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九九知道了,这李新发不是低血糖犯了,就是晕血了。
晕血的可能性大点,没什么大问题,于是站了起来躲到了一边。
只要不是出人命,他就不准备出手,要低调。
吴会军赶到面前,一看李新发一脸死人样的灰白,再看看代利杰哗啦啦的流血,气得直跺脚。
“马春苗,你赶紧去大队部泡两杯糖水过来,要快。”
“好咧,小伙子们,坚持住。”
马大姐是个热心人,一瞧现场减员两个,就怕出人命,于是飞奔往大队部跑去。
吴会军气得直骂娘:
“真是瞎子背瞎子,忙上加忙,让你们干点活怎么这么费劲呢!!!”
“行了行了,不要这么多人挤在一起了。
这样,你们几个知青w分工一下,移栽菜苗需要用到肥料和水,肥料在饲养场那边,水的话要去村口溪水里挑。
那谁,安排两个人去挑肥料,再准备三个人去挑水。
剩下的男知青继续翻土,女知青就准备好移苗,记住刚刚王小队长说的苗距和深浅。”
一听要挑肥料,大家都往后退缩了。
这时候农村的肥料可不是后来的复合肥,装在化纤袋里,气味不明显。
这个年头农村的肥料就是人和动物的粪便,再加上玉米秸秆、野草、淤泥之类的混合堆在一个池子里发酵。
用几十年后的话讲,这叫有机肥,城里人最喜欢。
但在当下,肥料就是粪便,那股子臭味绝对能熏死人。
哪怕是城里知青也知道,城里公厕都是农民来清理的,为了抢粪便还经常打架,这些粪便就是肥料。
所以一个个都躲了。
吴会军一看就不高兴了,冷冷说道:
“怎么?一听挑肥料就往后躲?
肥料是啥?肥料可是我们农村的宝贝,是田里庄稼能不能丰收的保证,要不是你们是新知青,我还舍不得给你们咧。
也不用多,就挑两担来就成,等你们学会了怎么种菜,明年你们第六小队就要自己准备好堆肥池了,不要指望别的小队支援你们。
陈九九悄悄拉了拉大傻春,意思是往后走。
但是这两人的身高比较明显,一个一米九,一个一米八,稍稍移动就引人注目。
吴会军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心想上次半夜放二踢脚的账还没跟你俩算呢,别以为没证据就拿你俩没办法,于是手指一点:
“那谁,陈九九是吧,你去挑肥料。还有旁边那个许大春,你去挑水。”
陈九九一听脸都垮了,心想自己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不动不就好了。
但他也不甘心自己一个人死,哪怕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于是开口道:
“大队长,挑肥料这工作比较艰巨,我觉得应该在石金平小队长的带领下才能更好完成。”
吴会军也有点想敲打石金平的意思,毕竟这小子惹出来的事也不少,要不是中华烟管够,他才不会帮着他。
“对,既然当上了干部,自然要冲锋在前,石金平,你也去挑肥料。”
石金平恨恨地看了一眼陈九九,一转头马上就变脸了,笑呵呵道:
“行,我作为小队长是要以身作则。”
“你们两个现在去养殖场,挑两担肥料,马上回来。这移栽菜苗之前,需要在底下铺一层肥料,没有肥料其他工序就不能进行了。”
大队长这么一分工,所有知青开始井然有序工作起来。
陈九九和石金平挑着担子,一前一后朝养殖场走去。
第93章 老瞎子暗中整人
狗熊岭大队有一个集体养殖场,村里的牲口全都养在这里。
这个年头,每个大队都有养猪任务,年底必须要上交多少头猪,这个是不能改变的。
当然你们大队部有余粮想多养几头猪也可以,养肥了过年宰了集体分肉。
如果舍不得自己吃,也可以在年底卖给供销社换钱换票据之类的,这也是村民分红所在。
如果光靠粮食,年底还有个屁啊。
养殖场不但养猪,还兼养着大队的耕牛、挽马,可以说养殖场就是狗熊岭大队的物流运输大队兼化肥厂。
养猪养牛养牲畜,排泄物就多,所以堆肥场自然就近建在了养殖场旁边。
石金平一路上都没有跟陈九九说一句话,而是自顾自走在前头。
当陈九九和石金平挑着空担子到堆肥场的时候,那股子臭味就不要提了,还有满天飞舞的苍蝇。
堆肥场是露天的,凑近了一瞧,各种牲畜和人类的粪便,混杂着各类杂草秸秆,上面还爬满了白色的会蠕动的蛆。
石金平一个没忍住直接呕吐了出来。
他有心理阴影,又想到了那一晚自己一屁股坐在粪便上的情景。
陈九九捏着鼻子懒得动弹,催促道:
“石金平,赶紧的,挑了肥料就走,你瞎耽误时间干嘛?还吐上了,要不要给你测个早早孕?”
