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一定了，要看每个人的体质和恢复情况。”老头话锋一转，又好信儿的打听，“刚刚那是你媳妇和儿子啊？”
许大山觉得离婚是一件很丢人的事，跟外人交浅言深的也不想提，含含糊糊的道，“不是……是我女婿，儿子出门去省城了。”
结果话音刚落，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了护士推着不锈钢治疗车轱辘轱辘压过地面的声音，还有几道熟悉的脚步声。
其中一道越听越像是许北的，许大山情急之下想要坐起来又疼的冒起了冷汗。
许北和赵凤英朱文良手里都分别拎着提着带过来的东西，大家脚步匆匆的走进病房，看到了就是这样的一幕画面。
他嘴唇动了动，心情极为复杂的喊了一声，“爸……”
许大山特别激动又急切的应了一声，然后问道，“你从外地回来了？”
“对，刚下车。”
许北说话间，扫了一眼病房内的情况，发现其他四张病床上面都躺着人，只有一个空床，晚上陪床住哪是个问题。
赵凤英和朱文良之前陪着把人送来了，对情况也有了解，所以没有好奇的多看就开始归置带来的东西。
许大山看着忙碌的前妻和女婿，还有单手插兜站在病床尾部的儿子，心里有千言外语想要说，却因为碍于病房里还有其他病患和家属盯着有些说不出口。
许北把许大山的神情都看在眼里，哪能猜不到一些端倪。
不过，现如今还是看病治病要紧。
他很快找了一个去问问医生怎么说的理由，离开了病房。
而许北前脚刚走，朱文良也后脚提着空的暖水壶出去打水了。
赵凤英坐在病床边，用带来的干毛巾给许大山擦了擦脸，结果被对方抓住了手，凑近了一些低语。
“凤英，我那么对不住你，你还能来照顾我，我真是……等我好了，咱俩恢复吧。”
听着许大山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出的内容，赵凤英就气不打一处来。
但因为怕人家外人听到了笑话，还得也贴近一些耳语。
“一天天的想啥美事呢？我来照顾你也是看在你是几个孩子爹的份上，你以为就你和你家里人办的那些缺德事，能一笔勾销当没发生过？而且我们离了你，日子过得又舒心又好极了！要是再整用不着的，可没人管你了！”
许大山被怼了一顿也不生气，反而有种打心眼里冒出来的欢喜，“好，我不整没用的了，都听你的！你让我咋地我就咋地……”
第171章 手术
与此同时，许北找去了主治医师办公室。
他对着正伏在桌前写着什么的医生，先是自报家门的说了自己是许大山的家属，然后问道，“大夫，手术什么时候能做？风险有多大？术后需要怎么护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诧异的看了许北一眼，似乎对这个年轻人的镇定感到一丝意外。
毕竟见多了家里的父母生病，做儿女的哭天抹泪六神无主的场面。
对方翻开病历本，指着上面潦草的字迹解释道。
“手术安排在下午一点半以后，至于风险，任何开腹手术都有可能出现麻醉意外、术中出血或者术后肠粘连的情况。但就你父亲目前的身体状况来看，不手术的后果远比手术本身严重得多……”
顿了顿，又补充道，“术后头两天肯定要在床上躺着，不能下地。你们家属要准备好便盆，注意观察情况。如果发烧或者伤口有异常渗液，随时叫护士。”
“好的，我明白了。”
许北重重的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多余的问题。
毕竟到了这个节骨眼，他也只能信任眼前的这位看起来还不错的大夫，希望最后父亲的手术能够顺利。
等许北再度回到病房的时候，朱文良已经打水回来了。
赵凤英在搪瓷盆里洗着毛巾，许大山明显比之前的状态好了许多。
“儿子，大夫咋说的？你爸啥时候手术？”
“说下午一点半手术。”
许北说完，看了眼手表的时间，“小娟这会儿估计快要放学了，那你们先留在医院吧，我回去告诉她一声，顺便给你们买饭。”
“行，那你去吧。这有我跟你姐夫就行了。”赵凤英一边拧干毛巾，一边又叮嘱道，“还有也别买太多，你爸啥也不能吃，水也不让喝。我们也吃不下太多。”
朱文良也附和道，“对，对，少买点就行，老弟。”
许大山看着变得成熟稳重，浑身上下都透着干练的儿子，既有欣慰又有复杂的也说了一句，“你也别着急，慢点骑。”
许北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许大山，“知道。”
然后，很快从朱文良手里接过了自行车钥匙离开了病房。
等许北从医院骑到了一中附近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有三三两两的男女学生走出校门。
他连忙加快了骑行的速度。
暂时还不知情的许娟，因为搬到了学校附近住，再加上家里现在条件好了，自己的零花钱也有很多，也变得自信活泼多了，连走路都昂首挺胸。
突然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骑行过来，许娟先是怕看错的揉揉眼睛，等确定后雀跃的在原地蹦了蹦，笑吟吟的问道。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北看到不再像从前那样懂事的让人心疼的妹妹，也很高兴，“今天上午。快点坐上来，哥带你去买饭。”
“啊？我记得早上妈特意多炖了酸菜，在大锅里留着了，没有了吗？”
许娟虽然嘴上疑惑不解的说着，但是行动上还是挺麻利的扶着单脚支地的哥哥的腰一下打斜坐上了车后架。
许北确定妹妹坐稳了以后，就一边蹬起了自行车一边把许大山急性阑尾炎住院要做手术的事情讲了讲。
