不就没有收入了吗?
所以这几年,参场那边也开始种地了,跟咱们农民一个样要干农活,日子过得都是惨兮兮的。”
陈九九心中大笑,惨点好,越惨越好,这样参农才经不起诱惑呀。
他就不信了,参农会那么老实,真把所有从原始森林里采来的人参全部上缴给集体,自己一根不留?
人都是有私心的。
恐怕参农上缴合作社的都是中等野山参,真正百年人参都自己悄悄藏起来了,或者不告诉别人地址,自己偷偷去挖回来。
这就是他陈九九的机会啊。
他个人跟人参合作社说我要买人参,人家大集体才不会鸟你,再说集体跟个人做买卖,这年头不被允许。
但如果他陈九九私底下跟参农接触,悄悄收购人家手里高年份的野山参。
到时要钱给钱,要票给票,要粮食就给粮食,就不信那些参农会抵得住诱惑,抵挡得了穿越者的糖衣炮弹。
计划通。
想到这里,陈九九不自觉地桀桀桀笑了起来。
车里人都奇怪地看了过来,贾荷花踢了一脚陈九九:
“嗳,想什么呢?口水都流出来了。”
陈九九拍了拍灰尘,心情愉快:
“我在想一会儿在公社能不能多买点大米,那个香喷喷噢,棒子面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发明的,太难吃了。”
众人一听都齐齐点头,包括三位越剧小百花。
林娇也苦恼道:
“我们嵊县虽然也吃玉米,不过我们都是玉米棒蒸着吃,然后啃完玉米粒,把棒子喂猪。
但是没想到东北这边连玉米芯子都一起磨成粉吃,那我们不跟猪一样了嘛。”
老炮头一听,脸色严肃了一些,警告道:
“小姑娘,话可不能乱说,咱们私底下聊聊没事,你这话要是被外人听了去,那你这就是资本家大小姐作风了,当心挨批。
再说了,咱们能吃上棒子面已经不错了,我可是听宝财岭林场的刘副场长说过,解放前最困难的时候,那可是饿死过人的。
所以咱们老百姓呀,要知足,知足才能常乐,长乐的人才能活得久。
否则你要是不甘心待在我们这个小山村,又无力改变现状,你会活得很痛苦。”
陈九九竖了个大拇指:
“老炮叔,你是这个,睿智。林娇同志,听到了没有?以后不能随便抱怨了。”
林娇也意识到说错话了,于是赶紧道歉道:
“老炮叔对不住,我乱讲话,您可不要往心里去。”
老炮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又在马背上用力抽打了一下,马儿便跑得更快了一点。
西林河公社所在地比较独特,中间就隔着一条河,跟松江河公社集镇是连在一起的,看起来非常热闹。
府松县同样比较独特,县城没有火车站,下属的松江河公社有火车站,估计主要是服务于县南的各大林场。
所以松江河公社(西林河)的集市非常热闹。
至少比陈九九想得热闹。
早几天他下火车的时候,直接被拉走去了狗熊岭,没好好看过公社集市,这次过来他便好奇地东张西望。
马车上其他人也是对这个未来的第二故乡充满了好奇。
老炮头自觉跟几个知青很投缘,于是也充当起了导游:
“咱们西林河公社所在的集镇叫东岗大队,松江河公社所在的集镇叫西岗大队,中间就隔了条河,繁华程度一点不比县城差。
你们瞧,那个最高大的建筑就是电影院,门口那条街叫东官道,上面学校、机关、供销社、粮店、招待所等等都有,连新华书店都有一家。”
被老炮头誉为繁荣程度不亚于县城的西林河公社,在陈九九眼里,就是一个典型的小集镇。
东官道就一条主干道,如果陈九九抽着烟,一支烟就可以从镇东走到镇西。
越州三位知青都是瞧个热闹,陈九九他们都是从城市出来的,越州城再小,好歹也是个地区所在地,远不是一个东北小公社能比的。
就算是从嵊县出来的三个小百花,此时也只是好奇,绝对没有惊叹。
马车嗒嗒嗒往邮局走去,结果老炮头眼刁,远远就望见了同村人:
“咦,那不是老瞎子吗?怎么也赶着马车来了?”
“谁?”
“就那,招待所食堂门口的等人的那老头,因为视力不好,年龄太大,我们都叫他老瞎子。平时他都不出村的,奇怪。”
林娇有些奇怪:“视力不好,怎么赶车啊?”
老炮头笑道:
“听说过一句话没,老马识途,老瞎子是队里喂马喂牛的,只要套上马车,那老马自己就会到达目的地,根本不用人管。”
陈九九心想,你当这是智能驾驶啊?当心撞车。
童文静这时候开口道:
“瞎子叔应该是给石金平他们三人赶车的那位,不过他怎么一个人等在食堂门口?”
马车靠近了,所有人都齐齐看了过去,这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