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这时,从对面店铺里走出来几个人。
婆媳俩看到有许北,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赶紧躲在了大树的后面,但又忍不住的探头出去往那边望。
许北忙着送两个工作人员离开,还没有往马路对面投入过多的注意,因此暂时也没有发现这对婆媳俩的身影。
“许老板,你这生意做的规矩,账面没问题,像你这样的店还真不多见了。”
面对岁数大的人说的这番话,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许北也不露声色的笑着应对。
“做生意嘛,肯定要守规矩,该交的税一分不能少。
不能光享受国家给我们这些个体户的好政策赚钱不是。”
“说得好!如果其他的个体户也都像你这么想,我们的工作就更容易更省心了。
现在上面也鼓励个体经济,像你这样守规矩的,才能走得长远。”
中年男人夸赞了一番许北以后,转头对身边年轻同事说道,“小刘,既然许老板的账目没问题,合规经营,那咱们就先回去吧。”
小刘推了推眼镜,瞄了一眼许北后,笑着点头,“好的,王科长。”
两人很快把公文包放进了车筐里,然后分别骑上了自行车离开。
许北单手插兜的目送他们骑车的身影远去,也忍不住的轻舒了一口气。
虽然中间的过程有些煎熬,但结果还不错,至少没有被揪住小辫子被人拿捏。
正当许北收回视线,要往店里走的时候,突然注意到了马路对面大树后面的鬼鬼祟祟的两个身影。
说是大树,其实这樟子松也并不算太粗,根本就挡不住一个人,更何况还有两个人探头探脑。
许北很快认出了其中一个是老疤的媳妇,而另一个身形矮小的老太太,即便只见过一面,猜也能猜到是谁。
对于婆媳俩往这边偷看的做法,他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有人来查税的事情也不是秘密,相信只要比较关注的都能知道,何况是跟他有恩怨纠葛的人。
估计,也是来看他热闹的吧。
可惜,终究要让她们失望了。
他非但一点事儿没有,有可能还要被当成榜样来宣传。
许北懒得搭理这对婆媳俩,当做没看见一样回了店里。
正在忙着收拾的赵凤英也是一副终于雨过天晴的模样,脸上也有了灿烂的笑容。
“儿子。他们这么查那么查,也没查出啥毛病,是不是这事就过去了?”
“应该是的。妈,这回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就不用提心吊胆了。”
“好啊,太好了!因为这事这几天我吃饭都不香。”
“那咱们今天晚上可得下馆子,吃点好的,好好的补一补。”
“行啊,那和小韩先去饭店点菜,你去学校,接上你老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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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店里离开的两位工作人员,回到了单位点个卯以后,其中年轻的小刘就正常下班了。
而岁数大的那个王科长,确定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关好了办公室的门,拿起电话,转着号码盘,拨了一串号码。
电话的另一端,很快传来了接通的声音。
“喂,老王吗,查的怎么样?是不是查出问题了?”
如果许北此刻在这里的话,肯定一准能听出电话那头是顾富民的声音。
老王轻叹一声,开口说道,“老顾啊,我得跟你说一声,账目做的太漂亮了,不好挑错。”
顾富民显然很是难以置信,“什么?怎么可能一点错都挑不出来?老王,你到底有没有……”
老王不等顾富民说完,就打断了他,“还有,我们领导也发了话,所以这事就先到此为止吧。”
同样也在办公室里的顾富民,握着已经被挂断传来嘟嘟声的听筒,脸色不断的变幻着。
因为,这样的结果跟他预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毕竟,对于做生意的个体户来说,查税的杀伤力是巨大的,很难有人能够全身而退。
偏偏,这个许北做到了!
这小子的背后,莫非有什么来头不成……
第240章 打探
当天晚上。
顾旭峰从父亲那里得知了这样令他无法接受的结果时,也心有不甘的发出了一样的疑问。
“怎么可能呢!这姓许的小子看起来没有什么后台啊!爸,你是不是没找对人,要不再换别人去……”
顾富民烦躁的打了个手势,截断了他下面的话语,“行了!暂时先这样吧,等过阵子观察观察再说。”
毕竟,他也调过来这边没有太久,跟市里的各方面关系还没有彻底的混熟。
而许北能够在百货大楼附近开了一个那么生意红火的店铺,在被人盗窃以后又上报纸又上电视的,背后或许真的有一些人脉存在。
顾旭峰原本还打算在自己上大学走之前看到许北倒霉,然后趁机捕获周清晚的芳心,然而却根本没有按照那个走向去走,哪里能轻易放弃。
“可是……这过阵子还要多久啊?我二十多号就要回学校了!”
顾富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儿子一眼,语气也变得很冲,“你回你的呗!等小晚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一般九月初开学,再加上路途远,估计也待不了多久就要出发走了。
就算我们不出手,他们两个人也没有多少接触的机会了。何必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情况下,贸然得罪人呢。”
顾旭峰到底还是有些惧怕自己老子,并且他说得也有几分道理,只能暗暗的攥紧了拳头,强压下种种翻腾的情绪……
翌日。
许北的店开门营业后,不再有税务人员的身影出现,附近的几个商户也有胆子敢过来串门加打探消息了。
最先来的是那天店铺被盗守在店门外的修表店的李老板。
他在店里转悠了半天,最后才凑到许北跟前,压低声音问,“许老弟,听说税务在你这儿待了两三天,咋样啊,没找你麻烦吧?今天咋没看到人呢?”
