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思凡说：“想好了，但不确定对不对。”
她说：“想好了就行，对不对不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那杯牛奶趁热喝。”
陆思凡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他低头看着杯壁上那圈奶渍，坐在书桌前面又安静了一会儿才关灯躺下。
第二天下午陆帆提前回来了，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姜依夏正抱着陆棠在客厅窗边走动，陆棠看到他的脸之后朝他的方向伸出了手。
他把陆棠接过来的时候姜依夏说了一句：“今天佳丽又安排了一个人过来，这次先让那个人坐在客厅里等了十分钟才靠近，她没哭。”
陆帆抱着陆棠在沙发上坐下来：“那说明她可以适应，只是需要一个过程。”
姜依夏在旁边坐下来：“那个人走了之后她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那个人不会回来了。”
陆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正在抓他衣领的小东西：“她记住那个人了。”
姜依夏：“应该是记住了，不认识的会盯着看，看了一会儿发现不危险就不管了。”
陆帆把陆棠举起来让她站在自己的膝盖上，她的两只小脚踩在他的大腿上，膝盖微微弯着像是在用力撑住自己，她站了几秒然后腿一软坐回去了，但他托着她的腋下她又蹬着腿想站起来。
他扶着她在膝盖上站了一会儿，她的脚在他腿上踩来踩去，踩了几次之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昨天短一些但眼睛还是弯着的。
姜依夏坐在旁边看着那一大一小在沙发上折腾的样子，她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陆帆弯着腰托着陆棠的腋下，她的小脚踩在他的膝盖上，两个人的视线连在一起，窗外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她看着那张照片觉得这个画面她可以存很久。
那天晚上陆棠睡了之后姜依夏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陆帆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杯温水，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来。
姜依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明天真的不去公司了？”
陆帆：“线上开会就行，不用去。”
姜依夏：“那你在家待一天。”
陆帆：“嗯，在家待一天。”
她放下水杯靠进沙发里，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在家待一天会坐不住。”
陆帆想了想：“现在坐得住了。”
她没有再问他为什么坐得住了，她靠着沙发闭上了眼睛，窗外的桂花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的膝盖上。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她睁开眼看了一眼婴儿房的方向，陆棠在那边安安静静地睡着，呼吸又细又浅。
她偏头看了陆帆一眼，他正看着窗外的夜色，侧脸在暖光里显得安稳又安静，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来重新闭上了眼睛，茶几上那杯温水还在冒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热气，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第415章 外公外婆的视频通话
潘兰芳的视频通话打过来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
姜依夏正坐在客厅地垫旁边看着陆棠翻身，手机架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之后她接起来顺手把镜头对准了地垫上的陆棠。
潘兰芳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青山村老屋的堂屋，墙上那幅旧年画的一角还能看到。
潘兰芳先喊了一声：“棠棠。”
陆棠正趴在地垫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抬着头，听到声音之后她的目光从地垫边缘那只布艺小鸭上移开，转向了茶几上手机的方向。
她看了屏幕一眼，目光在潘兰芳那张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转回去了，继续伸手去够那只小鸭。
潘兰芳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她是不是不认识我了。”
姜依夏把手机从茶几上拿起来，蹲到陆棠面前把屏幕凑近了一些：“妈你再叫一声，让她看清楚。”
潘兰芳凑近了屏幕喊了一声：“棠棠，外婆在这儿呢。”
陆棠这次的目光在屏幕上多停了两秒，她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处理一个她记忆里存在过但有一阵子没见到的轮廓。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确实是对着屏幕的方向展开的。
她的小手朝着屏幕伸了一下，手指张开着碰到了手机屏幕的边缘，像是想摸一下那张脸。
潘兰芳在电话那头看到了那只小手，她的声音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她还记得我，她伸手了。”
