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北到了老疤家附近,依然谨慎小心的观察了一下情况。
发现无任何异常,才走到老疤家包了铁皮的大门前,轻敲了几下。
过来给开门的还是老疤的媳妇。
不过比上次明显热情了许多。
“小兄弟来了,你疤哥刚才还跟我念叨呢,不知道你今天会不会过来。”
对方热情的笑脸相迎,许北自然也是配合的露出熟稔的笑容。
“是吗,嫂子,我说怎么耳朵发烧呢,原来是我疤哥念叨的。”
老疤媳妇也回身把大门从里面重新插好,然后把人往屋里让。
而许北还没有走到屋门口,老疤就从屋里出来迎接了,笑的左边脸上疤都跟着抖动。
“老弟,可把你盼来了。是不是冻够呛,快进屋暖和暖和。”
许北一看这两口子的态度,还有什么猜不到的,肯定是凳子卖得好,“大哥,我穿得挺厚还行。”
三人鱼贯而入的进了屋以后,他被让到了东屋里落座。
老疤媳妇送上热茶,两人有说有笑的寒暄两句后,也步入正题。
“不瞒老弟你说,那凳子还真挺好卖,这不你那天送的五十个,又只剩下几个了。
这回啊,你给我来多点吧。”
许北为了避免被人怀疑木凳产出的太快太多了,又故意的面露一点难色,“那大哥你想来多少?要是太多的话,我哥们那里恐怕做不出来得等等了。”
老疤急忙说道,“等没事啊,我不怕等,只要能给我供上货就行。先来八十个都没有吗?”
许北沉吟了一下,“八十个应该差不多。”
老疤面露喜色,“那行啊,老弟,你就抓紧给我送吧。”
许北很快敲定好了大概的送货时间,然后告辞离开。
老疤媳妇送完他回屋以后,一边收拾着茶杯一边笑着说道,“卖一个凳子咱们能挣三毛钱,才几天的时间啊,九十多个凳子就卖出去了,比你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倒腾那些布票粮票啥的强多了,也不用担心被抓。”
老疤吐了一个烟圈,也笑了起来,“确实不错,而且只要这小子朋友的货源能给咱们供上,那小南蛮子以后还会越要越多,价格上还能往下压压。”
老疤媳妇立刻有点不放心的叮嘱道,“那你可千万别让两人认识了搭上线,不然把咱们甩了,就挣不到中间宾缝的钱了。”
老疤不耐烦的嗯了一声,“我又不傻,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发生。”
许北哪里能知道夫妻俩在他走后的谈话内容,之后他拉着八十个木凳过来送货,又收到了七十二块钱,心里还挺美的。
毕竟是无本的买卖,赚到手的全是利润。
从老疤家再度离开以后,许北去了自发形成的那个小市场去买肉。
卖肉的大哥已经认识他了,还没有走到用板车搭建的临时案板摊位前,就十分热情的招呼着。
“小兄弟,你上次来不是想要肥点的肉吗,今天还真有一块不错的。”
说着,从下面拿出来了一块只有薄薄一层瘦肉的肉块。
许北知道在这个年代,这块肉绝对是很多人的梦中情肉。
但他还是更喜欢吃肥肉相间的五花肉,最好是能做红烧肉的那种标准。
不过,买肉回家又不是他自己吃,还有母亲她们,都能脑补出来家里人看到这块肉的欣喜和高兴,那么自然遇到了就不能错过。
“行啊,那大哥这块都给我来着吧。”
卖肉大哥已经把面前的小伙子当成了出手大方的主顾,笑呵呵的应了声好咧以后,又开始推销不太好卖的排骨,“今天这排骨也特别好,你要是要的话,还给你算四毛钱一斤咋样?”
许北在未来都早已习惯了排骨比猪肉贵,现在反过来不说,排骨还非常的香,那必然也要拿下。
“可以,那这些,还有这些都给我装上吧。”
卖肉大哥顿时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本就比旁人有油光的脸,显得更加红润了,“好,那我再送你点猪肺吧。”
许北感觉虽然没有像上次送大筒骨,但猪肺也不错。
尤其做干煸猪肺,配上点花生米,那是相当硬的下酒菜了。
“行啊,大哥,那谢谢了。”
随后,许北又拎上了卖肉大哥给找的丝袋子,离开了这里。
本来他还想去百货大楼看看收音机。
但考虑到现在过明路的钱还不足以买几十块钱的“大件”,也就是三转一响的其中之一。
所以,许北看看时间,没有在市里过多逗留,直接去坐火车回了林业局。
等下车以后,时间已经是一点多了。
许北到了存车处取了自行车以后,又去了裁缝铺一趟。
之前娘仨在这里做的涤卡裤子,让两天以后来取。
不愧是印象中开得年头长的铺子,大姐的手艺就是有保障。
涤卡裤子的裤线熨的特别直,一些细节也都处理的很好。
许北检查了四条裤子以后,给出了很满意的评价。
等他骑着车子回到新家附近的时候,还没有进院就听到了有劈柴火的咔嚓咔嚓声和聊天的声音。
家里劈柴火的活计一般都是许北的专属,他心里正琢磨难道是姐夫朱文良还没有去上班或者是母亲在干。
然后自行车骑到了半敞开的大门口,就看到了院子里,大黑和宋国栋都穿着干活的衣服,双双拿着大斧头在劈柴火,旁边都有了一堆喜人的成果。
赵凤英和许娟正拿着土篮子一趟趟的往柴火棚子里倒腾。
“哎呀,儿子,你可算回来了!大黑和国栋都过来帮着忙活半天了。”
“是啊。哥,他们自己从家带的大斧头,我跟妈拦都拦不住。”
许北对于两个好哥们这样的暖心举动,心里一片感动,嘴上却说道,“你们俩可真行,班都不上了?”
