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红色的丝绒睡袍,腰间系着一根细带,系上之后两侧的开衩一直到大腿根部。
还有一件白色的薄纱裙,透得几乎什么都遮不住。
领口松松垮垮地挂着,像是随时会从肩膀上滑下来。
她伸手拎起一件浅紫色的蕾丝裙,布料轻飘飘的,落在手心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像一团薄薄的雾。
裙摆只有巴掌那么长,领口低得让她看了一眼就红了脸。
她转过头看着陆帆,“你都40岁的人了,你在干什么?”
“我在给你买衣服。”陆帆靠在门框上,表情理直气壮。
“这叫衣服?这连一块手帕都遮不住。”
“那你也穿一下试试,万一很好看呢。”
“我不要。”
“你还没试怎么知道不好看?”
姜依夏瞪着他,把那条裙子塞回箱子里,盖上盖子,推到了床脚。
“我不穿,你拿回去退了。”
陆帆走过去,把箱子又拉了回来,放回床头柜旁边,“不退,放着,你什么时候想穿了再穿。”
“我永远不想穿。”
“那不一定。”
姜依夏没有再理他,转身下了楼去厨房做早饭。
但上楼的时候,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床头柜旁边那个纸箱上瞟了一眼。
箱子安安静静地放在那儿,白色丝带的蝴蝶结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第二天,她又试了一次想去花店,又被拦住了。
第三天,她索性不开口了,在家待了一天。
她在院子里浇了花,给鸡蛋花树剪了枯枝,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了一下午的书。
陆帆在客厅里处理文件,偶尔端一杯茶上来放在她手边。
偶尔问一句“要不要吃水果”,偶尔什么也不说。
他就在她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来,也拿一本书,翻几页,又放下,侧头看着她。
到了晚上,姜依夏洗完澡,穿着自己那件普通的白色睡裙站在镜子前面,擦着头发。
她的目光第三次落到了那个纸箱上。
箱子还是放在床头柜旁边,丝带系得好好的。
她走过去,蹲下来,手指在丝带上停了一下,然后解开了结,打开盖子。
她从里面抽出那件浅紫色的蕾丝裙,布料滑过指尖的感觉很轻很软,像抓了一把水一样从指缝里流走。
她犹豫了一下,把睡裙脱了,把那件浅紫色的蕾丝裙套在身上。
裙子的领口是深V字形的,从锁骨中间一直延伸下去,露出她大片白皙的皮肤。
布料沿着身体曲线服帖地落下来,在腰处收紧,在臀部散开成一个极短的裙摆。
后背是镂空的,只有几条细带交叉着从肩胛骨之间穿过,在腰际汇成一根细细的带子,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
她的肩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流畅,锁骨的凹陷处形成一个柔和的阴影。
她转了转身,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背影。
脊椎线在镂空的蕾丝后面若隐若现,腰侧有两个浅浅的腰窝,在灯光下凹陷下去,像两枚指尖按在沙子上留下的痕迹。
她抬手把头发拢到一侧,露出颈侧的线条。
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她站在镜子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放下头发,走到卫生间门口,拉开了一条门缝。
“陆帆。”她朝外面喊了一声。
“嗯?”他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你把卧室的灯关一下。”
“关了灯我看什么?”
“你关不关?”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是脚步声从客厅走进卧室。
然后是开关被按下去的声音——灯灭了。
房间陷入黑暗中,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痕。
姜依夏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光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地往床的方向走。
她走到床边的时候,陆帆就站在那儿。
他一直在那儿,没有坐到床上,就站在床边等着她。
她停在他面前,距离不到半步。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她的肩膀滑到腰际,又顺着裙摆的边缘落到她的膝盖上。
他的目光像一层无形的薄纱,覆盖在她裸露的皮肤上,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温度。
“好看吗?”她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轻。
“好看。”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比我想象的还好看。”
“那你为什么不夸具体一点?”
“因为夸不出来。”陆帆说,“大脑当机了,不知道说什么。”
姜依夏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感觉到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掌心的温度直接透进她的皮肤,热热的,比浴室的蒸汽还要暖。
她靠在他怀里,仰起头。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轮廓,但他的呼吸就在她头顶,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发丝上。
“陆帆。”她叫他。
“嗯?”
“你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对别的女人?”
“没有。”
“我才不信。”
“我发誓。”他的声音认真起来,“真的没有,跟别人我提不起兴趣。”
“你少来。”
“我发毒誓,如果我说假话,就天打......”
她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没让他说完。
“你疯了?哪有天天诅咒自己的?”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急,“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在她掌心后面笑了一下,热气喷在她手心里,痒痒的。
她把手收回来,又靠回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隔着胸腔传出来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沉稳而有力。
她安静地靠了一会儿,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两天的事。
他给她布置烛光晚餐,抱着她上楼,不让她出门,给她买那些羞人的衣服。
然后现在她穿上了其中一件,站在他面前,像一颗剥了壳的栗子,光溜溜地放在他手心里。
她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了,快得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自己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像是上一秒她还在花店里包花,下一秒她就穿着蕾丝裙站在他面前了。
但那种快并不让她害怕,反而有一种顺其自然的笃定感。
像是水流到了一定的高度,自然就会溢过堤岸,流向该去的地方。
“你在想什么?”陆帆低头问道。
“在想这两天发生的事。”她说道,“觉得太快了,但又觉得......好像就该这样。”
“什么叫就该这样?”
“就是,我们走了十九年才走到这一步,我觉得慢,但真到了这一步,我又觉得快。”
“那你想慢一点还是快一点?”
姜依夏沉默了一会儿,“该快的时候快,该慢的时候慢,现在......快一点吧。”
陆帆没有说话,他的手臂在她腰上收紧了一些。
她感觉到他的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蕾丝布料在她的腰侧摩挲着,指腹的温度透过布料渗进皮肤,像是被一小片温暖的砂纸轻轻打磨着。
“你这一年多憋坏了吧?”她抬起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点调侃。
“憋坏了。”陆帆老实承认,“这一年多我连碰都没碰你一下,你知道我多能忍吗?”
“那我今晚奖励你一下。”
“怎么奖励?”
姜依夏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怕被窗外的月光偷听了去。
“看在你这一年多表现不错的份上,今晚我允许你在窗边......”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她的脚已经离开了地面。
他把她抱了起来,她的背抵着窗台边的墙壁。
月光从她身后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她的肩膀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光晕。
然后灯亮了,但陆帆伸手又把它按灭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橘黄色的。
......
第二天一早,姜依夏坐在床边,把那条浅紫色的蕾丝裙叠好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的时候,她在箱盖上面拍了拍,像是跟它做了一个告别。
她又恢复了普通睡裙的穿着,白色棉布,长到膝盖,领口规规矩矩的,遮得严严实实。
她下楼的时候,陆帆已经在做早饭了,灶台上的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系着围裙的背影,想到昨晚窗台上那些荒唐的细节,耳朵烫了一下。
“今天我要去花店。”她说道。
“去吧。”陆帆头也没回,“今天放你出门。”
“你再不放我出去,丽姐该以为我被人拐卖了。”
陆帆笑了一声,“她可能已经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