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看了好几秒才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
陆棠的小手抬起来抓住了他粗糙的食指，握得比满月那回有力了一些，像是已经知道怎么用她的手去回应别人的触碰了。
他的手指在那个小小的握力里停了一下，没有急着抽出来。
姜依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潘兰芳从厨房走过来也在旁边站定了，她看着姜国强的手指被陆棠攥住的样子：“你这次抱不抱？”
姜国强的手指在陆棠的小拳头里停了一下：“抱。”
他弯腰把手伸进婴儿床里把陆棠抱了起来，动作比满月那回稳了很多，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和腰另一只手托着屁股，陆棠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她的脑袋靠在他胸前，小手还攥着他的衣领边缘。
他低头看着她，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睁着眼睛看他的脸，像是还记得这个怀抱。
潘兰芳看着他那副样子：“你抱得比上次好多了。”
姜国强没有接话，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陆棠，她正在用那双黑亮的眼睛回看他，然后她又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她认得他。
姜依夏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父亲低头看着自己女儿的那个画面，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浅蓝色的连体衣和深蓝色的短袖衬衫在光线里叠在了一起。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继续忙了。
那天上午姜明和苏晚带着女儿也到了，姜明进门的时候怀里抱着裹在浅粉色裙子里的女儿，小娃娃已经三个多月了比满月那会长大了不少，头发长出来一些软软地贴着头皮，她看着客厅里热闹的人群有些紧张地把脸埋进姜明肩膀里。
苏晚跟在后面进门先看了一眼婴儿床里的陆棠：“又长大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胖了一圈。”
姜依夏从厨房探出头来：“她最近开始吃辅食了，米糊糊一顿能吃小半碗。”
苏晚走过去低头看着陆棠：“那她比我家那个吃得快，我家的那口还要哄半天才肯张嘴。”
姜明抱着女儿在客厅里转悠，他的女儿渐渐地适应了新环境，从姜明肩膀后面探出半张脸看着婴儿床里那个正躺着看人的陆棠，陆棠也看着她，两个小娃娃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几秒，然后陆棠朝她咧嘴笑了一下，姜明的女儿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嘴角弯起来露出两颗还没长全的乳牙。
姜明看到两个小婴儿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笑了一下，偏头看向苏晚说了一句：“她俩在打招呼。”
苏晚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以后一起长大，现在就开始认识了。”
那天中午陆帆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蛋糕盒，白色的盒子系着香槟色的丝带。
他把蛋糕放在餐桌上，看到姜国强坐在客厅沙发上抱着陆棠的场景脚步停了一下，然后安静地走过去把蛋糕放好了才开口：“爸来了。”
姜国强抬头看了他一眼：“嗯，来了。”
他没有把陆棠放下，而是抱着她坐在那里看陆帆，像是在用自己的姿势告诉他些什么。
陆帆也没有多说什么，他走到沙发旁边看了一眼姜国强怀里的陆棠：“她今天乖不乖？”
姜国强低头看了一眼：“乖，没哭过。”
陆帆没有再靠近打扰，他转身去厨房帮忙了。
中午的时候丽姐也来了，她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哎呀这么多人，我来晚了没有。”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先跟潘兰芳打了声招呼，又朝姜国强点了一下头，然后走到沙发旁边低头看了看姜国强怀里的陆棠：“一百天长开了，比上次来的时候又白净了不少，眼睛也比以前有神了。”
陆棠正睁着眼睛看她，丽姐弯下腰冲她笑了一下：“我是你丽姨，你以后长大了来花店玩。”
陆棠的小拳头在空气中攥了一下，像是给了她一个回应。
丽姐直起身来看向姜依夏：“她现在会笑会认人了，比满月那会儿好玩多了。”
姜依夏从厨房端着一盘水果走出来：“嗯，现在每天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你逗她她就笑。”
中午开饭的时候客厅里拼了两张桌子才坐下了所有人，佳丽让人送来的菜摆满了整张桌面，有清蒸鲈鱼、白灼虾、糖醋排骨、上汤时蔬、一锅热气腾腾的花胶鸡汤，还有一只金黄色的小蛋糕摆在正中间，上面用奶油写着“百天快乐”四个字。
潘兰芳坐在姜依夏旁边帮她夹菜：“你多吃点，带娃辛苦别又把肉瘦回去了。”
姜依夏低头喝了一口汤：“我吃得很饱了。”
姜国强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旁边隔着姜明和丽姐，陆棠被姜依夏抱在怀里睡着了，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潘兰芳隔着桌子对他说了一句：“你别老看她，她睡着了又不会跑。”