大黑和宋国栋俩停下劈柴火的动作,拄着大斧的斧把,也纷纷冲着许北笑了。
“正好单位下午没啥事,寻思过来力所能及的帮忙干点啥。”
“对啊,别的可能不行,劈柴火我们可是好手。”
许北承他们的这份情,也不愿来那些虚头巴脑的,直接笑道,“那你们可有口福了,我买了肉和排骨还有猪肺,待会让我妈大展厨艺做上,咱们晚些时候多喝点。”
大黑和宋国栋一听,顿时开心激动了起来。
“哎呀妈呀,这伙食也太硬了!必须得再劈出来一整个柈垛才成!”
“是呗,不然对不起这么多好酒好菜啊!赶紧的甩开膀子干吧!”
第63章 有缘分
赵凤英和许娟也跟着笑了。
但两个勤俭会过惯了的人,对于许北又买了这么多东西还是有些不习惯和心疼。
只是当着外人的面,没好意思马上念叨。
而许北哪里能不了解母亲和妹妹的小心思。
趁着进屋送东西的功夫,就小声的说了又订出去八十个凳子,收到了八块钱提成的钱。
赵凤英下意识的捂着心口,轻声叮嘱,“儿子啊,这个倒腾木制品的人,你可得维护好了,通过他来钱真快啊!”
许娟也用崇拜的目光看着许北,眉飞色舞的悄声道,“是啊,哥,隔上一天两天就能赚个五块八块的,要是一个月下来,岂不是能有一百块?”
许北语气笃定的笑道,“肯定只多不少啊。那个人其实还想多要呢,但是又不止他一个人卖,我们老板也做不出来,不过他说了以后要是做不出来也愿意等。”
母女俩听得都直咋舌,“要是能做出更多就好了。”“是啊,不过愿意等就行。”
许北随即又拿出了那个装裤子的纸包打开。
“都做好了,你们俩找到自己的试穿一下吧。”
看到泛着挺括光泽的藏蓝色涤卡裤子,赵凤英和许娟的心情截然不同。
后者小心翼翼的伸出小手抚摸了一下,“做得真好。应该能合适。”
赵凤英却在看到两条男裤里的其中一条时,眼里闪过复杂和伤感的情绪,“老闺女,那也试一下吧,反正穿着棉裤呢,直接套一下也没啥。”
许北密切的关注着两人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把母亲的稍纵即逝的反应看在眼里。
但有些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逃避遮掩都不是办法,还是要直面一切。
“我爸这条就先收起来吧,按照他的尺寸裁剪做的,我也穿不了。”
“行啊,那就先放起来,眼不见心不烦。”赵凤英说话间,把裤子叠吧叠吧塞进了柜子里。
许北和正要套新裤子的许娟对了一个眼色,两人默契配合的转移话题。
赵凤英的情绪也随之好多了。
毕竟两个好哥们还在院子里吭哧吭哧的干活,许北也没有在屋里多待,很快套上干活的衣裳戴上手套加入了他们。
等又劈出来了一大堆的劈柴,把破旧的柴火棚子里垒出了很高的一排烧灶坑和烧炉子的柴火,大黑和宋国栋两人才接受了许北的劝说,进屋喝茶水唠嗑歇一歇。
而赵凤英和许娟已经把排骨和肉用土豆在挨着东屋那侧的大锅里炖上了。
厨房里热气腾腾,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猪肺也灌了五六遍水,洗得发白,冷水下锅以后还要煮一些时间。
大黑和宋国栋暖和过来以后,都把之前卖凳子的钱交了。
许北给他俩发完了提成钱以后,又纯赚了三十多块钱。
三人站在各自的角度都感觉很满意。
又闲聊几句后,大黑瞄了眼关上的屋门,又侧耳听了听厨房的动静,终于没忍住的小声问道,“大北,你爸妈真要离婚啊?国栋去我家找我的时候,我也老意外了。
从前感觉你家婶子和叔感情还挺好的,就算是有吵吵闹闹,但谁家不都是这样吗,夫妻俩过日子哪有舌头不碰牙的,我爸妈也见天的炒,有时候因为炒菜放油多少都能干起来。”
许北喝一口茶水以后才轻声回答,“我也不清楚他们以后会不会真离。从前的确经常吵架,这次也算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吧,我妈是真伤心寒心了,反正决心下得挺大。”
大黑和宋国栋都齐齐的叹了口气,“那不好说了。”“是啊,一旦这样了,就不会那么容易改变主意。”
然后,纷纷用有些同情的目光看着许北。
许北立即有些受不了的说道,“收起你们的同情,我可不在乎我爸妈到底离不离。”
可惜,两人还是传统的老观念老思想,并不相信许北说的是真心话。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家里提前开了饭。
方方正正的炕桌上,摆着一大搪瓷盘的排骨猪肉炖土豆,尤其那起沙的土豆看着就觉得面面的,吸饱了汤汁绝对好吃。
干炒的猪肺在粗瓷盘子里堆得像座小山,红通通的辣椒配上焦黄的肺片,那香辣味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还有一盘现炸的花生米和大葱炒鸡蛋。
如此规格的四个菜,在八十年代,下酒的绝对算硬的了。
许北拿出新家里现有的白酒,除了不喝酒的妹妹,给其他人都倒了或多或少的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