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依夏看着女儿那张兴奋的脸，心里又暖又酸。
她伸手摸了摸姜思露的头发，笑了笑，没说话。
陆帆从一楼上来，站在楼梯口，笑着道：“都看完了？怎么样？”
“特别好！”姜思露抢着回答：“爸爸，谢谢你！”
陆帆乐呵着：“谢什么，你们喜欢就好。”
他的目光落在姜依夏身上。
姜依夏站在走廊上，靠着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依夏，你觉得呢？”陆帆问道。
姜依夏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姜思露和姜思凡，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
“这房子太大了，我住不惯，要不让孩子们住这儿吧，我还是回我那个小房子住。”
姜思露的笑一下子僵在脸上。
温婉抬起头，看着姜依夏，有些不知所措。
姜思凡站在一楼楼梯口，听到这句话，脚步停了下来。
陆帆的笑容也收了收，但很快又恢复了。
他看着姜依夏，语气平静地问道：“怎么了？哪里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姜依夏摇摇头，“这房子太好了，好得我不习惯。我那个小房子住了好几年了，习惯了。”
姜依夏的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决。
陆帆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她的脾气，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行，那你先住着，想回去的时候再说。”他点了点头。
姜依夏没接话。
姜思露站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陆帆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
陆帆转身下了楼。姜思凡和温婉也跟着下去了。
走廊上只剩下姜依夏和姜思露两个人。
姜思露拉着姜依夏的胳膊，把她拽进了那间朝南的小房间，关上了门。
“妈，你到底怎么想的？”姜思露转过身，看着她，眼眶已经红了。
姜依夏在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也坐下。
姜思露没坐，站在她面前，双手抱在胸前，气鼓鼓的。
“思露，妈不是不想跟你们住。”姜依夏叹了口气：“妈是觉得，这房子是你爸买的，我住进来，算怎么回事？”
“怎么不算回事？你是他媳妇！”姜思露急了，声音大了起来。
“那是以前的事。”姜依夏的声音低了下来，“现在，我跟他......还没到那一步。”
姜思露蹲下来，拉住她的手，仰着头看她，眼睛红红的：“妈，你辛苦这么多年了，一个人带大我和我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以为我们不知道？我小时候不懂，长大了才慢慢明白，你那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姜依夏没说话，眼眶红了。
姜思露继续说，声音哽咽了：“现在爸爸补偿给我们，你不要有心理压力，哪怕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接纳他，你也得对自己好啊，你不住在这儿，我们怎么可能会丢下你一个人，自己去享受大房间？”
“思露......”
“妈，您听我说完。”姜思露打断她，眼泪掉下来了：“您以前总说，等我和哥长大了，您就轻松了，现在我和哥都上大学了，您也该轻松了，可是您还是一个人住在那个小房子里，早上天不亮就去花店，晚上天黑透了才回来，您什么时候才能对自己好一点？”
姜依夏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她伸手擦了擦，又伸手去擦姜思露的脸。
“你哭什么？”她笑着道，声音却抖得厉害。
“你哭我就哭。”姜思露吸了吸鼻子：“妈，您就住下来吧，你不是一个人在住，是我们一家人一起住，您不想跟我们一起吗？”
姜依夏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女儿的脸就在眼前，红红的，泪痕一道一道的，眼睛亮亮的，像小时候那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思露还小，趴在她腿上，仰着头问她：“妈妈，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我没有？”
她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抱着她，说“妈妈在”。
现在女儿长大了，反过来抱着她，说“妈妈，你就住下来吧”。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
“行，住，被你哭得烦死了。”
姜思露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扑过去抱住她：“妈，你答应了？不许反悔！”
“不反悔。”姜依夏拍了拍她的背。
姜思露擦了擦眼泪，站起来，打开门，冲楼下喊：“哥！温婉姐！妈答应了！”
楼下传来姜思凡的声音：“知道了。”
温婉的声音也跟着传上来：“太好了！”
姜思露回头看了姜依夏一眼，笑着道：“妈，你等着，我去帮你收拾东西。”
她转身跑了出去，脚步声咚咚咚的，像一阵风。
姜依夏坐在床边，听着女儿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粗糙，关节突出，是这些年干活留下的痕迹。
她想起陆帆刚才站在楼梯口的样子，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她不会住下来，所以连劝都没劝。
不是不在乎，是太了解她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院子里鸡蛋花的香味。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也许思露说得对，她该对自己好一点了。
楼下，姜思凡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但没看。
温婉站在他旁边，轻声说：“你妈答应了。”
“嗯。”姜思凡点了点头。
“你不高兴吗？”
姜思凡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了起来：“高兴。”
他顿了顿，又内疚道：“就是觉得，我妈这些年，太不容易了。”
温婉没说话，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说话。
下午，陆帆让人送来了家具和日用品。
床单、被套、枕头、毛巾、拖鞋，样样齐全，连牙刷牙膏都准备好了。
姜思露在自己的房间里忙活了好一阵，把衣服一件一件挂进衣柜里，把书一本一本摆上书架，把从学校带回来的那些小玩意儿放在床头柜上。
她站在房间中间，转了一圈，笑了起来。
这是她的房间了。
不是临时住的，是真正的、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下楼的时候，看到姜依夏正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件外套，犹豫着该挂在哪里。
“妈，我来帮你。”姜思露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外套，挂进衣柜里。
衣柜很大，衣服挂进去，空荡荡的，只占了不到四分之一。
姜依夏看着那个衣柜，忽然笑了起来：“这衣柜比我那个小房子的客厅还大。”
“那你就多买点衣服，把它填满。”姜思露笑着道。
姜依夏摇了摇头，没接话。
姜思露又帮她铺床单。
床单是浅蓝色的，棉麻的，摸起来很舒服。
她把四个角塞进床垫下面，拉得平平整整的，然后拍了拍枕头，放在床头。
“妈，你晚上试试这个枕头，软不软。”姜思露说着，又去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
姜依夏站在门口，看着女儿忙前忙后，心里又暖又酸。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抢着做，从来不让她操心。
“思露。”她叫了一声。
“嗯？”姜思露回过头。
“谢谢你。”
姜思露愣了一下，然后笑道：“妈，你谢我干嘛？该谢的是爸爸。”
姜依夏没说话。
姜思露走过来，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妈，爸爸以前是做错了事，但他现在在改，你不原谅他没关系，但你得对自己好一点，你住了这儿，不是因为你原谅他了，是因为你想住大房子了，想舒服一点了，这有什么错？”
姜依夏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笑着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我一直都很会说话，只是你没发现。”姜思露笑着道。
姜依夏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行了，别贫了，去帮温婉收拾。”
“好嘞！”姜思露转身跑了出去。
姜依夏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地上、墙上，整个房间暖洋洋的。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来。
她想，也许住下来，也没那么难。
晚饭是在别墅的餐厅里吃的。
长桌上摆满了菜。
姜思露坐在陆帆旁边，姜依夏坐在姜思露旁边，姜思凡坐在姜依夏对面，温婉坐在姜思凡旁边。
五个人围坐在餐桌前，头顶是一盏暖黄色的灯，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光。
姜思露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谁做的？”
“厨师做的，你喜欢的话，以后天天让他做。”陆帆笑道。
“天天吃排骨，我会胖死的。”姜思露嘴上这么说，手已经去夹第二块了。
姜依夏喝了一口汤，看了陆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