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想了想，答道：“是植物的选择，甲方想要一种开蓝色花的乔木，但那个季节没有合适的，我们找了好多个苗圃，最后在广州找到了。”
“那你们是怎么解决的？”姜思露追问道。
“甲方坚持要蓝色花，我们就找了另一种花期更长的灌木替代，效果比预期的还好。”苏晚笑着道，“后来甲方还专门发了个朋友圈感谢我们。”
姜思露笑了，在纸上写了几笔。
第三个进来的是陈默，就是姜思露之前画圈的那个。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进来的时候，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落在姜思露身上，微微顿了一下。
“各位老师好，我叫陈默。”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平板放在桌上，打开作品集。
作品集做得很专业，每一个项目都有详细的前期分析、方案推敲、施工过程、完工照片。
姜思露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看到一个古镇改造的项目。
照片里，破旧的老房子被改造成了一个精品民宿，青砖黛瓦，木门花窗，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风一吹，沙沙响。
“这个项目你做了多久？”姜思露问道。
陈默答道：“从方案到完工，一年半。”
“最难的部分是什么？”
“是和老居民沟通。”陈默说道，“项目刚开始的时候，很多居民不同意改造，我们挨家挨户地谈，听他们的诉求，修改方案，前后谈了三个月。”
姜思露看着那张完工照片，又看了看陈默，问道：“那你觉得，做设计最重要的是什么？”
陈默想了想，答道：“是理解。”
“理解什么？”
“理解甲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理解场地本身的特质，理解使用者的需求。”陈默认真道，“有时候甲方说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你要帮他说清楚。有时候场地本身有更好的可能性，你要帮他发现。”
姜思露点了点头，在纸上写了几笔。
三个面试者面完了，小雅关上会议室的门，转过头看着姜思露。
“感觉怎么样？”小雅问道。
姜思露想了想，说道：“林远技术不错，但不够较真，效果图按没实现的方案做，说明他更在意画面的好看，而不是真实，苏晚很踏实，能下工地，能跟现场，细节把控得好，陈默最有经验，也有想法，沟通能力强。”
小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看人很准。”
姜思露脸红了，不好意思道：“我就是随便说说。”
“你不是随便说说。”小雅认真道，“你问的问题都很有建设性，林远那个材料的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苏晚那个现场困难的问题，能看出她解决问题的能力，陈默那个‘最重要的是什么’，能看出他对设计的理解深度。”
姜思露低着头，手指在纸上画着圈。
“你比很多工作了两三年的设计师都强。”小雅笑着道，“别总觉得自己不行。”
姜思露抬起头，看着小雅，笑了。
“小雅姐，那我要哪个？”她问道。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小雅笑着道。
姜思露想了想，说道：“都要，林远做效果图，苏晚盯现场，陈默做方案，三个人各有所长，互补。”
小雅点了点头，在名单上打了勾。
面试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姜思露和小雅在公司食堂吃了饭，回到设计部。
姜思露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看到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
点开一看，是小雅发的项目款结算单。
她之前做的那套景观方案，甲方验收通过了，项目款一万块，已经打到她的卡上。
姜思露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一万块，是她创业以来最大的一笔收入。
她拿起手机，翻到陆帆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字，又删了
。最后发了一条：【爸爸，您今天晚上有空吗？我想请您吃饭。】
过了几秒，陆帆回了：【有空，你定地方。】
姜思露笑了，打开地图，开始找餐厅。
她想找一个环境好一点的，但又不能太贵，毕竟她刚赚了钱，不能乱花。
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选了一家粤菜馆，在大众点评上评分很高，人均消费也不高，一百多块。
她把餐厅的定位发给陆帆，又发了一条：【晚上七点，这家可以吗？】
陆帆回了两个字：【可以。】
姜思露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晚上七点，姜思露准时到了餐厅。
她换了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
站在餐厅门口等了几分钟，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路边。
陆帆下了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爸爸，这里！”姜思露冲他挥了挥手。
陆帆走过来，看了看餐厅的招牌，笑着道：“这家不错。”
“我选了好久。”姜思露笑着道，“评分高，价格也合适。”
两个人进了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来菜单，姜思露接过菜单，翻了翻，递给陆帆。
“您点。”姜思露笑着道。
“今天你请客，你点。”陆帆乐呵着。
姜思露问道：“那您想吃什么？”
“你点什么我吃什么。”陆帆笑着道。
姜思露翻开菜单，一样一样地看。
点完了，她看了看菜单上的价格，在心里算了一下，四百多块，还能接受。
“你哥呢？怎么没叫他？”陆帆问道。
“哥哥最近忙。”姜思露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工作室刚搬到新地方，他那边也有好几个项目在赶，我就没叫他，等过几天我再单独请他吃一顿。”
陆帆点了点头，没再问。
菜端上来，姜思露拿起筷子，给陆帆夹了一块排骨。
“尝尝这个，这家店的豉汁排骨评价很高。”姜思露笑着道。
陆帆咬了一口，点了点头：“不错。”
姜思露也夹了一块，吃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好吃。”
两个人吃了一会儿，陆帆放下筷子，看着姜思露，笑着道：“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
“我赚到钱了。”姜思露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项目款到账了，一万块，我想着，赚到的第一笔大钱，应该请爸爸吃顿饭。”
陆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好，爸爸吃。”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排骨。
姜思露看着他吃，心里暖暖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爸爸，我跟您说个事。”姜思露忽然开口。
“什么事？”
“今天面试的时候，小雅姐夸我了。”姜思露的脸微微红着，“她说我问的问题很有建设性。”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的女儿。”陆帆乐呵着。
姜思露笑了，笑得很开心。
“爸爸。”她叫了一声。
“嗯。”
“您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吗？”
陆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记得，你推着自行车，在修车店门口，链条掉了。”
姜思露笑了：“我当时还以为您是坏人。”
“你妈跟你说的？”陆帆问道。
“我妈说，路上遇到陌生人搭话，不要理。”姜思露笑着道，“所以我当时都没敢正眼看您。”
陆帆笑了，笑得很畅快：“那修车店的老板还以为我要搭讪你。”
“我当时也觉得您像......”姜思露捂住嘴，笑得不行。
“像什么？”
“像那种......电影里的......”姜思露说不下去了，笑得趴在桌上。
“骗子？”陆帆替她说了。
姜思露抬起头，看着陆帆，笑得眼睛弯弯的：“不是骗子，就是......觉得您不太像好人。”
陆帆摇了摇头，笑着道：“那你后来怎么又理我了？”
“因为您帮我把链条修好了。”姜思露认真道，“而且您修车的时候，蹲在地上，衣服弄脏了也不在意，我当时想，坏人应该不会帮忙修车吧。”
陆帆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神很温柔。
“其实我当时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像你妈。”陆帆说道，“太像了，那个侧脸，那个神态，跟你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姜思露低下头，脸红了。
“所以我就走过去，想确认一下。”陆帆继续说道，“没想到还真是。”
“那如果您认错了呢？”姜思露抬起头，看着他。
“认错了就认错了。”陆帆乐呵着，“就当帮陌生人修了个车。”
姜思露偷笑了起来。
“爸爸，那您当时修车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不理您怎么办？”
“想过。”陆帆点了点头，“但你最后还是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