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又憔悴又可怜。
姜思凡看着她，心里一软，笑着道：“果然很难看。”
何令仪瞪了他一眼，又想哭了。
“逗你的。”姜思凡连忙道：“走吧，换衣服，我带你出去逛逛。”
何令仪低着头，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张姨站在客厅里，一直竖着耳朵听。
看到何令仪肯开门了，她松了一口气，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姜思凡转了五百块钱。
“小姜，这钱你拿着，带她出去吃点好的，散散心。”张姨拉着姜思凡的手，眼眶红红着：“这孩子从小就倔，考不好就跟自己较劲，我说话她听不进去，你帮我劝劝她。”
“张姨，钱就不用转了。”姜思凡推辞道。
“拿着拿着。”张姨不由分说道：“你不收我就不让你带她出去。”
姜思凡只好收了。
过了十几分钟，何令仪出来了。
她换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了马尾，脸上洗过了，但眼睛还是肿的，鼻头还是红的。
她低着头，不敢看姜思凡。
“走吧。”姜思凡笑着道。
何令仪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出了门。
一路上，何令仪一句话都没说。
她坐在电动车后座，手抓着座椅边缘，没有搂姜思凡的腰。
风吹着她的头发，她把脸别向一边，看着街边的店铺，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姜思凡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把车骑到了新街口，找了一家商场停下来。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何令仪跟在他旁边，低着头，步子很慢。
“想吃什么？”姜思凡问道。
“随便。”何令仪的声音很小。
“随便是什么？没这道菜。”
何令仪没接话。
姜思凡也不恼，带着她在商场里转了一圈，最后在一家烤鱼店门口停下来。
他看了看门口的菜单，转头对何令仪道：“这家看着不错，吃烤鱼？”
“随便。”何令仪还是那句话。
姜思凡笑了笑，推门进去了。
两个人坐下来，姜思凡点了烤鱼，又加了几个配菜。
等菜的时候，他给何令仪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何令仪双手捧着杯子，没喝，盯着杯子里的水发呆。
“令仪。”姜思凡叫她。
何令仪抬起头。
“你知道我高三一模考了多少分吗？”姜思凡问道。
何令仪摇了摇头。
“四百八十多分。”姜思凡笑着道：“比你还差。”
何令仪愣了一下：“真的？”
“骗你干嘛？”姜思凡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道：“当时我也跟你一样，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我妈敲门我也不开，后来我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什么话？”何令仪的眼睛里有了点光。
“他说，考差了是好事。”姜思凡笑着道：“考差了就意味着你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还有很多知识点要学。”
“你想想，如果你这次考了六百多分，你是不是就不会去查漏补缺了？那些不会的题，你就会一直不会，但你现在考差了，把这些空缺的知识点补上，下一次你就能考高分。”
何令仪听着，没有说话，但杯子里的水她喝了一口。
“可是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她放下杯子，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我每天做题做到很晚，周末也不出去玩，可还是考成这样。我觉得我就是笨，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谁说你笨？”姜思凡笑着道：“你要是笨，能考上金陵最好的高中？”
何令仪不说话了。
烤鱼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辣味呛得何令仪打了个喷嚏。
姜思凡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笑着道：“先吃，吃完了再说。”
何令仪看着碗里的鱼肉，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慢，一块鱼肉嚼了好几下才咽下去。
姜思凡也不催她，自己也吃。
吃到一半，何令仪忽然开口了：“思凡哥哥，你当时是怎么走出来的？”
“我班主任骂了我一顿。”姜思凡笑着道：“他说你再这样下去，别说一本，二本都考不上，我当时听了很生气，但后来想想，他说得对，光难过有什么用？难过完了，该学的还是得学。”
何令仪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而且你想啊，你要是回回都进步，那我的价值不就没了吗？”姜思凡乐呵着：“我这补课老师的脸往哪儿搁？”
何令仪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收住了。
姜思凡看到了，心里踏实了一些。
吃完饭，姜思凡带着何令仪在商场里逛。
他走到一家女装店门口，停下来，回头看着何令仪。
“进去试试？”
何令仪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了。”
“试试又不花钱。”姜思凡笑着道，推门进去了。
何令仪只好跟进去。
姜思凡在衣架上翻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举起来看了看，递给她：“这个颜色适合你，试试。”
何令仪接过裙子，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进了试衣间。
过了几分钟，她出来了。
裙子很合身，浅蓝色的，衬得她皮肤很白。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个身，脸微微红着。
“好看。”姜思凡点了点头。
何令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
她把裙子换下来，放回衣架上。
“不买吗？”姜思凡问道。
“太贵了。”何令仪摇了摇头。
姜思凡看了看吊牌，三百多块。
他想了想，没说什么。
两个人又逛了几家店。
姜思凡带她去了一家鞋店，挑了一双白色的小白鞋，让她试。
何令仪试了，在镜子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舒服吗？”姜思凡问道。
何令仪点了点头：“舒服。”
姜思凡笑着道：“买了吧。”
“不用了。”何令仪把鞋脱下来。
姜思凡这次没听她的，拿着鞋去了收银台。
何令仪跟在后面，急了：“思凡哥哥，真不用，我家里有鞋。”
“就当是我送你的。”姜思凡刷了卡，把鞋递给她：“一模没考好，送你一双鞋，下次考好了，再送你一条裙子。”
何令仪抱着鞋盒，低着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怎么又哭了？”姜思凡笑着道。
“思凡哥哥，你对我太好了。”何令仪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着：“我本来想考一个好成绩，然后给你一个惊喜的，我想告诉你，你的补课没有白费，可我没做到。”
“惊喜什么时候都能给。”姜思凡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温和道：“不差这一次。”
何令仪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但这次没有躲。
两个人出了商场，天已经快黑了。
姜思凡骑着电动车，何令仪坐在后面。
这一次，她的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腰。
“思凡哥哥。”她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我能考上金陵理工学院吗？”
姜思凡想了想，笑着道：“能，但我不希望你考金陵理工学院。”
何令仪愣了一下，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你的成绩，如果发挥好一点，能去更好的大学。”姜思凡解释道：“金陵理工学院不是什么好学校，也就是个末流211，我是因为英语太差了才去的，你不一样，你的底子比我好，努努力，985没问题。”
何令仪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可是我想去你那个学校。”
“别犯傻。”姜思凡乐呵着：“选学校不是选人，是选未来，你以后会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能因为我耽误了。”
何令仪没说话，手却搂得更紧了一些。
到了小区门口，姜思凡停下车。
何令仪下了车，抱着鞋盒，站在路灯下看着他。
“思凡哥哥，谢谢你。”她轻声说道。
“不用谢。”姜思凡笑着道：“回去好好吃饭，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
“嗯。”何令仪点了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踮起脚尖，轻轻抱了姜思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