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北可不知道许大山的心理活动,再说就算知道了也不在乎。
反正能够听从他的指挥做事就够了。
这样出门在外也能放心家里不少,少了一些后顾之忧。
因为许北要进京的事不是秘密,也告诉了店里卖货的韩翠萍,所以卫学林夫妻俩也很快知道了。
尤其是土生土长京城人的卫学林,还特意过来店里给许北提供了家里的地址和胡同的公共电话,让他有什么难处或者下车后找不到住的地方可以去联系。
许北甭管会不会用上也觉得很暖心,还主动提出了可以帮忙捎些方便携带的东西。
虽说卫学林年前带着妻儿去探过亲,过完年后才从京城回来,但也想念和惦记家里人。
于是,表达了一番感激之情以后,在许北走之前送来了一个打包好的小包,里面装着灵芝和椴树蜜。
……
两天后。
许北处理好一切事情,挥别了特意还到了车站送行的母亲,登上了绿皮火车。
随着列车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从连绵的林海变成了广袤的平原。
天气也越来越热,温度越来越高。
幸好现在的火车窗户是可以打开的,风吹进来也带走了闷热和烟味饭味还有很多人头上身上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经过差不多几十个小时的旅程,终于在临近中午的时候到达了京城站。
许北一下车就感受到了一股热浪瞬间将他包裹。
同时,也觉察到了这座首都大站与省城站之间截然不同的时代气息。
毕竟一座是建国后拔地而起的有名的十大建筑之一,另一座则是历经沧桑带着浓厚俄式风情的百年老站。
许北随着人流出站以后发现,站房正中央是巨大的双曲扁壳屋顶,两侧各有一座高耸的角楼,楼顶镶嵌着大理石面的四面大钟。
站外还没有后世那种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的喧嚣,满街跑的多数是自行车和几辆老旧的公交车。
清脆的叮铃铃车铃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几辆老旧的轿车或突突作响的三轮摩托车驶过,总会引来路人的侧目。
至于人们的衣着,在清一色的蓝灰绿中,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鲜艳衣服或者的确良衬衫甚至水洗牛仔裤的年轻人。
这样一来倒显得许北的短袖和牛仔裤帆布鞋穿着不是那么突兀了。
在火车上硬捱了这么久,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的,许北总算下了车获得了自由,那么现在首要的就是要吃点顺口的补偿一下五脏庙。
他顺着站前广场熙熙攘攘的人流,凭着记忆和空气中飘散的香气,钻进了一条略显逼仄的胡同。
很快找到了一家连像样招牌都没有的小店。
许北进门后,看到店里只有几张斑驳的木桌板凳被岁月打磨得发亮,墙上的黑板上还用粉笔写着菜单。
“同志,吃点什么?”系着白围裙的胖师傅从热气腾腾的灶台后探出头,带着地道的京腔问道。
“来一碗卤煮火烧,多放点蒜汁,再来一瓶北冰洋汽水。”许北一边看着点菜一边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一个粗瓷大碗被重重地墩在了木桌上。
碗里盛着满满当当的卤煮,切成井字刀的火烧、炖得软烂入味的猪肠、吸饱了汤汁的炸豆腐,还有几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全都浸泡在红亮浓稠的汤底里。
上面还撒着一把翠绿的香菜和蒜泥。
许北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火烧送入口中。
经过老汤的反复熬煮,这火烧既没有完全泡烂,又吸足了肉香和酱香,一口咬下去,浓郁的汤汁在口腔中迸发,带着北方特有的咸鲜与厚重。
紧接着,他又夹起一段猪肠。
入口就知道处理得极其干净,肥而不腻,软糯弹牙。
吃得微微出汗时,许北拿起汽水喝了一大口,立刻觉得很是痛快。
仿佛瞬间驱散了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闷热。
等饱餐一顿以后,他才拎着随身带着的提包,摸了摸装着介绍信的衣兜,去了车站旁边的住宿接待站。
因为八十年代初的这会儿,外地的旅客进京后并没有自由选择旅馆的权利。
接待站会根据介绍信,给开一张旅客住宿分配单,指定去某一家特定的招待所。
许北到了接待站以后,只排了一会儿队,就把盖了大红公章的介绍信递给窗口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仔细核对后,用钢笔在一张油印的分配单上画了个圈,指了指胡同深处,“去这家第三招待所,两人间,一宿一块五。”
许北虽然有钱,但也没有想去住宾馆。
毕竟现在宾馆大多是涉外宾馆,主要接待外宾、华侨或高级干部。
有些宾馆甚至只收外币或外汇兑换券,普通老百姓想住都没资格。
反正先找个落脚的地点,把不贵重的东西放下,然后就能去四处溜达了。
