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老炮叔说,下个月,也就是10月份开始要烧炕了?
越州那边的10月份估计还能穿短袖呢,老百姓恨不得天天开冷空调。
陈九九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画着小圈圈,神游天外。
他旁边的19个知青,则一个个都认真听着吴大队长的教导,一边在本子上认真做着笔记。
“大伙儿都瞅瞅,现在苞米叶已经变黄干枯,看起来松松散散了,这其实就是苞米已经成熟的一种表现。另外我们还可以扒开叶子看里面。”
吴会军扒开一个玉米棒,露出里面的玉米粒来,知青们纷纷围过来仔细瞧。
“你们再看看,这苞米籽粒变硬发亮、乳线消失,须须变得干枯发黑,这也同样是苞米成熟的表现。
每年到了这个时候,也是我们农村一年中最紧张的农忙时节,我们也叫双抢。
每家每户,有在外面工作的,上学的村民都要回家来抢收苞米,抢收冬藏菜,同样也包括你们知青,这关系到我们一年的粮食,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石金平作为第六小队的小队长,有不懂就要问:
“大队长,为什么农忙一定要搞得这么紧张?既然人手不够,我们慢慢收割庄稼就行了呀。”
其他知青也是连连点头。
他们可是听说了,农忙干活非常累,每天天不亮下地,天黑了才能收工,连饭都要在田间吃,一刻不能停歇。
这对城里知青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吴会军抬头看着这群眼神清澈且愚蠢的知青,冷笑了一声。
“为什么农忙叫抢收?注意了,重点突出一个‘抢’字,那是因为不抢不行。
粮食还长在地里的时候是非常脆弱的,如果不抢,你们信不信最后会变成绝收,那是要饿死人的。”
王大头这时候耐心给知青们解释道:
“大家都已经感觉到了,进入9月份后这天气就开始变天了,气温低就会出现霜冻,这是庄稼最怕的事情。
如果气温跌破0度,就会导致苞米叶片、籽粒冻僵,停止灌浆。
那后果就严重了,这意味着苞米籽粒会变得干瘪,导致严重减产。
另外秋天风大,冷空气一吹,秸秆直接就给吹倒了,到时收割的人不得不弯腰一根根捡起来,一天忙下来,腰都不是你自己的。
还有一个麻烦点,入秋后秋雨开始增多,潮湿的空气会导致穗部霉变、生虫,这个后果同样是产量大减。
同志们呐,你们刚来东北下乡可能不知道,我们东北的粮食一年只能产一季,像我们府松县的主食就是靠这苞米。
如果这一季的苞米减产了,绝收了,这对我们农民来说无疑是塌天大祸,这意味着要整整饿上一年,那是会死人的。”
吴会军这时候也接话道:
“所以农忙窗口很短,我们必须要在九月底、十月初的短短几天内,趁天气晴朗赶紧将苞米收割、晒干,颗粒归仓。
手里有粮,我们心中才不慌,我们才能支援工人兄弟,我们的国家才能搞建设,早日成为富强的大国,你们说说,秋收怎么样重视都不为过。”
知青们一听,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一样兴奋。
“原来如此,我们一定会努力秋收,绝不偷懒。”
“我们一定要支援国家建设,贡献我们的一份力量!”
知青们都激动得叽叽喳喳表忠心,只有陈九九鼻子轻哼一下,心想这批城里孩子现在说得好听,到时真干起农活来估计第一个叫苦偷懒。
不过对于农忙的重要性,陈九九是认可的。
毕竟75年我们国家其实还是准农业国,一穷二白要啥没啥,如果再来个天灾人祸,粮食大减产,那真是要了命了。
59年到61年的那场天灾太可怕了,经历过的人都不想再去回忆。
吴会军见知青们被他几句话就吊起来了工作积极性,心中很满意,这才开口道:
“现在跟你们商量一下秋收的工作安排,现在有三个方案:
一个是村里集体给你们第六小队分配一块苞米地,你们20名知青集体劳动,集体赚工分。
第二个方案是你们20名知青打散分配到5个小队去,一个小队4人,跟村民一起劳动,干一样的活,赚一样的工分。
最后一个方案,就是还用冬藏菜模式,你们一人承包几亩苞米地。
怎么收割大队不管,我们只看结果,秋收完成有工分拿,不完成没工分,后面饿肚子可不要喊救命。
现在你们集体讨论一下,给我们一个最终方案。”
知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眼珠子转得飞快,心中各有各的小算盘。
还没等小队长石金平开口,陕省来的男知青丛杰第一个举手道:
“我建议选择方案二或三,方案一不行。
我们知青当中有人干活不积极,偷懒第一名,如果我们集体劳动,有人干得多,有人干得少,结果工分还是一样,那不公平。”
话音一落,知青们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三个老知青身上。
王铁柱、马忠礼、蔡华三人都是老油条了,丝毫不在意众人的目光,反而一个个打着哈欠,仿佛没睡醒一样。
老知青当中只有杨玉琴叹了一口气,气得直拍额头。
众人的目光又看向了三个四九城知青。
毕竟这三个知青连种菜都要别人代劳,还一种种两回,说明都是少爷兵,显然也是偷懒第一名。
石金平和代利杰都是小小脸红了一下,之前口号喊得震天响,积极要当小队长,结果干农活就想着请外援。
只有孙喜玲有些不服气地反瞪了大伙儿一眼。
她自认为自己表现还是积极的,虽然菜不是自己种的,但浇水她是真卖力,小姑娘心中有自己的傲气。
最后众人的目光又看向了三个越州知青。
许大春眼睛看天上的白云,贾荷花仔细瞧着地面上的蚂蚁,陈九九两眼迷离根本没有聚焦,显然不在乎大家异样的目光。
这三个越州知青的确一天到晚都在田里给菜苗浇水,但这个工作效率低得令人发指。
尤其是陈九九,一边坐在地上,一边浇水,浇一上午水,一桶水还没浇完。
本来应该是他这个大老爷们帮忙三个越剧小百花,结果是三个越剧小百花在帮着他浇菜地,简直是倒反天罡。
吴会军见众人都不说话,于是干脆提议道:
“那我们简单投个票吧,支持第一个方案,集体劳动的人请举手。”
王铁柱、马忠礼、蔡华三人的手慢慢举了起来,结果等了半天也只有3只手。
显然这三根老油条还是想在集体劳动中摸鱼,反正干多干少工分一样,方案一太适合他们了。
至于脸?