姜依夏把手机拿稳了让她多看了几眼：“她最近开始认人了，不熟的人靠近她会哭，但她刚才没哭还笑了，说明她记得你。”
潘兰芳在屏幕那头沉默了一拍，然后说了一句：“那我过两天过去住几天，住久一点，省得她把我忘了。”
姜依夏：“你来吧，房间给你留着。”
潘兰芳又看了几眼屏幕里那个正在翻身的陆棠，她刚翻过去趴在垫子上抬着头，嘴角还挂着那个笑容的余韵。
潘兰芳在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你爸这两天在家也没什么事，我带他一起去。”
姜依夏：“行，你们一起来。”
挂了电话之后姜依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陆棠又翻了个身仰躺着看天花板上的星星投影，她的小手举在面前张开又合拢，像是在练习什么。
傍晚陆帆回来的时候姜依夏把视频的事跟他说了，说潘兰芳在电话里看到陆棠朝屏幕伸手了，高兴得声音都变了。
陆帆换了鞋走进客厅在地垫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陆棠：“那她过两天来吗。”
姜依夏：“嗯，说要住三四天，爸也一起来。”
陆帆伸手碰了一下陆棠的小手，她攥住他的手指晃了一下：“那让陈贺去接。”
姜依夏：“她说坐高铁来就行，不用接。”
陆帆：“那让陈贺去车站接，带的东西多坐高铁转车不方便。”
姜依夏没有反驳，她知道潘兰芳每次来都带很多东西，上次那袋子山药和那几罐酸菜还放在厨房里没吃完。
潘兰芳和姜国强是三天后到的。
陈贺开车去高铁站接的人，车子停在院子里的时候姜依夏抱着陆棠站在门口等着。
潘兰芳先从后座推开车门下来，这次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的，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袋和一个保温桶。
姜国强从另一侧下来，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和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隐约能看到一只鸡的轮廓。
姜依夏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过来，潘兰芳走到台阶下面先抬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陆棠。
陆棠正看着她的方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潘兰芳把东西放在地上凑近了几步，她没有立刻伸手去抱她，只是弯着腰凑近了让她看清楚自己的脸：“棠棠，外婆来了。”
陆棠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上次视频里大了一些，眼睛也跟着眯了一下。
潘兰芳这才伸手把她从姜依夏怀里接过来，陆棠在她怀里没有哭也没有躲，她的小手搭在潘兰芳的衣领上，目光还在她的脸上转来转去。
潘兰芳抱着她直起身来，偏头跟姜依夏说了一句：“她记得我，上次视频她看了好久，这次一下子就笑了。”
姜依夏侧身让姜国强进门，他拎着东西走上台阶的时候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潘兰芳怀里的陆棠，然后他换鞋进了客厅。
他把编织袋放在玄关旁边，从塑料袋里把那只鸡拿出来放进厨房台面上，然后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
潘兰芳抱着陆棠在客厅里走了两圈，陆棠趴在她的肩膀上目光跟着客厅里的陈设转了一圈，从窗帘到沙发到茶几到墙角那盆绿植。
潘兰芳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陆棠放在自己膝盖上让她靠着，陆棠的两只小脚蹬在她的肚子上，她伸手去够潘兰芳衣服上的扣子，够到了一颗就攥着晃了两下。
潘兰芳低头看着她攥扣子的那只小手：“你比你妈小时候皮一些，你妈小时候抱着就安安静静坐着不动，你手脚都不肯停。”
姜依夏端了一杯水走过来放在茶几上：“我小时候不动是因为我胆小，她比我胆大。”
潘兰芳笑了一声：“那倒也是，你小时候谁来了都往我身后躲，她倒好，看到不认识的还盯着看半天。”
那天下午潘兰芳抱着陆棠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姜国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旁边，他坐的位置离她们有几步远，但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潘兰芳膝盖上那个小东西在做什么。
陆棠正伸手去够头顶垂下来的桂花树枝条，够不到的时候她就拍一下空气，潘兰芳把她的椅子往前挪了一点让那根枝条垂得更低一些，她的手终于够到了那片叶子，攥住了就不肯松。
姜国强看着那只攥着叶子的小手看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她手劲不小。”
潘兰芳没有回头：“比你小时候手劲大，你那时候抓个东西都抓不稳。”
姜国强没有接话，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陆棠攥着那片叶子扯了几下，潘兰芳用手托着枝条的末端让她不会把叶片扯断，她扯了几下之后松开了手，叶子弹回去在空气里晃了几下，她的目光追着那片晃动的叶子移来移去。
姜国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潘兰芳旁边低头看了一眼陆棠，她正抬着头看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没有动，只是低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攥着空气的小拳头，她的手指张开攥住了他的指尖。