姜国强没有说话，但他收回目光的时候嘴角的纹路又松了一些。
下午姜明苏晚留在别墅待了一整个下午，两个宝宝被并排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裹在浅蓝色连体衣里的陆棠和裹在浅粉色裙子里的姜明女儿头挨着头，眼睛朝着不同的方向看各自的光影，偶尔腿同时蹬一下像是在同一个频率上交换什么信息。
苏晚低头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小家伙说了一句：“等她们再大一点了，可以穿一样的衣服一起出门。”
姜依夏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那到时候得买两份一样的。”
苏晚：“反正姐夫有的是钱。”
陆帆正好从旁边路过听到了那句话没有反驳，只是弯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宝宝，陆棠正侧过头看着旁边的姜明女儿，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姜思露回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姜国强坐在窗边拿着手机在翻什么，她走近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陆棠刚睡醒时拍的几张照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构图歪歪扭扭的但光线正好落在陆棠的侧脸上。
姜思露弯下腰凑过去看了看：“外公你还会拍照？”
姜国强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瞎拍的。”
姜思露没有拆穿他，她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了看陆棠：“她今天精神好不好？”
姜依夏从厨房探出头来：“精神很好，上午醒了好久，下午才睡了一觉。”
姜思露弯下腰碰了碰陆棠的手背，那个小拳头又轻轻攥了一下她的指尖，力道比上次回来的时候大了一些。
吃晚饭的时候姜明抱着女儿坐在姜国强旁边，姜明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女儿，又偏头看了一眼姜国强，姜国强正端着碗喝汤，姜明开口说了一句：“爸，你今天抱陆棠抱了多久？”
姜国强放下碗：“没多久。”
潘兰芳在旁边插了一句：“上午抱了一个多小时，下午又抱了快一小时。”
姜明：“那你抱得比对我女儿还多。”
姜国强看了他一眼：“你那个太闹了，一放下就哭。”
姜明没有反驳，因为自己女儿确实一放下就哭。
百天宴散场之后客厅安静下来了，陆棠被哄睡了放在婴儿床里，陆帆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姜依夏一个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夜色。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过去一百天里抱了无数次孩子换了无数次尿布，现在她可以把它们伸向更远的地方了。
她走到书桌前翻开那本陆帆一直在写的日记，从第一页翻到最新一页，最后一页写着：“百天，大家都来了，你妈今天笑了很多次。”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日记本。
第二天早上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初夏的阳光落在她肩上暖融融的，桂花树的叶子已经长满了整棵树冠，风穿过那些叶片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凉凉的空气带着泥土和草叶的气息灌进肺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陆帆正抱着刚醒的陆棠站在门口看着她，陆棠的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还带着初醒时那种迷茫的样子。
她看着那一大一小站在门口的轮廓，忽然觉得新的日子正在等她。
姜国强和潘兰芳在羊城待了两天准备回青山村了，走之前那个早晨姜国强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他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了，手里端着一杯茶但没有喝，目光一直落在婴儿房那扇半掩的门上。
潘兰芳走出来的时候看到他那个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想抱就再去抱一下，又没人拦你。”
姜国强放下茶杯站起来推开婴儿房的门走到婴儿床边，月亮夜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陆棠刚醒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星星投影，听到脚步声她的目光移了过来落在他脸上。
他弯腰把手伸进婴儿床里的时候比第一次稳了很多，他托着她的后脑勺和腰把她抱起来，手臂的弧度已经自然了不少，陆棠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然后安静了。
他低头看着那张小小的脸：“外公要回去了。”
