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听了赵凤英和许娟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两人也对坐在炕上搓着脚底板的许北投去了震惊和佩服的目光。
“哎呀,老弟,你这办事能力也太强了。咱们昨晚睡觉前说的想要找地方开店的事,你今天就找到房子还领着妈她们去办营业执照!”
“是啊,老弟,我今天早上上班到单位才听你姐说了这事,现在开店的地方也有了,执照也办着了,这也太有速度了。最近姐夫真是一次又一次的对你刮目相看啊。”
许北停下搓着冻得冰凉的脚的动作,丝毫不谦虚的笑道,“那就对了,之前我就说过,让姐夫你刮目相看的时候多着呢,看看是不是照这话来了。”
朱文良也陪着笑了笑,“确实照你的话来了,姐夫现在佩服的五体投地。”
许丽已经跟丈夫说了要用钱的事,也获得了同意,因为也没有避人的拿出来了一个布兜,“老弟,你是不是要起票去省城进货了?出门在外,穷家富路的,这些钱先带着用。”
赵凤英下意识看了一眼朱文良的脸色,忙说道,“小丽啊,可不用你们的!钱够了!”
许北把几人的表情反应都看在眼里,笑着说道,“对,姐,你快收起来。可用不着你们的,我已经从我老板那里借了五百了。”
许丽差点惊掉了下巴,瞪圆了眼睛,“啥?借了五百块!你们老板也太大方和敢借了吧!”
朱文良暗松口气,笑的也更真实了,“真是大方,不愧是能当老板的人,就是有魄力。”
许北自然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同时也能理解,毕竟开店做生意是赔是赚都是个未知数,借出去的钱也不知道何时能还上。
借钱的人还是丈母娘,以后都不好意思开口要钱。
“那当然了。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我们老板这也是在收买人心。知道借这么多钱给我,我会更用心的给他卖命卖东西。
姐,姐夫,我打算明天下午就出发去进货,估计得几天能回来,家里就要你们照应了。”
朱文良抢先一步拍着胸脯笑道,“一家人说啥两家话啊,老弟,你就放心的去进货吧,然后家里有我跟你姐,啥事都不带有的。”
许丽更是干脆的说道,“那我最近就住在这边好了,还有店里需要做啥木匠瓦匠活,也不用找外人,你姐夫还有我公公都能干。”
赵凤英让女婿帮忙没有心理负担,但是涉及到对方父亲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可不用麻烦亲家,你老弟都说了,找人做货架柜台和牌匾。”
许北还没有吭声,朱文良又是抢话道,“妈,老弟,那你们可太见外了。
我跟我爸都在木器厂上班,别的不敢说,开店用到的这些都能做,干啥还花钱找外人啊,到时候我爸知道了肯定也要骂我咋当女婿的!”
赵凤英和许北隔空对视了一眼,见对方十分的坚持,也就没有再拒绝。
不过,肯定不会让人白干活出力就是了……
第二天下午四点多,许北就带着去户口本所在街道开好的介绍信,坐上了去往省城的火车。
由于是始发站,既买到了硬座的座位又不太拥挤。
但这个年代可以在车厢里随便抽烟,劣质烟草味也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尤其大冬天的洗澡不是那么方便频繁,刷牙也没有那么勤快,从其他人身上传来的各种混合的汗味头油味口臭味等等,对嗅觉有点敏感的许北来说并不是好事。
这一夜无疑是漫长的,车轮撞击铁轨的节奏单调而催眠。
车厢里鼾声如雷,许北也无法睡太死,一会儿一觉的,还变换了好几种姿势。
清晨时分,到站就停的绿皮火车,终于慢悠悠的到达了省城车站。
外面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雾气笼罩着站台。
车厢连接处的车门一开,一股比林都稍微暖和点的冷空气灌了进来。
让随着人流下车的许北也终于呼出了一口浊气,神清气爽了不少。
他跺了跺有些麻的腿脚,带着比较的心情观察起了八十年代的黑省省会的站台内部。
然后过了一会儿才背着包快步的在拥挤的人流里穿梭,直奔出站口外面走去……
第68章 批货
八十年代的省城火车站,正在进行改造工程,还没有完全完工。
车站灰色的水泥墙面没什么花哨的装饰,透着股苏式的硬朗和年代特有的陈旧感。
街上除了骑车和步行的行色匆匆的人们,跑的都是那种“大辫子”无轨电车,头顶上的电线跟蜘蛛网似的乱。
而站前的广场很大,地面还有没化干净的积雪。
广场中间立着个长方形的纪念碑,四周拉着绿色的铁链子,看着挺肃穆。
许北拎着包又仔细的嗅了嗅,不同于老家那里的混杂着煤烟汽车尾气和冻土的味道。
然后才朝着广场附近胡同里一个冒着热气的早点摊走去。
只见摊子很小,一口大锅和几张简陋的桌子。
一个穿着旧棉袄戴着套袖的大爷正在炸油条,冒出的油烟瞬间就被凛冽的寒风吹散,化作一团团白雾。
等凑近了看,金黄酥脆的油条在油锅里上下翻腾,更是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许北在车上晚上只简单的垫吧了一口,到了这会儿早就饿了,也没询价的直接开始点餐,“大爷,来三根油条,一碗豆浆。”
“好嘞!”大爷笑着招呼着,“小伙子,自己找地方坐。”
许北应了一声好,就近找了个空位坐下了。