等顺利的找到了那家位于车站附近的招待所。
一进门就闻到了混合着很多味道的气息,看到了坐在一排高高的木柜台后面的中年大姐。
许北递上介绍信和住宿分配单,对方眯着眼睛核对无误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系着红塑料牌的老式钥匙,指了指二楼,“上楼,左拐第三间。”
许北轻声道谢,然后拿着钥匙走上了楼梯。
结果发现木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上到二楼以后,发现走廊很窄,两侧是斑驳的绿漆墙围,墙皮有些已经剥落。
还真是极富年代感。
等到找到了那间房,用钥匙打开门,推门而入。
入目所及就是一间标准的“两人间”。
面积不大,布局极其紧凑。
除了两张一模一样的木板床,床头柜是一个老旧的三屉桌。
桌面上放着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茶缸,地下放着暖水壶。
房间的墙角处,有一个两斗的木桌和两把硬木靠背椅。
这间屋子虽然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床单洗得发白,没有明显的污渍,空气中也没有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味道。
许北走到窗边,看向窗外,几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远处隐隐传来火车进站的汽笛声。
因为刚下火车,吃完饭不久,他随后也没有急着出门,还在床上躺下眯了一会。
醒来以后去公共的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清醒清醒,然后才带好了贵重物品和照相机出了房间。
这次京城之行,肯定要多拍一点照片留念。
离开了招待所以后,许北就先冲着招待所的门面拍了两张。
这是自己第一个进京以后的落脚点,虽然环境一般,还是比较有纪念意义。
之后走走停停,许北又跟路人打听,找到了可以发电报的地方。
他给老家那边发了一份十几个字的电报,这样的话也免得母亲她们担心。
等办完了这些事,终于可以毫无挂碍的开始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徜徉了。
八十年代的京城,还没有经历后世的那些拆迁,保留了市井胡同的原汁原味。
许北在溜达的时候,当然也没忘记旁敲侧击的打听可以淘到古董的地方。
很快,锁定了一个比较出名的鬼市。
于是,第二天的凌晨两点多,天还没亮,许北便摸到了崇文门外的一片废弃空地上。
这里没有围墙,连个正经的摊位都没有,但却是传说中京城里最隐秘的“鬼市”。
四周黑灯瞎火,只有几簇手电筒的光柱在草丛和土堆间晃动,远远看去,真像是荒野里飘忽的鬼火。
摊主们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些沾着泥土的瓷碗、铜器和字画。
许北好似是跳进了米缸的老鼠一样,双眼放光,觉得看到的都有可能是古董真迹。
不过,他很快调整了情绪。
让自己淡定一些,优中选优,挑一些顺眼的喜欢的,不能全部买下。
那样显得太土豪,太不深沉了。
在逛了几个摊位以后,许北越发的从容。
经过一个摊位的时候,手电筒的光晕扫过一堆,突然他的目光定在了一个黑乎乎的物件上。
那是一只沾满泥垢的瓷碗,表面看不出成色。
但许北拿起来仔细的瞧了瞧,看到了那碗底隐约透出的宋代汝窑特有的天青色。
许北压低声音问价,“老板,这碗怎么卖?”
摊主是个老头,借着手电筒的微光看了许北一眼,“二十块。”
二十块钱,对现在的许北来说不算什么。
但他买东西肯定不能不还价。
最终经过一些拉扯以后,以八块钱成交。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块旧布,将碗包好塞给许北。
许北把包着的瓷碗揣进随身带着的包里,心里依然难掩激动。
这只碗如果放在未来的古玩市场或者更往后的拍卖行,绝对是几十万上百万的价钱。
现在初来乍到,就可能捡到漏了,还真是不虚此行。
接下来,许北把整个鬼市逛了一个遍,又花掉了八十多块钱,收获了几样心仪的有可能是真品的古董,然后才悄然离去……
第209章 盛情难却
许北离开了鬼市这一片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六月中旬的清晨,即便是京城这边,空气里也带着一丝未褪的凉意。
许北深吸了一口有些清凉的空气,还闻到了其中有一股淡淡的炸面食的香气。
大半夜的折腾过来淘宝,又时而处在兴奋和激动里,着实很消耗能量。
这会儿,还真有些觉得饿了。
于是,许北循着食物的味道,不久后,就拐进了一条热闹的胡同。
这里貌似是一个早市。
胡同两侧已经摆上了一些摊位。
有卖菜的、卖肉的、卖杂货的。
还有穿着白布汗衫的摊主们操着地道的京腔,吆喝着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