石金平擦了擦嘴角的分泌物,恨恨说道:
“你眼瞎啊,堆肥场那么大,鬼知道我们应该挑哪一部分,你赶紧去找人问问。”
陈九九不服气了:“为什么不是你去问?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
石金平刚要批评几句,突然一阵微风吹过,带来的恶臭让他又翻江倒海,开始呕吐不止。
陈九九知道在这样的环境下再这样扯皮下去,他也是活受罪,于是走向了养殖场。
刚好养殖场有个老头出来,陈九九一见巧了,碰到熟人了。
“瞎子叔。”
“哟,是陈知青呀,你来养殖场干啥?”
老瞎子对陈九九特别客气,两人属于人生四大铁中的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坑过人分过赃,自然是自己人了。
“这不是我们知青在学习种植冬藏菜嘛,大队长让我们挑两担肥料过去,我们也不知道挑哪部分,这不过来问问。”
老瞎子一听便随意说道:
“嗨,以为啥事呢,走,我带你过去,这肥料是不能挑错了,否则冬藏菜可种不活。”
陈九九突然眼睛一亮:
“瞎子叔,一会儿是你给我们装肥料吗?”
老瞎子奇怪道:“是啊,咋了?不就是两担嘛,装一下快的。”
陈九九突然靠近了说道:
“石知青也过来了,一会儿装肥料的时候,你给他装得重点,越重越好。我这里嘛,咳咳,意思意思就成。”
老瞎子也非常讨厌石金平,自然是拍着胸脯保证道:
“没问题,不过,下次再有那种好事,可不能忘了我老瞎子呀。那白面的味道真好,我多少年没吃到了。”
陈九九知道普通老百姓只要蝇头小利就行,而拍领导马屁则要付出巨大代价。
“行,下回咱们还演戏,哈。”
两人假装不认识,来到堆肥坑这边。
石金平一看是昨天给自己赶车的老瞎子,一下子便想到了自己丢失的两袋粮食,顿时脸冷下来了。
自负的人,永远都觉得错误是别人的。
也幸亏老瞎子的确点了石金平的炮,否则他也是被冤枉死了;碰到狼群,也是你自己先跑的,管他屁事?
老瞎子眼神不好,但心眼多着呢。
他一看石金平冷着脸,像欠了他八十块钱的样子,心中也不爽了,哪怕不用陈九九嘱咐,他也要给石金平吃吃苦头。
农村人想整人,有得是办法。
给蔬菜使用的肥料,主要还是以野草和桔梗为主的草木肥,这个堆肥往往上面较干,而下面都浸泡在臭水当中。
野草和桔梗干燥的时候,份量是很轻的。
一旦吸饱了水,那重量则是呈几倍增长。
老瞎子跟两人都没有说话,同样冷着脸假装对陈九九呵道:
“你,把空担子挑过来。”
等陈九九将箩筐放到堆肥旁后,老瞎子拿着钉耙来了几下,刮到了一些较干燥的肥料放到了箩筐里。
放的时候,老瞎子故意抖了几下,所以别看箩筐堆得很满,其实下面都是松的。
“好了,你担着走吧,下一位。”
陈九九挑起扁担,一感受份量,知道老瞎子果然是个妙人,于是冲他抖了抖眉毛,然后挑着肥料快速走开了。
石金平也将两个箩筐放到了堆肥旁边。
老瞎子鼻子轻哼了一声,然后钉耙用力往底下重重一扒拉,挖出来一大坨浸泡满满臭水的肥料。
老瞎子把肥料放进了石金平的箩筐里,一边放,一边还用钉耙压实,然后继续堆放,直到箩筐被堆得冒尖了。
两个箩筐都被堆得满满的,实实的,尖尖的,不但散发着强烈的恶臭,臭水还从箩筐冒出来,流得四处都是。
石金平看得脸都绿了。
“老瞎子,你搞什么?这么重的肥料我怎么挑得动?”
老瞎子不以为意:
“哟,我可是听说了,你是第六生产小队的小队长,怎么这么点肥料都挑不动?来来来,要不要我给你试试?我一把老骨头都能挑着走。”
说完,老瞎子真的试了一下,挑起两箩筐肥料轻轻松松的样子。
石金平一下子语塞了,这上哪里说理去?
一个老头都能轻松挑起,没道理他一个壮小伙挑不动呀。
其实他哪里知道,挑担可不是光有力气就行,同样需要技巧,一个城里人根本没办法掌握。
“行,老瞎子,你给我等着。”
说完,石金平接过担子,用力一咬牙就挑了起来,臭水四溅,浇到了他的鞋子上。
石金平一阵气苦,又觉得像有万斤重担一样,肩膀瞬间就开始被压痛了。
但他也是个要强的人,挑起肥料摇摇晃晃就开始走了。
老瞎子看着这个知青的背影撇撇嘴,对石金平的威胁压根不放在眼里,在农村就是他们贫农的主场,还能让一个外乡人欺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