很快,一个估计是大爷老伴模样的人,手脚麻利地给他点的东西端了上来。
许北咬了一口刚炸出来不久的油条,外酥里嫩,咸香可口。
再喝一口热乎乎的豆浆下肚,立刻驱散了不少寒意。
他一边吃,一边也在观察着周围的人。
旁边一桌,坐着两个同样背着包的汉子,正低声交谈着。
“听说道外那边的市场,多了卖大喇叭牛仔裤的摊位。”
“是吗,那一会儿吃完了得过去看看。”
“可惜啊,就是咱们东北这边太冷了不是夏天,不然整上一条,再戴上蛤蟆镜,穿上花衬衫,拿个收音机,跟麦克似的多拉风。”
“是呗。这想拉风也拉不起来啊,要是穿少了,冻拉拉尿还差不多。”
许北和边上吃饭的人们,听到了两人的幽默的对话,都被逗笑了。
他知道其中一个男人口中说的麦克,是《大西洋底来的人》的主人公。
自从播出后,对方戴着蛤蟆镜,穿着上窄下宽的喇叭牛仔裤的打扮,引领了年轻人的潮流,成了大家争相模仿的对象。
许北心里一动,知道这种练摊的八成也认识往外批货的人。
不然现在还没有形成专业的批发市场,想要上货都不清楚该去哪里。
于是把凳子往旁边移了移,自来熟的跟两人搭上了话,然后打听了起来。
“大哥,你们说的牛仔裤摊位的市场在哪啊?怎么走?”
“老弟,你外地来的吧,我告诉你啊,你往那边走去坐x路,道外几道街下车,顺着人流走就到了。”
“对,等到那附近就好找了。”
“两位大哥,太谢谢了。”
“客气啥,出门在外的都不容易。”
“是呗,要不是你这吃完还得一会儿,我们哥俩就领你去坐车了。”
“那可不用,你们说的很清楚,我能找到站点。”
两个男人先来的很快吃完离开,许北吃饱喝足后也跑到公交站台。
他刚等了一会儿,远处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嗡嗡声。
紧接着,一辆红白相间的铰接式无轨电车过来了。
只见它外形像两节火车厢硬生生拼在了一起,中间用个像手风琴风箱似的黑色橡胶篷布连着。
车顶上架着两根长长的“辫子”,死死地咬着半空中的电线。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哐当”一声开了,一股混杂着很多种味道的热浪,瞬间从车厢里涌了出来。
“上车!往后走!别堵门口!”
售票员是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大姐,嗓门大得像吵架。
她手里攥着个打孔的票夹子,啪嗒啪嗒地响。
许北被后面的人流推着挤上了车。
车里人多得离谱,前车厢和后车厢连接的那处,挤得最严实。
不过,虽然挤但确实暖和,许北更有闲情逸致观察车内的情况了。
车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得模模糊糊。
偶尔有人哈气,在冰花上擦出一块透明,露出一角灰蒙蒙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典型的欧式老建筑,巴洛克式的浮雕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道外xx道街!下车的快点!”
售票员一声吼,许北跟着人流赶紧下了车。
车门关上,喷出一股尾气,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开去。
许北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虽然冷点但比车里那股浑浊的味道好闻多了。
他紧了紧包,看着远处熙熙攘攘的市场入口,大步走了过去。
这会儿天空还是那种铅灰色的,但这灰暗的天色丝毫压不住地面的热闹。
整个市场像一条巨大的长龙,盘踞在街道上,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是浑浊中混合着许多味道,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许北看到有卖鱼、卖肉的,还有卖菜的。
当然,在寒冷的天气里,放在地上卖的白菜也是冻的。
用棉被盖着的箱子或者筐里都是怕冻的菜,只有诚心想买的才会打开给看看。
许北过来这里的目标明确,很快越过了这些摊位,去找卖牛仔裤的。
终于,他在市场的中间部分,看到了那个摊位。
只见那摊位不大,挂着和摆着的牛仔裤也不多,但每一条都透着股洋气,同时也聚集着不少看货挑货的人。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羽绒服牛仔裤和棉皮鞋戴着个皮帽子,跟市场里其他摆摊的摊主的穿搭气质就不一样。
许北走过去,摘下手套拿起一条深蓝色的喇叭筒牛仔裤,摸了摸面料,“老板,这牛仔裤怎么卖的?”
摊主跺了跺脚,“十五块钱一条。我这可是南边来的货,正宗的牛仔布,你要是诚心买,大早上的还没开张呢,给你便宜两块。”
许北一听就笑了,在工人月工资几十块的年代,卖这么贵,也难怪看得多成交的少了,“我先看看。”
摊主也算是阅人无数,一看许北的穿着打扮和气度就知道比旁人更有可能成交,也不太搭理别人了,专心致志的盯着他一个服务。
许北慢悠悠的貌似在挑选,其实也在等待和套话。
等摊位前只剩下两人时,才话锋一转说起了批货的事。
摊主明显没想到零售变成了批发,但有利可图的事,谁也不可能往外推,立刻更加热情了起来。