许北正低头整理柜台里的一盒子纽扣,闻言抬起头,笑了笑说道,“李哥,哪有什么麻烦,就是例行的大检查抽查的查账。我的账本干干净净啥问题也没有,人家走的时候还夸了我一顿呢。”
李老板一听,眼睛瞪得溜圆,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许老弟,还得是你啊!年纪这么小,不止买卖干得好,帐也做的好。说实在的,这要是换成抽查我家的,肯定不会轻松过关。”
许北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如果不是他清楚这账目的重要性,肯定也不会费那么多心思做好表面文章。
“李哥,你说笑了。只有该交的税都交了,人家再怎么查也应该没问题的。”
李老板又闲聊了一会以后,见问不出更多的消息,就回了自己的店里。
等他前脚刚走,后脚又陆续的来了几个附近开店的商户。
进店以后大概的流程和打探的话术也都差不多,许北也耐着性子的应答,之后等人都走了,耳根才恢复了些许清净。
结果,赵凤英又凑过来说起了悄悄话。
“儿子。你说来的这些做买卖的邻居里面,有没有见咱家啥事没有,面上笑呵呵的,心里可不是滋味的?”
许北见母亲昨晚下了馆子美餐一顿,又睡了个好觉,今天的精神面貌都跟前几天不一样了,脸上都有了光泽,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他笑着低声说道,“那肯定有啊,毕竟咱们家在这片生意最好,有人羡慕嫉妒眼气也很正常。但人心隔肚皮,我们也不会读心术,也猜不出来人家究竟是怎么想的,所以干脆不用管,做好自己就行了。”
赵凤英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么回事。”
她正要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店门外来了一个邮递员,还没有下绿色的邮政自行车,就拨动起了车铃,发出叮铃铃的声音。
同时嘴里还喊着,“许老板,有你电报。”
许北立刻应了一声,快步走出店门。
然后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图章,在邮递员的回执上盖下印记,才接过那张薄薄的电报纸。
许北快速的扫了一眼电报的内容,发现还是来自省城的陈家兄弟,要他发五十个折叠桌过去。
这次的订单量比从前要大。
发货肯定也要拖上一拖才行。
毕竟,在八十年代这会儿,即便是现实里的那种小作坊,在流程化作业下,有几个工人分工协作,没有十天半个月的肯定也不能发走。
正当许北拿着电报纸要转身回店里的时候,竟然又在街对面看到了老疤媳妇和老疤母亲的鬼鬼祟祟身影。
昨天傍晚那会儿,这对婆媳俩就已经出现过了。
许北也没太在意,毕竟等着看他跌落下来倒霉遭殃的人不少。
自然也包括结了仇的老疤一家人。
正在这时,店里的赵凤英见儿子收了电报迟迟不进来,怀疑又出啥事了,赶紧的走出了店面。
“电报谁来的啊?”
许北故意的直接把电报递了出去,吸引母亲的注意力,不想让她看到老疤的家人影响心情,“省城的陈哥他们。妈,给你自己看吧。”
赵凤英果然中计,双手接过以后,眼睛都盯在电报上面了,根本没有心思再去看马路对面那边了。
并且,当看到要五十个折叠桌的时候,立刻眉开眼笑的说道,“哎呀妈呀,这回咋要这么多啊,那木匠老板不得干活干冒烟了累够呛啊!”
许北这个真正的木匠老板,自然不能说这几十个折叠桌用游戏的流水线制作的话,很快就能生产出来,笑了笑说道,“只要赚钱,他们应该也不会嫌累。”
“那倒是。这要是做出来发过去能不少赚。比卖凳子赚钱多了。”
赵凤英很快被许北哄进了店里面。
而许北虽说也跟着一起进去了,但却站在窗口不动声色的关注着马路对面的那婆媳俩。
老疤媳妇和老疤的母亲没有见到想象中还有税务的人在许北的店里查账,或者干脆把许北抓走的画面,心里是抓心挠肝的难受。
最后两人一合计,硬着头皮进了修表店里面,假装要修坏了的表,实则打听许北店里的情况。
开修表店的李老板是个热心肠,同时也是个嘴碎的人。
他哪里能知道面前的这对婆媳,就是盗窃了邻居百货商店的人的家属。
还以为也是听说了许北的店里来了查税的工作人员,好信的打听而已。
于是将许北跟他说的那一套说辞,不止转述了一遍,还绘声绘色地加入了自己的理解和创作。
听得婆媳俩是脸上青红交错,犹如开了大染房一样。
“这做买卖的个体户,哪有不想办法偷点税漏点税的。瞧着他们家买卖好像挺好的,人家税务查了好几天,还能啥都查不出来,一点毛病没有?是不是背地里给人好处上炮了?”
老疤媳妇愤愤不平的话音刚落,老太太也跟着咬牙恨齿的接茬道。
“是啊,俺也觉得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没给人家送礼或者塞钱的话,俺可不信那账本上全是对的,就是自己家记账,还有记错的时候呢。”
李老板听到俩人这么说,咂摸咂摸嘴,“这里面到底有没有啥猫腻,那咱就不知道了。也没准人家就是这么守规矩呢。”
老疤媳妇特别不爱听的撇了撇嘴,“可拉倒吧!那当老板的小子一看就滑的很,一转眼珠一个心眼子,不可能守规矩,肯定是给人塞钱了!这年头还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老太太也声音尖利的附和,“是啊,还是要有钱,没钱只能受人欺负,求告无门啊!俺就不信了,那就没有谁能管这事儿吗?凭啥……”
老疤媳妇一看婆婆要说漏嘴,赶紧扯住了她的胳膊往店门外拽。
“行了,娘,你当着人家师傅的面说这些干啥?走吧,咱回去看看那手表,要能修就你送过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