他站在那里让她攥了几秒然后把手抽回来，转身走回椅子上坐下了。
潘兰芳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正在追着叶子移动目光的陆棠，又偏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的姜国强，她没有说话。
晚饭的时候陆思凡从楼上下来了，他这几天在家吃饭比之前准时了一些，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每顿饭都坐在桌边吃到结束。
潘兰芳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多喝点汤，看你瘦了。”
陆思凡接过汤碗：“谢谢外婆。”
潘兰芳坐在他对面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她吃了几口之后像是随口说了一句：“你这两天在家待得还习惯吧。”
陆思凡端着汤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还行，在家挺好的。”
潘兰芳没有追问，她低头继续吃饭，过了一会儿她把桌上那盘红烧肉往他那边推了推：“多吃点肉，看着比上次回来瘦了一些。”
陆思凡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潘兰芳在旁边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饭后陆思凡端着水杯去厨房倒水，潘兰芳正在厨房里洗水果，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她一边洗苹果一边说了一句：“你们这些孩子啊，什么都喜欢自己扛着，扛不住了也不说。”
她把洗好的苹果放在盘子里，水龙头还开着，水声哗哗地响，她的声音混在水声里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刻意放大：“你妈以前也这样，后来她学会了开口，你们也该学学。”
陆思凡站在她旁边端着水杯没有接话，他把水杯放在台面上，从盘子里拿了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潘兰芳把水龙头关掉，擦了擦手，她没有看他，拿起那盘苹果走出了厨房。
陆思凡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他把那块苹果吃完了才端着水杯出来，那天晚上他坐在院子里的时间比前几天短了一些。
他进屋的时候客厅里还亮着灯，姜依夏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潘兰芳抱着陆棠在窗边走动哄她睡觉，陆帆在旁边翻文件。
他经过客厅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往楼上走了。
第二天上午潘兰芳抱着陆棠在客厅地垫上玩，她把那只布艺小鸭放在陆棠面前的地垫上，陆棠伸手去够，够到了就攥着往嘴里送。
潘兰芳把鸭子从她嘴边拿开，她又伸手去够，够到了又往嘴里送，潘兰芳又拿开了，她再伸手去够，这次够得比前面几次都准了一些，一把抓住了鸭子的翅膀。
潘兰芳看着她那个动作笑了一下：“你抓东西比你妈小时候准多了，你妈那会儿抓什么都抓不住，急得直哭。”
姜依夏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听到这话抬起头：“妈你怎么老拿我小时候跟她比。”
潘兰芳头也不回：“因为你小时候就是笨手笨脚的，抓个东西抓半天抓不住。”
姜依夏没有反驳，她低头继续翻手机了，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潘兰芳在厨房里准备晚饭，姜国强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陆棠被放在地垫上自己玩，陆帆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路过地垫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她，她正翻了个身趴着抬头看他。
他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她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短促但完整，嘴角咧开露出牙床。
陆帆站起来走回书房之后姜国强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了地垫旁边，他站在那里低头看了陆棠好一会儿，然后他弯腰把她从地垫上抱了起来。
他的动作比上次来的时候熟练了一些，一只手托着后脑勺和脖颈另一只手托着屁股，陆棠在他怀里没有哭也没有闹，她抬头看着他的脸看了几秒，然后她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姜国强站了一会儿然后抱着她走到了窗边，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正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的方向，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着。
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外公以前也喜欢抱着你妈站在窗边看树。”
陆棠当然不会回答，她的目光还在追着窗外那些晃动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