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上的灯,眼珠追着光源慢慢转动,黑亮亮的瞳仁里映出吊灯的光点。
苏晚把她放在沙发上用枕头围了一圈:“姐你看她又胖了,前两周称已经快九斤了。”
姜依夏走过来在沙发旁边坐下低头看着那个小娃娃,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小娃娃把脸转向她的手指方向,嘴巴动了动像是在找什么。
她把手指收回来:“她胖了之后看着更好看了。”
苏晚:“那当然,我辛苦喂出来的。”
姜依夏看着她抱着孩子的姿态已经比之前熟练了很多,肩膀放松了手臂也稳了。
苏晚换了一个姿势,小娃娃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
姜依夏看着她那个样子,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到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上,再过一阵子她也会这样抱着自己的宝宝,也会这样熟练地换姿势哄睡。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苏晚怀里的那个小娃娃。
客厅那边陆帆和姜明还蹲在茶几前面研究那个监视器。
陆帆又翻了一页说明书:“这里写了个‘长按三秒复位’,你试试看。”
姜明伸手在监视器底座上摸了一圈,找到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凹槽,指甲按进去的时候听见一声微弱的“咔哒”。
然后手机的App界面上那个灰色图标亮了一下,历史回放的按钮变成可点的蓝色了。
姜明抬头看了陆帆一眼:“行了,可以了。”
陆帆接过手机看了看:“原来是这个按钮,说明书上画得太小了我一直没看到。”
他收起手机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功能全了。”
姜明站起来蹲得太久了腿有些麻,扶着茶几缓了一下:“姐夫你这些东西比我家的高级太多了,你那个监视器还能看回放,我家的只能看实时。”
陆帆:“那就换一个。”
姜明:“不换了,能用就行,等我手头宽裕了再说。”
陆帆看了他一眼:“我让人给你送一台一样的过去。”
姜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陆帆摆了摆手:“不是送你的,是给我外甥女的。”
姜明没有再推辞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女儿又看了看陆帆:“那替她谢谢她姑父。”
客厅里阳光越来越暖,照在那台刚刚装好的监视器上,镜头的指示灯安安静静地亮着一点绿光。
姜依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半块饼干,看着陆帆和姜明蹲在茶几前面研究说明书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宽松软和的拖鞋。
温婉的消息还躺在她的手机里,思凡在群里发的那张照片她还没关掉,何令仪的声音偶尔还会在安静的时候飘过她的脑海,但她把这些都先放在了心里的某个角落里。
苏晚抱着女儿在她旁边坐下来,小娃娃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们两个人的肚子上,一个已经空下来了,一个还圆鼓鼓地撑着衣服的布料。
她低头看着那个圆鼓鼓的弧度,里面的小东西醒了,正在慢慢地翻身,一个动作从右腹滑到左腹又滑回来,像是也在听着客厅里的声音一样。
她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感觉到那个小动作隔着睡衣布料传到她的手心,一下一下的,温温柔柔的。
她抬眼看了一下窗外的天色,阳光正在一寸一寸地从院子往屋里移。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盒饼干盖子盖好,把那双拖鞋放到了鞋柜最顺手的位置,然后走进厨房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水汽在午后安静的光线里慢慢散开,她端着那杯水站在窗边安静地喝了一口,觉得时间慢悠悠地流过她身边,像是院子里的阳光一样不急不缓。
她握着那只温热的杯子,低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冬末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弯了一下嘴角。
第392章 思凡的坦白(求月票!)
那个电话打来的时候姜依夏已经躺下了。
卧室的灯关了,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路灯的光。
她迷迷糊糊正要睡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炸开一片白。
她伸手摸过去拿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姜思凡。
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困意:“思凡?”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姜依夏在这两秒里慢慢清醒了,她能听到他那头轻微的呼吸声,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组织什么话。
姜思凡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妈,你睡了吗?”
姜依夏靠着床头坐起来:“还没呢,你怎么了?”
姜思凡又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事,就是忽然想打个电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常,但姜依夏认识自己的儿子,那种“没什么事”的语气底下通常藏着一些他不肯说出口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枕头垫高了一些靠着:“那你想打电话就打呗,我还没睡。”
姜思凡:“你肚子大了,晚上睡得好不好?”
姜依夏:“还行,就是翻身比较费劲,你爸半夜会帮我调整一下枕头。”
姜思凡:“那就好,爸对你挺好的。”
姜依夏:“他对我是挺好的,你最近吃饭了没有?”
