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姐非常焦虑,赶紧上前:
“真是柱子呀,哎哟,这是咋滴啦?”
领队杜雷看到大队干部,于是急着喊道:
“马大姐,柱子被野猪给拱了,估计肋骨断了几根,还在他的肚子上拉开了一个大口子,血流不止,恐怕,恐怕……”
杜雷说完,气得把手中的猎枪狠狠扔在了地上。
马大姐也是急得直跺脚:
“快,快去请吴大队长,还有柱子媳妇,你们几个把柱子抬回家里去,我去大队部拿消毒药水。”
狗熊岭的村民们关键时刻还是很团结的,一听纷纷去喊大队干部和家属了,剩下的匆匆抬着伤员往家赶去,就怕路上就嘎了。
华国人的传统,死也要死在家里。
陈九九闲着没事,对这种突发情况还是比较八卦的,于是趁着现场乱哄哄的时候也跟着一起往金家跑去。
许大春和贾荷花一瞧,也纷纷跟上,内心对野兽攻击人类造成的伤亡比较好奇。
以前在越州老家听说过,比如他们的老乡,祥林嫂的儿子阿毛就是被狼给吃了,但真事还是第一次碰见。
到了金家后,村民们一起闯进了院子,踢开房门就把金柱往里屋的炕上抬去。
幸亏这个时候农村人家几乎不锁门,否则还得砸门。
面积不大的里屋外屋密密麻麻都是瞧热闹的村民,所有人都在喊叫,抒发着心中的焦虑,现场一片乱糟糟。
“这可咋整啊,柱子还在流血。”
“柱子媳妇怎么还没来呀。”
“消毒水拿来了没?总得抢救一下啊。”
“要不拿清水冲洗一下?”
陈九九也跟着进了屋,看到炕上躺着一个三十岁左右,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此时脸色苍白,表情痛苦喘着大气。
嘴里还不断呻吟着,痛得说不出话来。
还没死?
陈九九知道这样的脸色就意味着失血性休克的前兆,如果不及时抢救估计活不过今晚。
“都让一让,让一让,先看看伤口情况如何?”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位金家长辈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所有人全部都让开了一个小口子。
金家长辈小心翼翼剪开了金柱腹部血淋淋的衣服。
嘶~~~
然后现场的人全部都倒吸一口冷气。
第109章 救或不救是两难
只见金柱的肚子上有两条不规则的撕裂伤,伤口长达20多厘米,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猎队队长杜雷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这是让炮栏子给拱得……”
陈九九悄悄问旁边的李有才的小儿子李海娃:
“海娃哥,这炮栏子是啥野兽?”
李海娃小声回道:
“就是指三四百斤以上的大野猪,还是公的,公猪那玩意儿外露下垂,老远能看见,所以叫炮栏(卵)子。
这种大公猪有长獠牙,脾气暴躁、攻击性极强,一碰就像放炮一样冲人,特别凶残。
今天柱子也是倒霉。一猪二熊三老虎,我们东北的野猪真心惹不起,每年伤人都比老虎多。”
陈九九点点头,继续听故事。
另一个年轻猎人这时候也跟旁边的村民们讲述狩猎时发生的事情:
“那炮栏子的獠牙都有这么长,(比划了一下),当时我们几个已经围住了炮栏子,打了几枪,还打爆了炮栏子的一只眼睛。
结果炮栏子也发狠了,当时就冲着人群过来。
柱子运气不好,就在炮栏子冲击的正面,这不就被野猪给拱了,那獠牙直接就扎进了肚子里,还用力一甩。”
嘶~~~
现场的人又是一阵牙疼,完全能想像出当时的画面。
当年鬼子在东北用刺刀杀人也是这么搞的,一刺,一拉,肠子哗啦啦流一地,最后痛苦中死去,畜生得很。
金家这个长辈看得眼泪哗啦啦流:
“完了完了,这可咋救人?救不活了,啊呀,柱子啊~~~”
现场的村民们一听,也一个个都抹起了眼泪。
李海娃跟金柱从小一起长大,也叹口气道:
“柱子还有四个孩子呢,这要是死了,剩下这孤儿寡母可怎么活呀。”
陈九九有些奇怪:“这金柱就一个人?没兄弟姐妹帮忙照看着?”