陆棠当然不会回答，但她的小拳头从襁褓边缘伸出来攥住了他粗糙的指腹，力道比满月那回更有力了一些，她的手指攥着他食指的关节不肯松。
他的手指在那个小小的握力里停了一下，然后他轻轻晃了一下手臂像是在回应那个小小的接触。
潘兰芳站在门口看到了这一切，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的目光落在他抱着陆棠的那个姿势上，他的手指被那个小拳头攥着的弧度，他的下巴微微低着不敢压到她额头的角度，那些细节她都看在眼里但没有说出口。
他抱着陆棠在房间里站了大概五六分钟，没有走动也没有说话，然后轻轻把她放回婴儿床里盖好小毯子。
转身出门的时候他的背影比来的时候更松了一些。
潘兰芳跟在后面走出院门，姜依夏抱着陆棠站在门口送他们。
潘兰芳回头朝她摆了摆手：“下个月再来看你们。”
姜依夏：“到了发个消息。”
潘兰芳：“知道了，你进去吧，别吹风。”
姜国强已经坐进车里了，他的脸隔着后车窗看不太清楚，但他的手放在窗边，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跟她们打招呼。
车子驶出院门拐了个弯不见了，姜依夏抱着陆棠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晨风带着初夏的暖意穿过院子里的桂花树。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张重新闭上的小脸，陆棠的呼吸又变得又细又浅，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鼻尖：“外公走的时候你抓到他的手了。”
陆棠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嘴唇。
第402章 陆棠翻身！！（求月票！）
那个下午姜依夏把陆棠放在客厅的地垫上趴着。
地垫是浅灰色的，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棉布，边角压着两只小布偶，一只黄色的小鸭子一只棕色的小熊。
陆棠趴在地垫上，两只小手撑在身体两侧，脖子稳稳地把那颗小脑袋抬了起来。
她的目光落在地垫边缘那只小熊布偶上，下巴微微抬着像是在打量那个东西离自己有多远。
她趴了一会儿之后忽然开始使劲。
先是肩膀往左侧倾斜过去，身体的重心跟着移了过去，然后她的脖子也跟着转过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一样慢慢翻了过去。
她的腰腹跟着转了一圈，两条腿也跟着翻了过去，整个人从趴着的姿势变成了侧躺，又从侧躺翻成了仰面朝天。
她翻过去之后整个人四脚朝天地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灯，小手臂挥舞了两下，像是在庆祝自己完成了一件大事。
她的腿在空中蹬了几下，整个人像是在那张地垫上留下了一道小小的、翻滚的痕迹。
姜依夏蹲在旁边完整地看完了全过程，她没有出声也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蹲在那里看着那个小身体从趴变成仰，像一部正在上演的无声电影。
等陆棠翻完停下来了，她才轻轻说了一句：“你翻过来了。”
陆棠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来朝她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跟之前几个月都不一样了，像是她知道自己完成了一件需要被看到的事，她笑完之后又把头转回去看着天花板上的灯，腿又蹬了一下。
姜依夏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肚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陆棠又笑了一下，然后开始用手抓着地垫的布料往嘴里送。
姜依夏把她的小手从嘴边拿开：“这个不能吃。”
那天晚上那本作息记录表上又多了一行字：“下午三点十二分，第一次从俯卧翻成仰卧，动作完整流畅，翻完后有高兴反应，伴随手臂挥舞和蹬腿行为，持续时间约十秒。”
陆帆写完那行字之后把笔放下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她翻的时候你在旁边？”
姜依夏正在叠衣服：“蹲在她旁边看的，没出声，怕打断她。”
陆帆：“那她翻完有没有看你的反应？”
姜依夏想了想：“她听到我说话就笑了，像是知道那是一件好事。”
陆帆点了点头把那页纸合上了：“那她开始理解‘做对了’这件事了。”
他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低头看着陆棠，她刚喝完奶正闭着眼准备入睡，嘴角还带着一个刚翻身成功之后留下的满足弧度，小小的拳头松松地放在脸旁边。
他蹲在床边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投影灯调暗了一档，让她睡得更安稳一些，才直起身走回书桌那边。
陆思凡从金陵回来那天是周五傍晚。
陈贺开车去高铁站接的他，车子停在别墅院子里的时候姜依夏正抱着陆棠在窗边走动，她看到他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穿着那件浅灰色的T恤，背包只装了一半鼓起来一个不太规则的形状，他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然后才迈步往门口走来。
他进门换了鞋之后没有先去放行李，而是走到客厅窗边低头看了看姜依夏怀里的陆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