许娟先是震惊极了，紧接着还抹起了眼泪。
“那手术完就能好吗？有没有生命危险啊？怎么会得了这样的病啊……呜呜……”
许北被妹妹哭得心里也酸酸的涩涩的，“肯定能好啊，阑尾是多出来的一块，现在进化的也用不上了，发炎了有炎症了切掉了就没事了。你快别哭了，一会儿眼睛肿了。”
“好，我不哭了。哥，那我也想去医院看看爸。”
许娟说是不哭了，但是说话还是有些哽咽和抽泣，最后还捂住嘴巴。
“可以，等买完饭了带你去。”
许北知道妹妹没有他经历了前世今生那么多事，遇到了这样的情况迫切的想去看看也很正常。
之后，兄妹俩去了一家个体经营的小吃部，买了包子还有粥带走。
等他们到了医院病房的时候，许大山见到了有一阵子没有见到了老闺女，明显哭过的样子，越发觉得自己不配为人夫为人父。
如果之前能够拎得清顾好小家，遇事没有站在老家人的那边，不让他们受那么多的委屈，现在也肯定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因为下午还要上学，许北他们也没有让许娟留在医院，而是不到一点的时候就把人给送走了。
许娟本人也知道她留下帮不上忙，只好乖乖的听话跟着走了。
随后，在经过了术前备皮等一系列的流程，许大山很快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面。
赵凤英坐在木头的长条椅那里焦急忐忑的捏着手指。
许北和朱文良则是一个抱着手臂倚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个来回踱步。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楼道里显得格外明显。
许北听了有些闹心，出声道，“姐夫，你也坐一会吧。”
朱文良摆摆手，无奈的说道，“我还是站会儿吧。幸好你姐没在这，不然也得慌得不行。”
许北深以为然的说道，“是啊，我姐那性子肯定更着急，尤其她还怀着孕呢。你今天晚上回去跟我姐说的时候也注意着点。”
朱文良连忙表示，“放心吧。那今天晚上就得辛苦你了，老弟，明天我来换你。”
许北宁愿自己上，也不可能让母亲在医院遭罪，因此他们之前就商量好了术后第一宿谁来照顾的问题。
“明天看情况再说吧。”
赵凤英心疼儿子刚刚出门回来，再次的商量道，“其实妈晚上也能照顾。”
许北十分坚持的一锤定音，“妈，你就听我的吧。除非你因为我爸这一病，又心软的起了和好的心思。”
赵凤英对许大山担心是不假，但却没有冲昏头脑，“妈可没那么傻，再说要是那样做了，也对不起你们帮我出头跟那些人干架啊！以后不还是甩不掉的罗烂！”
有了母亲的这些话，许北也稍稍的放了心。
不然他还真的有些拿不准因为许大山开刀住院的事，会产生怎样的连锁效应。
等待的时间无疑是特别煎熬的，幸好时间的脚步一直不停的走着，手术室的门里终于有了动静……
第172章 复杂
听到关闭着的手术室门里有了声音，许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赵凤英和朱文良也紧紧跟在身后。
三个人像一堵人墙一样挡在了手术室门口，探头探脑的使劲往里面看。
当那扇绿色的双开门很快被人打开，先走出了一位穿着手术服带着帽子和口罩的医生。
“大夫，手术做的怎么样？”
“顺利吧？”
“人啥时候能推出来啊？”
只见对方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显然这场手术做下来没少费时费力。
他看了一眼门外焦急万分询问的家属，语气平稳地宣布，“手术很顺利。阑尾已经切除了，腹腔里的脓液也冲洗得很干净。人还醒着，回去病房注意观察。”
听到这句话，一直强撑着的赵凤英双腿一软，幸好被许北眼尖手快的扶住了。
到了这会儿，几个人嘴里翻来覆去也只有一句，“谢谢大夫，谢谢大夫了……”
很快，两位护士一前一后推着担架车出来，车轮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许大山躺在上面，胸口以下完全被被子遮住了。
他的脸色灰白，眼睛半睁着，几缕花白的头发贴在皮肤上。
右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吊瓶里的药液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当看到了许北还有赵凤英朱文良他们围上来的时候，许大山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极为虚弱的说道，“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赵凤英红着眼圈开口道，“动了手术把你嘴也整的会说话了，还知道说对不起了。那以后让我们担心的事少干。”
许大山扯动嘴角，又像是想笑又像是要哭的样子，表情非常复杂。
许北看到这一幕，心情也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总之手术顺利也感觉挺欢喜。
这时，一位护士催促着往前走，“病人刚做完手术，最好少说话，要赶紧回病房！”
许北他们赶紧让到了旁边，就算不能帮着一起推，也护在左右。
等回到了病房以后，护士们动作麻利地将担架车推到床边。
许北和朱文良也帮着搭了把手，总算合力把刚做完手术的许大山给折腾到了病床上面。
“慢点，别碰着输液管。”
一位护士迅速调整了吊瓶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