脸算什么?一斤几毛钱?
吴会军心想这群知青从第一天来狗熊岭就开始内斗不断,今天果然没有选择集体劳动。
“3票赞同,17票反对,那方案一就作废了,现在就方案二和方案三进行投票。”
知青们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次各自盘算起来。
第140章 投票结果想反悔
陈九九也在盘算了。
如果20个知青平均分配到各个小队去劳动,本着县里和大队部对秋收的重视程度,绝对不允许有人偷懒。
说难听点,就算是大面瓜、疤瘌眼这样的二流子也必须劳动,否则后果就是被扭送到公社学习班。
秋收不劳动,民愤太大了,毕竟这关系到全村人一年的粮食供应,说是性命交关也不为过。
那么方案二对自己的“偷懒”计划是最不利的。
还不如承包一块地,自己不干,大不了委托村民帮忙干,反正刚到手60斤粮票,足够支付劳动报酬。
想到这里,陈九九又开始盘算了,剩下还有17个知青,必须要8票才能过关,那就要寻找盟友了。
大傻春和男人婆这两人不用说,铁杆,自己说啥就是啥。
三个越剧小百花是半个铁杆,只要自己开口,童文静、林娇、于红三人应该会跟自己站在一起。
可这也只有6票呀。
陈九九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这边的老知青杨玉琴、新知青曾春岚和尚庆亮。
“杨姐,曾春岚同学、尚庆亮同学,你们觉得方案三怎么样?各自干各自的,我觉得挺公平不是?”
尚庆亮笑道:
“我是无所谓,反正怎么干都是干。”
结果这时候陕省知青丛杰又跳出来反对了:
“陈九九同学,这次秋收情况不一样,我刚刚打听了,一个人要负责5亩地的玉米收割任务。
而且不是只要玉米棒子,连同玉米杆子、叶子全部都要收割归仓,这就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需要团队配合。
光是一个玉米杆子从田里运到小队晒谷场,就需要两三个人一起上。
我们都是城里人,从来没干过农活,如果没人帮忙,那我们一人5亩地绝对完成不了,尤其是女同志。
所以我建议还是下到小队里,跟着村民们一起干,这样更省心省力,大家觉得如何?”
不少知青都在点头了,其实丛杰说得有道理。
就这些城里学生仔,跟脆皮鸡一样,5亩地绕着走一圈都嫌累,不要说把5亩地的玉米全收割走,根本完成不了。
杨玉琴是老知青了,这时候也站出来提醒道:
“丛知青说得没错,方案三,个人承包一块地虽然公平公正了,但一两个人的力量是无法完成这么多亩地的玉米收割,所以我赞同方案二。”
陈九九叹了口气。
他知道大家不是跟他唱反调,而是从实事求是的角度出发,选择最优选项。
李新发、韩育人、曹文才、王玉昆等几个知青明显都是赞同方案二。
陈九九心想方案三还缺少2票,那么剩下的票源就只有没表态的三个四九城知青了。
陈九九轻咳了一声,一屁股坐到了石金平的身边。
“那啥,屎队长,你赞同方案几?”
石金平似笑非笑看着陈九九,冷笑道:
“我是第六小队的队长,我无所谓方案二还是方案三,反正都是劳动,自己干和跟村民们干都一样。”
陈九九压低声音提醒道:
“屎队长,话可不能这么说,咱们第六小队刚成立,还没有做出成绩来,那谁知道我们知青小队的威力?
现在我们第六小队全部打散编入其他村民小组,出成绩了都是其他小队的功劳,跟我们第六小队可没半毛钱关系。
我知道你们四九城的人最看重功劳和成绩。
你就不想趁机在农忙时节脱颖而出,让人见识一下你们四九城爷们的风范,让上级注意到你这个第六小队小队长的工作表现有多好?”
石金平皱着眉头一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