姜思凡:“吃了,食堂吃的,味道一般但能吃饱。”
姜依夏:“那你自己注意一点,别老是凑合,食堂的饭营养不够就出去加个餐。”
姜思凡:“嗯,我知道了。”
他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犹豫什么:“妈,温婉那饼干她是怎么做的,你知不知道步骤?”
姜依夏:“她没跟我说步骤,就说是网上学的低糖配方,你要学?”
姜思凡:“不是,就是……随便问问。”
姜依夏听着他那句“随便问问”笑了一下:“你要是想学可以去问她本人。”
姜思凡:“嗯,有空问。”
母子俩又聊了几句日常,话题绕着金陵的天气和她孕晚期的身体转了两圈。
姜思凡的话比平时少一些,但每个问题都问得仔细,好像是在借着这些日常的对话来延长通话的时间。
姜依夏感觉到他在用聊天来回避什么,但她没有戳穿他。
临挂电话的时候她放慢了语速:“思凡。”
姜思凡:“嗯?”
姜依夏:“你哪天觉得有想说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几点都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通话已经断了,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
然后姜思凡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妈,你以前做选择的时候,会犹豫吗?”
姜依夏靠在枕头上,窗外的夜色很静。
她想了想:“会,每个人做选择的时候都会犹豫。”
姜思凡:“那你是怎么决定的?”
姜依夏:“犹豫到最后还是要选,选了就得认。”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姜思凡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轻微的鼻音:“妈你早点睡。”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说“我知道了”,他说的那句“妈你早点睡”听起来跟平时的告别没什么两样,但姜依夏能听出那句话底下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她没有追问,只是回了一句:“你也是,早点休息。”
电话挂了。
姜依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靠着枕头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夜色黑沉沉的,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晚归的车鸣隔了几条街模糊又遥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里面那个小东西正在轻轻地动着,像是在用那种温温柔柔的力道安抚她。
她伸手摸了摸那个动作的位置,慢慢躺下去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晚饭后,陆帆坐在客厅茶几前面翻开了一本新笔记本。
封面是深灰色的,没有字。
姜依夏端着水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的时候,他正在第一页上写标题,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待产当天紧急流程”。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你这个标题写得好正式。”
陆帆头也不抬:“流程就要正式,不正式容易乱。”
他在标题下面划了一道横线,然后开始一条一条往下写。
第一条:“出发前确认:待产包、证件、手机充电器、保温杯、零食。”
他在后面括号里加了一行小字:“零食给家属准备,产妇不能吃。”
姜依夏靠着沙发看着他写:“你连零食都想到了?”
陆帆:“上次在医院看到人家陪产的家属饿得啃面包,我觉得不行。”
他继续往下写。
第二条:“路线确认:羊城东华医院,正门进,急诊左侧专属通道。备选路线:沿江路、绕城高速、内环路。堵车处理预案:联系陈贺从备用路线接应。”
姜依夏看着那条“堵车处理预案”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写了三条备选路线?”
陆帆:“羊城这个点随时都有可能堵车,万一堵在路上耽误时间怎么办。”
他又往下写了第三条。
第三条:“到达医院后联系周院长办公室,由专人接应至产科楼层。护士站报到、更换病号服、入住待产病房,全程由佳丽对接协调。”
姜依夏:“佳丽也要来?”
陆帆:“她在旁边随时处理突发情况,你只管安心待产,其他的她来跟医院协调。”
他在那一页下面又加了几行备注:“新生儿科预留保温箱备用,如有突发情况随时可转入,麻醉师已确认排班表,产科主任手术日程已对接。”
姜依夏看着他低头认真写字的样子:“你什么时候把麻醉师都安排好了?”
陆帆:“上周就确认了,产科主任说顺产可以不用麻醉,但万一转剖腹产需要麻醉师马上就位。”
他写完这一页翻了一页继续往下写,姜依夏发现他写的内容越来越细,细到“病房里要放一把可折叠的躺椅方便家属过夜”和“产妇枕头要自带用习惯了睡的更好”这种细节都列上了。
她靠着沙发看他写完了三页纸,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上,又从旁边抽了一张便签纸出来写了几个电话号码贴在笔记本封面内侧:“周院长、产科林副院长、麻醉科值班室、佳丽、陈贺。”五个号码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字体工整。
他放下笔转过身看了她一眼:“行了,都写完了,到时候按这个走就行。”
姜依夏看着他:“你写了这么多,到时候我疼得什么都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