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帆出了院门,沿着小路往村口走。
走到老槐树下,陈贺已经把桌椅收好了,碗筷也还回去了。
老刘头站在小卖部门口,冲他挥了挥手。
陆帆也挥了挥手,上了车。
陈贺发动引擎,车子往村口开。
陆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院门口,潘兰芳还站着,手里拿着围裙,在擦手。
旁边的老槐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姜国强。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旱烟袋,没有点,就那么站着,看着车。
陆帆看着后视镜里的姜国强,看到那个人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夜色里。
他笑了笑,转回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羊城。
姜依夏是吃晚饭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的。
村里的年轻人打来电话把从陆帆去村里,到摆桌子、买菜、请全村人吃饭,到他说的话,到村里人的反应,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依夏,你是没看到,陆大哥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端着酒杯,说得可清楚了。”
“他说他单身,没结过婚,追了你快半年了,你还没点头,他说让那些人有什么话当面跟他,别在你面前说,也别在你爸妈面前说。”
“说得那些人一个个低头的低头,喝酒的喝酒,都不敢吱声了。”
姜依夏听着电话那头的话。
“你是没看到那个场面。”
“王婶子那个脸哦,红一阵白一阵的,跟变脸似的,张大爷还说小陆这人实在,老刘头也夸他靠谱。”
“一顿饭吃完,谁还敢说闲话?”
听完这些后,姜依夏的心里倒也感动。
恰好这时丽姐来了。
她便把这事告诉给丽姐。
丽姐一听,竖起了大拇指道:“不错!我就觉得陆总人太好了!”
“好?我就是觉得,他这个人,有时候挺笨的。”姜依夏说道。
“笨?”丽姐愣了一下,“他哪里笨了?他精着呢。”
“请全村人吃饭这种事,一般人都想不出来。”姜依夏站起来无奈道。
她拿起手机,又翻到陆帆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我爸没生气吧?】
陆帆回了:【没生气。就是话少了点,潘阿姨说他这两天不怎么说话。】
姜依夏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有些酸。
她又打了一行字:【辛苦你了。】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柜台上,拿起剪刀继续剪花枝。
丽姐看了看她,没再说什么,端着茶走了。
晚上,姜依夏给潘兰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潘兰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笑意:“闺女,小陆今天请全村人吃饭的事,你知道了吧?”
“知道了。”姜依夏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妈,他没跟人吵架吧?”
“没有没有。”潘兰芳笑着道,“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跟谁吵得起来?他就是跟大家喝了酒,说了几句话,把话说开了,那些人听了,都不好意思再嚼舌根了。”
“我爸呢?我爸没去吧?”姜依夏问道。
“你爸没去,在家待着,但后来张大爷来了,跟他说了好一会儿话。”潘兰芳压低了声音,“张大爷跟他说,‘你那个准女婿,人不错,是个实在人’,你爸听了,没说话,但也没骂人。”
姜依夏没说话。
潘兰芳继续说道:“还有老刘头,吃完饭非要坐小陆的车,小陆就开车在村口转了一圈,老刘头回来到处跟人说,那车坐着舒服,跟坐沙发似的,你爸听了,也没说话,但我看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姜依夏忍不住笑了。
她想象着老刘头坐在迈巴赫里,手摸来摸去的样子,又想象着父亲听到这件事时强忍着不笑的样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闺女,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潘兰芳的声音认真了起来,“小陆这个人,妈看过了,靠谱,他对你真心,对孩子们也好,对我们也孝顺,你就别端着了,你都快四十的人了,再不找个人,等妈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姜依夏的笑收了,眼眶红了。
她拿着手机,听着潘兰芳在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沉默了好一会儿。
“妈,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知道就好。”潘兰芳笑着道,“早点睡,别熬夜。”
挂了电话,姜依夏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想象着陆帆站在老槐树下端着酒杯说话的样子。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286章 陆帆手把手教思露当老板!!第一次!(求月票!)
与此同时。
姜思露这边,遇到了一些麻烦。
自从工作室招了三个设计师之后,日子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轻松起来。
林远、苏晚、陈默,三个人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林远做效果图又快又好,但不够较真,甲方提什么要求他都答应,改了三版五版也不嫌烦,最后做出来的东西和最初的方案差了十万八千里。
苏晚踏实肯干,能下工地能跟现场,但方案能力弱,让她独立做一个项目的前期概念,她憋三天也憋不出来。
陈默经验丰富,方案能力强,沟通也好,但脾气大,看不上的东西直接就说“这不行”,不留面子。
三个人坐在同一间办公室里,桌子挨着桌子,椅子挨着椅子。
第一周还好,大家客气,互相请喝咖啡,聊以前做过的项目,气氛融洽得像一家人。
第二周开始,问题就冒出来了。
第一个项目是羊城总部的展厅改造。
姜思露把方案设计的任务交给了陈默,效果图交给了林远,施工图交给了苏晚。
听起来分工明确,但做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陈默出的方案,林远觉得太保守。“这个空间动线太常规了,甲方想要的是有冲击力的体验感,你搞个中规中矩的流线,人家能满意?”林远指着陈默的草图,语气不重,但话不客气。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草图收回去改了一版。
第二版出来了,林远又说太花哨,落地有难度
陈默的脸色沉了下来,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说了一句“那你来做”。
林远说我又不是做方案的,我是做效果图的。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不大,但气氛很僵。
苏晚坐在角落里,耳机戴着,假装没听到。
姜思露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几杯奶茶,看到两个人板着脸坐在各自的位置上,愣了一下。
她把奶茶放在桌上,问怎么了。
林远说没事,陈默说没事。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了“没事”,但谁也不看谁。
姜思露没再问,把奶茶分给大家,回到自己的工位上。
她盯着电脑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知道自己得说点什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老板,但她也是个大一的学生,比她手下的设计师都年轻。
她在学校里学的是设计,不是管理。
没人教过她,当两个员工吵架的时候,她应该怎么办。
她拿起手机,想给陆帆打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
她不想什么事都找爸爸,上次招聘的事已经麻烦他了,这次再找他,她觉得自己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她翻了翻通讯录,又放下了。
第三天,问题更大了。
陈默出的方案,林远做的效果图,甲方看了不满意,说风格不对,要求重新做。
林远觉得是陈默的方向有问题,陈默觉得是林远的效果图没把他的意图表达出来。
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又呛了几句,这次声音大了,苏晚摘下耳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姜思露。
姜思露站起来,走到两个人中间。
“别吵了。”姜思露说道,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方案的事,我来跟甲方沟通,你们先把手里其他的活做完。”
林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回去了。
陈默也转回去了。
姜思露回到工位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她想哭,但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拿起手机,翻到陆帆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思露?怎么了?”陆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
“爸爸。”姜思露的声音有些闷,“我有事想跟您说。”
“你说。”
姜思露把工作室的情况说了一遍。林远和陈默的分歧,甲方的修改意见,她夹在中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说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有时候重复之前说过的话,但陆帆没有催她,一直在听。
说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思露,你听我说。”陆帆开口了,语气很平静,“你现在的身份不是设计师,是老板,老板不需要比员工专业,老板需要知道谁说的对。”
“可是我不知道谁说的对。”姜思露老实道。
“你不需要知道,你需要让他们自己证明谁对。”陆帆说道,“你把他们叫到一起,开个会,让陈默把他的方案讲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林远把他的效果图讲清楚,为什么这么表现。谁有理听谁的。你只做裁判,不下场踢球。”
姜思露听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