李海娃这时候又小声提醒道:
“到时柱子的几个兄弟不来吃绝户就不错了,柱子活着是兄弟,他如果死了那这亲情还能剩几分?万一柱子老婆改嫁呢?那就不能算一家人了。”
陈九九心想这可真够残酷的。
吃绝户。
不要说七十年代这种物资缺乏的年代了,哪怕是几十年后也非常盛行,绝对体现了人性的丑陋。
兄弟不和,子女不孝,往往就是父母小时候没教育好。
陈九九又想到了自己爷爷鸣鹤老,心想自己的叔伯兄弟可是越州城有名的团结,都亏老爷子教育好,明事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凄惨的哭声。
“柱子,你可不能死啊,你死了我跟孩子咋办啊~~~”
先闻其声,再见其人,就看到一个农村妇女跌跌撞撞闯进了家里,一看炕上的丈夫血肉模糊,一下子就晕倒了。
而后面跟进来的四个孩子一下子也乱了,哭得稀里哗啦:
“爹~~~”
“娘~~~”
现在是炕上躺一个不知生死,地上躺一个晕厥昏迷,旁边还有四个娃娃哭得歇斯底里,怎么一副人间惨剧的样子。
这时候大队干部们也飞奔而至,同时到场的还有村里的几个老猎户,老炮头也在里面。
吴会军进到屋里,对着旁边的马春苗吩咐道:
“春苗,你把柱子媳妇和孩子先带出去,我们几个查看一下伤情,看能不能救人。”
马大姐连连点头,对旁边几个妇女说道:
“来,搭把手,先把柱子媳妇给照顾好,掐人中,啊哟,可怜呀,这可咋整呐。”
炕边的众人赶紧都让开位置,屋里面积不大,原本在屋里的村民们都被赶了出去,大家又围在了窗户口。
包括陈九九。
吴会军将按压着伤口的破衣服拿开,一看到这两道长长的伤口,也是瞳孔一缩。
“老炮头,老梁子,你们过来瞧瞧,这伤势能不能救?”
老猎户虽然不是医生,但是专业打猎,整天跟野兽打交道,见多了生死,经验丰富。
几人围着看了半天,一个个都摇头了:
“大队长,恐怕不成了,就算眼前不死,这么大的伤口,这么热的天,马上就会溃烂发炎。再加上这伤口又在紧要部位,恐怕柱子这次难了。”
杜雷一听,急得直接蹲在地上,抱着头哭上了。
院子里柱子媳妇一听老猎户已经下死刑判决书了,本来醒了,这下又晕倒了。
“快快快,再掐人中。”
“娘,娘~~~”
四个小孩,最大的10岁左右,最小的不过3岁,齐齐放声大哭,让不少村里人都连连哀叹。
吴会军心中叹了口气,看向了金柱:
“柱子,你还有什么话交待,赶紧说吧。”
吴会军头痛了。
如果金柱死了,就剩下这孤儿寡母5个人,对村里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负担。
不管吧,眼瞅着人5人饿死也不是个事儿。
饿死人在困难时期虽说是稀松平常,但他多少有些与心不忍,他可是父母官。
可要是管吧,大队部也困难,存粮不多,这要是支援了金家孤儿寡母,那就是一笔烂账,以后都收不回来。
村里这样的困难户不老少,你支援了金家,那李家张家王家要不要支援?
你不支援别人,别人就要闹,到时他吴会军就是里外不是人,被村里人指着鼻子骂。
农村干部难当哦。
金柱也觉得自己挺不过去了,但人都是有强烈求生欲望的,这时候眼泪汪汪开口道:
“大队长,救救我,我不想死。”
有村民提议:
“公社卫生院的王大中据说是西医大夫,要不去请他过来瞅瞅。”
有村民反对道:
“得了吧,王大夫就是个土霉素医生,啥病来了都是开两粒土霉素,哪会治外伤啊。”
金家一个长辈提议道:
“要不去林场求援一下,我记得林场是有医务室的。”
林场是国有企业,这时候的国企内部都是封闭的,有自己的学校医院等配大设施,就算实力不强,有肯定是有的。
另一个村民也摇头道:
“林场那群人傲着呢,怎么可能会来帮我们农民?他们只对我们的猎物和山货有兴趣。再说,就算林场的大夫肯过来,那得花多少钱啊。”
副大队长孙安摇头道:
“林场的确有医生叫赵前进,我认识,但赵医生也就治点头痛发热,这样的外伤他也不行。”
“要不送去县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