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北一边在后面默默的跟着,一边打量着院里和房屋窗口的情况。
然后就看到了东屋钉了塑料布的窗户那里站定的一个身影,应该是老疤。
等随着屋门打开,除了扑面而来的热气和饭香,还有走到了门口迎接的老疤。
“老弟,我正在家琢磨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过来呢,你就来了,咱们还真是有点心有灵犀。”
许北半真半假的笑道,“大哥,看到你没事就好。你是不知道,我这来的路上可提着一颗心啊,幸好是虚惊一场。”
老疤一面把人往屋里让,一边叹气的说道,“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就是被抓,为了钱出来以后也得继续干啊。
要不然我们这些服过刑的人员,正经工作干不了,总不能干挺着扎脖吧!”
许北之前就有猜测过对方的情况,现在一听果然如此,但并没有惧怕和瞧不起。
反而觉得这种人虽然狠,但一般也讲义气,更重要的是有胆量有门路,比普通的上班的人更容易借着改开的东风先富起来……
第40章 试探
许北被让到了东屋的炕沿边落座后,刚环顾了一圈屋内的陈设,给他开门的女人就端着白瓷的茶壶和茶杯进来了。
老疤指了指对方介绍道,“对了,还没说呢,这是你嫂子。”
许北马上又站起来,礼貌的问好,“嫂子好。”
“诶,你好。”女人笑吟吟的说道,“小兄弟,快坐下,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好的,谢谢嫂子。”
不过,许北接过了茶杯却没有喝,而是先拿着暖手。
等女人出去以后,两人才继续的聊了起来。
话题也是先围绕着被抓了七八个人的事情展开。
老疤一脸庆幸的说道,“其实之前就听到了一点风声,说年前要下来检查的杀鸡儆猴。结果,连着一些天一点事儿都没有,一个个的也就麻痹大意都没太当回事。
幸亏突袭的时候,我去给人送凳子了没在那露面,不然的话,也得把我一起端了。”
许北听了,一副替他感觉幸运的模样,“那真是幸好你没在场,不然我就是今天找过来了,也见不到大哥你了。”
“是啊,我听说的时候也后怕和庆幸。不然我手里的货比那些人还值钱,要是被抓了没收了更是损失大了,没准连这个年都过不好。”
老疤感慨完了,很快话锋一转,笑道,“老弟,那五十个凳子已经没了一半了。其实就是你今天不找过来,我也得想法找你。”
“那大哥你卖的挺快啊。”许北先是夸奖了一句,然后才问道,“那你打算再来多少?”
老疤思索了一下开口,“还是再来五十吧。家里暂时也不想放太多,毕竟那几个被抓的有没有咬我出来还不清楚呢。
虽说知道我家住哪的人不多,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不是。”
许北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确实。还是小心谨慎一些的好。”
两人敲定了送货的数量和时间,许北也没有多待,就告辞离开了。
老疤送出了屋门口就没有再往前走,还是他媳妇把人送出了大门外。
许北最后回看了一眼关上的包了铁皮的大门,也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其实,他只是看起来表现的很真诚,言谈间也带着试探的心思。
一旦发现事情不妙,就算是老疤想让他送货,也不可能为了点钱而铤而走险。
幸好,目前来看还没有什么大事,所以这个合作还可以暂时的继续下去。
晚些时候,许北拉着五十个木凳再次的来到了这里,风平浪静的卸完了以后,又收到了四十五块钱。
无本的买卖,算下来全是利润,比他刚发的上个月工资都多,那心情自然是舒爽的。
等再次离开后,确定了后面没有尾巴跟随,许北才去了百货大楼购物。
而主要想买的目标是大白兔奶糖。
昨天晚上看电影的时候,周清晚的姐姐给了他们一人一颗,母亲愣是没有舍得吃的画面,深深的刺激到了许北。
他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是过于心粗了。
赚了不少钱,只想着买肉买排骨改善家里的伙食情况,却没想过买一些在这个时代来讲又好吃又贵的小零嘴。
不过,因为这大白兔奶糖产自海城,一般不太好买,他也不清楚市里的百货大楼有没有卖,所以只能亲自去看看了。
许北到了百货大楼以后,推开两扇老式木门其中的一边,里面也有一道厚重的棉门帘抵挡寒冷。
待他撩开了棉门帘,一股混合着各种说不清道不明味道的热浪,立刻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大楼一层人头攒动,喧闹声像一锅煮沸的粥。
墙壁上,发展经济保障供给的红色标语格外醒目。
许北的目光掠过一排排高大的玻璃柜台,他的鼻子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香,那是从大厅最深处飘来。
他立刻穿过人群,来到了食品糖果柜台。
擦的很干净的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点心,比如槽子糕、江米条、炉果、绿豆糕,还有那种用油纸包着的散装饼干。
柜台上面还有各种各样的糖果盒子,比下面的林业局商店卖的种类要多多了。
许北看到有家长领着孩子在柜台旁买糖,还有一些踮起脚尖的孩子,眼巴巴地望着五颜六色的糖果。
“同志,来半斤水果糖。”
“好的。”
售货员是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年轻姑娘,穿着蓝色的工装,袖头上戴着白色的套袖,正忙得不可开交。
许北目光越过前面一个大姐的肩膀,终于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东西。
只见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摆着几个贴着红标签的大玻璃罐。
罐身上,一只蹦蹦跳跳的大白兔图案鲜艳夺目,红白相间的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诱人的光泽。
那就是大白兔奶糖。
它不像那些散装的酸三色或者高粱饴那样随意堆放在盒子里,而是被端端正正地摆在玻璃罐里,透着一股高级货的矜持。
许北立刻往前凑了凑,问道,“同志,请问这个大白兔奶糖多少钱一斤?”
“两块八毛钱。”售货员一边下意识的回答,一边还看向了柜台外站着的顾客。
许北考虑到如果一下子买太多了回去,肯定要被勤俭持家的母亲说,并且他过明路的钱也有限,倒不如先买一些给家里人解解馋。
“好,那给我来一斤。”
即便许北只是要买一斤,也瞬间引起了售货员和周围人投来的各种目光。
毕竟这时候工人工资一个月才几十块钱,而一次性花掉这么多钱买一斤大白兔的人并不多见。
售货员确认了一下,“是一斤吗?”
许北点了点头,“对,一斤。”
售货员没有再多说什么,熟练的伸进罐子里,随着哗啦啦的声音,一颗颗裹着糖纸的奶糖就被抓了出来,倒在了泛黄的草纸上。
称好后包装好打了一个结,然后才递给了许北。
许北也没有在百货大楼继续闲逛,而是拎着糖去坐车了。
等回到了北山林业局,去取了自行车以后,再骑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许大山又不知道去哪串门了,只有赵凤英和许娟在家。
当看到许北竟然买回来一斤的大白兔奶糖,母女俩都吃惊极了。
“儿子,你这也太狠了,发了工资买一点儿还不行。”
“哥,这一斤得多少钱呀,得老贵了吧。”
许北一边脱帽子大衣一边笑道,“一斤也不多啊,再说再贵咱们家现在也吃得起。昨天看你们吃的甜嘴麻舌的,我就想着去看看大楼有没有卖的……”
第41章 买布
赵凤英对儿子的一片孝心,心里十分的熨帖。
再加上买都买回来了,也不能退。
只笑骂了一句,“你小子,买啥也是真狠实啊。”就继续的做针线活了。
许娟知道昨天母亲没舍得吃最后给自己了,所以哥哥说吃的甜嘴麻舌的人是她。
立即又不好意思又感动的从炕上站了起来,“哥,你真好。”
同时扒开了一块大白兔奶糖。
许北笑眯眯的靠近炕沿边,凑上前去接受投喂,“知道就好,谢谢我家小娟。”
大白兔奶糖外面包着一层透明的糯米纸入口即化,浓郁的奶香味也充斥了他的整个口腔,感觉都甜到了心里。
许娟开心的笑了,“不用客气,我这是拿你买的东西借花献佛。”
然后,她又拿起另一块带着包装纸的大白兔奶糖,喂给赵凤英。
“妈,你也吃。”
赵凤英自然没有再舍不得吃,也笑吟吟的张开嘴,“哎哟,奶味真足。怪不得卖那么贵。老闺女,你也别忙活了,赶紧吃吧。”
许娟眉开眼笑的嗯了一声,也扒开了一块放进了嘴里,根本不舍得嚼,而是含在嘴里慢慢的品味,还满足的眯起了眼睛。
许北就没有母女俩那么吃的珍惜了,他三下五除二的就嚼吧嚼吧把一块大白兔给消灭了。
然后,从挂好了的大衣内兜里掏出了发工资的那个信封。
“妈,我发了三十六,交家三十吧,六块钱我留着零花。”
“行,你没钱再跟我要。”
赵凤英放下针线,用带着顶针的那只手接过信封,又感慨的说道,“你爸还交家了六十,再加上我卖凳子赚的,要是没有你们奶奶和小姑她们来,咱家这月肯定能存下不少,下个月也能过个肥年。”
一听母亲提到了小脚老太太和许大红,许北的眉头就蹙了起来。
但要来的事已成定局,他就算是重生了也改变不了这些。
不过,提前的搞点小动作,让她们占不了便宜倒是没问题。
“对了,妈,我今天到市里,去找了倒腾木制品的那人,对方又订了五十个木凳,然后我还跟人换了点布票。”
赵凤英只关注了前半句,后半句也没细听,甚至一激动差点扎到手,“啥?这么快又订五十?那不是五块的提成钱又赚到手了?
哎呀妈呀,我跟你姐一天十几个都觉得老厉害了,你这五十五十的往出订,我们骑马也撵不上啊!”
许娟也瞪大眼睛,一脸崇拜和敬佩的看着自己哥哥。
许北被母亲和妹妹的反应逗笑了,“那撵什么啊,我又不是天天订这么多。还有,我说跟人换了布票,你都忽略了。”
赵凤英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那你换了多少啊?肯定花了高价吧?真是不能让你小子兜里有钱,要不然大手大脚的啥都买!”
“妈,那你可猜错了。”许北煞有其事的忽悠道,“我是捡了大便宜,正赶上有抓投机倒把的,然后那人处理给我了,一共也没花多少。”
说话间,他又从裤兜里把从老疤那里已经换完了好几天的布票都拿了出来。
赵凤英和许娟立即一起凑上前,接过属于他们黑省的布票仔细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